48、活了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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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一切安好，可是近些日子，端木辰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夜色深沉，室内烛火摇曳，却是令人心悸的安静。
“辰？”
钟离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床上的人安静得可怕，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那张被痛苦蹂躏了一天一夜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寂静。
“辰！”
恐慌如同一张巨网，瞬间将钟离笼罩。
颤抖的手指探向对方的颈侧。
脉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钟离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双手捧起端木辰冰冷的脸，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可那皮肤的触感却像一块正在消融的冰。
他俯下身，用自己的唇舌撬开那苍白的唇，将蕴含着自己本源生命力的精纯神力，不计代价地渡入对方口中。
金色的光芒在两人唇齿间流转，那是属于岩之神最核心的力量，足以让枯木逢春，山岩生花。
可这股力量流入那具几近油尽灯枯的身体，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吊住那一口若有若无的残息。
“醒过来……求你……”
钟离的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那双俯瞰过沧海桑田的熔金色眼眸中，终于滚落下一滴灼热的、金色的泪。
泪水砸在端木辰苍白的脸颊上，又迅速消散。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
他可以命令山川，可以执掌契约，却无法唤醒一个决定离他而去的灵魂。
“你不是想看我输吗？”
“我认输了……辰……”
他语无伦次地低语着，声音破碎不堪，“只要你醒过来，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的钱，我的命，我的一切……全都是你的……别丢下我一个人……”
……
就在钟离的神力如石沉大海，绝望即将把他彻底吞噬之际，那扇紧闭的房门被一股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推开。
……
白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甚至来不及与钟离交谈，只看了一眼床上的情形，脸色便骤然一变。
“帝君，让开！”
白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凝重。
他快步上前，肩上的长生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那一刻，濒临崩溃的钟离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他看着白术从药箱中飞速取出一排排闪着寒光的银针，手法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端木辰周身各大要穴。
他看着白术撬开端木辰的牙关，将一颗散发着奇异光泽的丹药塞了进去。
他甚至看到，在施针的过程中，白术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又被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那双碧绿的蛇瞳中燃烧着与死神争夺时间的火焰。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当白术落下最后一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时，端木辰那几乎停滞的脉搏，终于重新开始了微弱而坚定的跳动。
“咳……咳……”白术用手帕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再拿开时，帕上已是一片刺目的殷红。
他疲惫地靠在床柱上，声音沙哑地对仍处于呆滞状态的钟离说道：“帝君……幸不辱命。端木先生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直到这时，钟离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他缓缓地、几乎是迟钝地眨了眨眼，目光从白术苍白的脸上，移到床上那个呼吸虽然微弱却已然平稳的人身上。
他……
回来了。
巨大的狂喜与后怕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对着白术，深深地、郑重地俯下了身。
……
一番手忙脚乱的清理之后，房内总算恢复了些许秩序。
端木辰被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安静地躺在床上。
钟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的注意力，都牢牢地锁在床榻上那个沉睡的人身上。
“他的情况……为何会如此凶险？”
钟离的声音依旧沙哑，他抬起头，看向一旁正在给自己施针调息的白术。
白术摇了摇头，拔下手臂上的银针，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暗伤难以细数，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体内的生命力被过度汲取，根基早已亏空。这次，不过是将所有隐患一次性引爆了而已。”
他顿了顿，看向钟离，神情严肃：“帝君，方才情急之下，我动用了师门禁术‘七星续命’，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点燃了他命宫之火。但这终究是逆天而行，只能保他一时。他亏损的生命本源，必须尽快找到方法弥补回来。否则……”
白术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钟离沉默了片刻，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明白了。”
他低声说道，“无论需要什么，付出何等代价，我都会去找到。白术先生，此次大恩，钟离铭记于心。你的损耗，我也会一并补偿。”
“帝君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
白术摆了摆手，露出一丝微笑。
……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了三天三夜。
白术在确认端木辰状况稳定后，便因耗损过度，被仪倌们搀扶着回不卜庐修养，只留下一些固本培元的汤药，并嘱咐钟离按时喂服。
钟离几乎没有离开过床边，不眠不休地守着。
困了也只是靠在床头闭目小憩片刻。
他一遍遍地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端木辰的脸颊和手……这些属于凡人的琐碎日常，这位活了六千多年的神明，做得一丝不苟，仿佛在履行一项最神圣的契约。
他时常会坐在床边，低声地对沉睡的端木辰讲述着璃月港发生的趣闻，讲述着商行的近况，讲述着他对未来的构想。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固执地将爱人的灵魂拉扯回这个人间。
就在第三日的黎明，当天光即将刺破黑暗的前一刻，那个钟离日夜期盼的声音，终于响起了。
“钟离……”
那声音微弱得如同蝶翼振翅，沙哑干涩，却像一道惊雷，在钟离死寂的心湖中炸开。
他几乎是瞬间从浅眠中惊醒，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熔金色眼眸死死地盯住了床上的人。
他看见了，那双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湖蓝色眼眸，正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在昏暗的晨光中寻找着他的身影。
“辰！”
钟离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扶住床沿，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床的另一侧，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上对方的脸颊。
那皮肤不再是记忆中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触感，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温热。
“我在这里。”
钟离单膝跪在床沿，将自己的脸凑近，好让对方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不堪，却又刻意压抑着，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苏醒，“我一直都在。”
他贪婪地凝视着那双终于重新映出他身影的眼眸，心中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想问他感觉如何，想告诉他自己有多害怕，想斥责他不该如此轻易地就想抛下自己。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最简单、最笨拙的确认。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的脸颊，动作珍而重之，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没有，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钟离……有些想你了……”
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眸中却泛着满足的光泽，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端木辰那句带着鼻音的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钟离的心脏。
钟离清晰地感受到指尖被对方虚弱却坚定的力量握紧，那份依赖与眷恋，让钟离所有的疲惫与担忧都在顷刻间消散无踪。
他熔金色的眼眸深处，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深情与狂喜，嘴角勾勒出温柔至极的弧度。
“傻瓜。”
钟离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反手紧紧握住端木辰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用源源不断的温暖去滋养。
他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端木辰的额头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一直都在。”
他闭上眼，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与气息，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与珍视，“从未离开。这三天，我一步也未曾离开过你身边。”
他没有提自己是如何不眠不休地守候，没有提自己是如何在每一次心跳中都感受着恐惧与煎熬，只是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语，传递着最深沉的爱意。
“我也想你。”
钟离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仿佛将所有的情感都融入了这简单的三个字中。
他慢慢直起身，目光温柔地凝视着端木辰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他的身影，也倒映着他们之间无需言语的深情。
他轻轻地吻了吻端木辰的额头，又顺着眉骨，吻过他微凉的眼睑，最后停留在那苍白却带着笑意的唇角。
这个吻极尽温柔，带着无限的怜惜与宠溺，仿佛在向对方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承诺：此生此世，他都将是他最坚实的依靠，最温暖的港湾。
“现在你醒了，你便不会再做那样的梦了。”钟离轻抚着端木辰柔软的银发，指尖穿梭在他的发丝间，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好好休息，将养好身体，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仿佛在描绘一幅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画卷。
他重新握紧端木辰的手，将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受到自己强劲有力的心跳。
那份有力的跳动，仿佛在向端木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宣告着他们之间不可割舍的羁绊。
“别说话了。”
钟离俯下身，用另一只手轻轻理了理对方散落在鬓角的银发，指腹感受着那熟悉的柔软触感，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白术先生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钟离的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待你身体恢复些，我们再来商议其他事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与关切，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饿不饿？我让仪倌一直温着清粥，还有些你平日爱吃的清淡小菜。先用一些，好不好？”
他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哄劝的语气低声问道，生怕自己一个不慎，会惹得对方耗费心神。
“钟离喂我，我就吃。”
尽管端木辰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湖蓝色的眼眸中却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身体依旧虚弱无力，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
那句带着鼻音的要求，伴随着那个比窗外晨光还要明媚灿烂的笑容，如同一支最柔软的羽箭，精准地射中了钟离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在这一瞬间尽数土崩瓦解。
他怔怔地看着端木辰，看着那双湖蓝色眼眸里毫不掩饰的依赖与狡黠，感觉自己那颗悬了三天三夜的心，终于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接住，安稳地放回了胸膛。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失而复得的珍贵，酿成最醇厚的美酒，让他几乎要沉醉在这温柔的陷阱里。
“好。”
一个单音节从钟离的喉间溢出，沙哑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宠溺。
他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下来，没有任何迟疑。
他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着的手，在那冰凉的手背上珍重地印下一个吻，然后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
“你稍等片刻。”
钟离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些许平稳，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温柔却挥之不去，“我去将粥端来，很快。”
他转身的动作都带着一丝急切，快步走到门边，轻轻拉开房门。
很快，他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和几碟精致的配菜。
他将托盘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先是拿起一个柔软的靠枕，极其轻柔地垫在端木辰的身后，让他能以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半靠着。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在床沿坐下，端起那碗温度正好的清粥。
白瓷勺在粥里轻轻搅动，他舀起一勺，送到自己唇边，仔细地试了试温度，确认不会烫到对方，这才将勺子稳稳地递到端木辰的嘴边。
“张嘴。”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熔金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对方。
“辛苦了，钟离……”
端木辰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眸中却泛着满足的光泽，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乖顺地张口吞下钟离喂来的清粥，动作间带着一丝虚弱的慵懒，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状态因得到照料而显得放松。
那份发自内心的关怀，比任何甘霖都要滋润，让钟离那颗因担忧而紧绷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他熔金色的眼眸中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嘴角也微微上扬，弧度极浅，却饱含着无尽的宠溺与满足。
“不辛苦。”
钟离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又充满了坚定与力量。
他手中的瓷勺稳稳地递到端木辰唇边，看着对方乖顺地张口吞下，那份满足感，比他尝遍世间珍馐都要来得浓烈。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碗清粥，更是他们之间情感的延续，是彼此依赖与信任的证明。
他耐心地舀着粥，每一勺都恰到好处，既不过满，也不过少，确保端木辰能够轻松咽下。
偶尔，他会轻轻吹拂一下粥面，待温度适宜后，再递到对方嘴边。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端木辰的脸，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生怕他有任何不适。
“你能醒来，便是我最大的宽慰。”
钟离又舀起一勺粥，递过去的同时，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端木辰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那份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揉进骨子里，再也不让他承受一丝一毫的痛苦。
他注意到端木辰虽然乖顺地进食，但眼底深处仍旧残留着一丝疲惫。
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边缘的挣扎，身体的亏空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弥补。
他决定等端木辰用完餐后，便让他好好休息，不急着谈论其他事情。
“白术先生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
钟离的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待你身体恢复些，我们再来商议其他事宜。”
他继续一勺一勺地喂着，直到碗底见空。
然后，他拿起一旁的丝帕，极其细致地为端木辰擦拭去唇边残留的米粒，动作间充满了无微不至的关怀。
他看着端木辰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幅最珍贵的画卷，每一个细节都值得他反复品味。
钟离放下碗勺，重新握住端木辰那只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温暖着它。
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一种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一直守在他身边，为他遮风挡雨。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活了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