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一百零五章 所以过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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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
起初，众人并没有意识到，但是他们看见，空地上疲惫的人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看向某个方向，焚化炉中跳动的火苗也停止摇摆，将火焰的尖端笔直地向上伸展，一束细细的黑烟竖直向上攀升。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询问自己的同伴，却看见她也严肃了神情，与人们看向同一个方向，似乎正在等待什么。
他们顺着人们的视线看去，才发现，所有人都沉默地注视着天空中的白色球体，静静地，似乎期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或许因为这里只是过去的投影，这座幻境没有让它的客人们等太久。
很快，客人们就感觉周身原本刺骨的严寒开始舒缓了，但是与此同时，刺痒感越发明显，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他们身上翻滚、啃咬，将并不致命却折磨人的毒针留在他们的皮肤下面，让痛苦绵延不绝。
紧接着，不知是谁低低的抽气声，将众人的视线引向巨大的白色球体。
它在发光。
最开始是微弱的荧光，甚至无法辨别，但是很快，光线越来越强烈，几乎在几分钟之内，就发展到了刺眼的程度，光芒越发晃眼，不过短短的十几分钟，它就仿佛变成了高悬天上的太阳。
但是除了暂避锋芒的客人们，没有人移开视线，哪怕是生理性的泪水已经充盈眼底，哪怕眼前已经出现了黑斑，他们固执而沉默地伫立着，仿佛在等待一个未知的结局。
白色球体散发的光芒越发强盛，也开始神经质地抖动，仿佛一个人在痛苦地哀嚎，试图摆脱令它痛苦的源泉。
但是它的光芒正是严寒的来源，不过几个呼吸，众人的口中再次呵出白气，地上的血泊凝结成血色的坚冰，衣着单薄的幻境中人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这种持续的降温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它的光芒猛地黯淡下来，气温又一次稍微回暖。
还没等客人们将随身携带的保暖设备收起来，白色球体的光芒又一次强烈起来，严寒又一次席卷了所有人。
紧接着，白色球体的光芒开始疯狂闪烁，仿佛仍在负隅顽抗，气温也随着光芒的闪烁忽升忽降，感官灵敏的客人甚至听到了空地上的人群中，有小小的喷嚏声传来。
忽然，没有任何预兆地，白色球体的光芒熄灭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像死了一般寂静。
正当人们开始惴惴不安的时候，忽然有人惊呼一声，人群中有手臂高高指向天空：“烧起来了！”
众人纷纷跟随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白色球体的正中间出现了一个突兀的黑点。
一开始，因为那个黑点实在太小了，甚至有人没有看见那个黑点，但是随着黑点的慢慢扩大，所有人都看见它了。
黑色的边缘逐渐扩张，中央有跳动的金色跟着黑色的脚步扩展，待到黑色已经吞噬了球体将近三分之一的表面后，那金色的真身才浮现出来，那是金色的火焰。
随着黑色在白色球体的表面肆意扩张，蛋白质烧焦的气味缓缓飘散开来，白色球体表面原本在地表上肉眼难见的白色细丝被烧断，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像是一阵白色的雨。
黑色贪婪地大口吞吃着，很快将整个白球纳入腹中，露出了里面焦黑的丝质洞穴与其中同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客人们这才恍然发现，这个巨大的球状物体，是属于虫子的巢穴。
黑色的扩张在球体消失后便宣告结束，与此同时，仍未熄灭的金色火焰被滋养壮大，咆哮着向四周的天空烧去。
“吧嗒。”一具空空如也的甲壳落在地上，与天空的颜色一样。
“吧嗒吧嗒吧嗒——”天空融化了，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发出像是雨滴落进水洼的声音。
所有人不得不就近寻找掩体，虽然甲壳已经失去了主人，并不会砸伤人，但是生理性的厌恶仍旧无法避免。
天空完全融化花了很长时间，等到落雨的声音消失，躲在各种地方的人才重新出来。
金色的火焰已经失去了踪影，黑压压的天空仿佛燃烧后的残骸。
正在客人们惊疑不定的时候，幻境一直沉默的主人指了指天空，“看，星星。”
几乎与她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幻境中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们激动地互相拥抱，狂喜着张开双臂，任由激动的热泪沾满每个人的肩膀。
客人们抬起头，看过无数次的星空重新出现在眼前，星子们闪烁着，仿佛在与他们打招呼。
“实际上，这里不是地球，只是大气的成分跟地球有点像。”梅兹捡起一片甲壳，拍了拍上面的灰，毫不讲究地当成板凳，“这里是战争前线。”
“这是你们胜利的瞬间吗？”戴安娜被人群的兴奋劲感染，明知他们听不到，还是跟着欢呼了几声。
“是的，当时我们都很兴奋。”梅兹笑着点点头，“我当时是突击队的一员，跟着他们一起将虫巢和它的子嗣们烧了个干干净净。”
“但是我记得这件事倒不是因为它是一场难得的胜利——当时我们被那些虫子逼得节节败退，实在太需要重振旗鼓了。”她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笑了一声，“这是我想法设法挤进决策层的开始。”
“为了安置你的战友们吗？”布鲁斯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关于自己政府的不愉快事情。
“不，是为了复仇。”梅兹歪了歪头，叹息着，“多么美好的场景，我真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啊。”
“后来发生了什么？”克拉克帮其他人拿来了高度合适的甲壳，几人围坐在星空下面。
“唔，不怎么愉快。”梅兹挑了挑眉，双手抱胸，“那些脑满肥肠的家伙极度恐惧虫族的入侵，但是同时又割舍不下剿灭虫族带来的功绩，在这个时候，我们的好文女士又恰巧研发出了威力可观，足够炸毁一颗星球的武器——”
“他们把刚刚打退虫族的这颗星球当作了试验场。”梅兹摸了摸地面，捻起一撮尘土，又看着灰尘一点点落下，“没有撤离任何人，一声巨响，大家都跟刚刚干掉的敌人混在了一起。”
“我很幸运。”她的语气平淡，也刚好打断了托尼的提问，“因为我作为这场战事中受伤最重的那批人被药剂师们带着最先撤离了。”
“事情发生之后，高层知道自己干的破事不光彩，所以一个接着一个灭口。”梅兹摇了摇头，“我那段时间基本的活动范围都局限在贫民区的下水道里。”
“然后，虽然很艰难，但是我活下来了。”她咧开嘴笑了，但是眼中却没有什么笑意，“那我们就得聊点过去的事情了，不是吗？”
“我跟文清越她们合伙推翻了腐朽的高层，把他们统统挂上了绞刑架，但是一来，我的伤实在太重了，又没有得到及时医治，已经不再适合上战场了，二来，我也不想再看到这种事情重演了，所以在接下来的战事中，我一直都坐镇后方。”梅兹轻轻晃了晃脑袋，从回忆中脱离出来，耸了耸肩，“接下来才是我们跟虫族的正经战争，我们赢了，虽然牺牲非常大。”
“所以，这个研究武器的文女士和文清越是——”托尼谨慎地斟酌着语言。
“是同一个人啦，这家伙最后也牺牲了。”梅兹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扯平了。”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
微风吹过，卷着细细的沙尘，带来一股并不灼人的热意，在严寒的来源消失之后，星球表面的温度慢慢回升，他们这才发现，这颗星球应当还在夏季。
“……然后呢，我们要干什么？”克拉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声问。
“啊，抱歉，我有些沉溺于过去了。”梅兹回过神，向着众人道歉，“能升堆火吗？”
克拉克点点头，很快用热射线点着了布鲁斯友情提供的引火物和其他人找来的干柴。
梅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看起来被人打开折起过很多次，泛黄的色泽也表明，这张纸应该被主人小心保存了很久。
梅兹将纸扔进火里，看着它变成灰烬，而后拍拍裤子，站起身，“走了。”
“……这就结束了？”克拉克挠了挠头。
“那是一份名单，上面都是在歼星武器部署许可上签名的人。”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沉默了片刻，“我只是想告诉所有沉眠在这片星海的人，一切都结束了。”
“走吧，走吧，我们可不该在这颗早就消失的星球上停留了。”梅兹的脚印在细沙上印出一串，她转身招呼其他人。
“好。”
布鲁斯轻轻点头，率先跟在她的身后。
克拉克和戴安娜也跟在后面。
托尼似乎还有一些问题想问，但是他最终沉默下来，缀在队伍的最后面。
几串大小不一的脚印出现在她的脚印旁边，最终越来越淡，直到消失在这片荒原上。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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