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神官、骑士、魔王（四） 他想要亲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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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利斯这一等，等了二十分钟。
他笔直地站在门外，听见姜诲手忙脚乱弄出的动静，微微偏头，露出一点不大明显的笑意。
“好了，好了。”
她金色的长发垂在胸前，脸颊透着红，西利斯眸光暗了暗，低声问：“莉泽尔大人在休息吗？我是不是打扰您了？”
姜诲兀自端过银杯，一饮而尽，一边因为嘴里的味道皱起眉，一边说：“你来找我，我可不会觉得被打扰了。”
她现在才发现地下室那股甜味为什么会给她那么熟悉的感觉……她的食物，好像就是“恶魔”的血，不知道经过了什么处理，竟然呈现出这种诡异的状态。
“我收到了一个新的委派任务，西境森林里出现了伤人的恶徒。”西利斯为难道，“但我没有足够的把握完成，莉泽尔大人，我能麻烦您帮忙吗……不用您代劳，我是希望您能陪我一起去，有您在身边，我会觉得安心。”
姜诲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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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森林被若有若无的雾气笼罩着，高大的树木枝桠在头顶交错，为数不多透过林木、照到地面的天光因此而斑驳，落叶铺了厚厚一层，形成了混合草木与泥土味道的淡淡腥腐气。
姜诲和西泽尔并肩往密林深处走去。
“据居住在附近的民众描述，那名恶徒藏在森林，有时出现在外，一直穿着宽大的斗篷，从不暴露自己的面孔。最近常常有旅人进入森林，却没有一个人从森林里出来，他们甚至在外围发现了一位骑士的尸体。”
西泽尔的手心亮起了和姜诲曾经使用过的神之力如出一辙的白光，他拿出民众提供的沾染恶徒气息的布料进行搜寻，顺着指引到了一座木屋前，礼貌地敲了敲门。
“谁？”
传闻中的恶徒开门，依旧严严实实裹着黑斗篷，斗篷下的身形高大健硕，确实有几分能做出杀人抛尸这种事该有的样子。
西利斯左手按住腰间佩剑，另一只手在眨眼间干脆利落地扣住他手腕，重重一拧，只听一声惨叫，看似危险的恶徒猛地僵在原地，随即由西利斯按住肩头，被迫半跪了下去。
预想中的恶战、缠斗，统统没有发生。
姜诲有点疑惑：“这么简单？”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也来自虚伪的圣殿吗？！”
西利斯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盘问道：“你把自己害死的那些旅人藏在了哪里？”
恶徒剧烈挣扎起来：“我从来没有害死过谁，圣殿的走狗，污蔑无辜者是你们屠杀异端的新手段吗！”
“……屠杀异端？”
姜诲愈发疑惑：“你说的异端是指什么？”
西利斯见他只顾冷笑，立即加重了力道，并伸手扯下他的帽子，恶徒努力用斗篷遮掩的面目暴露出来——
他有一头黑发，一双黑眸。
“自然是圣殿为了抢夺力量捏造的名头！你以为你们的神力是怎么得来的？全都来自于你们口中的‘恶魔’！他才是真正的神！而我们神使一族，在神陨落后被冠上异端的名号，分明什么也没有做过，却被逼得躲躲藏藏！”
姜诲着实有点混乱，但这么一想，确实就明白了为什么霍利会被囚禁，为什么圣殿以他的血液为食。
圣殿的发家史好像不光彩啊……
不过她作为从小遭受洗脑、享受了十几年高高在上生活的神官，当然不可能轻易相信一个恶徒的胡言乱语，更不可能质疑自己最熟悉的圣殿。
于是姜诲故作愤怒地斥责：“圣殿庇佑帝国子民，是神圣的存在，你怎么可以这样侮辱圣殿，怎么可以这样侮辱圣殿里忠诚于帝国和神的使女、骑士！”
西利斯很有眼色，压得他动弹不得，并把方才引路用的布料塞进了他的嘴里。
姜诲准备和西利斯一起继续去找失踪者，刚踏出几步，却被飘飘忽忽的雨打了一脸，立刻抹着水回屋了。
“竟然下雨了……”西利斯关切地说，“莉泽尔大人，您还好吗？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看看雨什么时候停吧。”
黑发“恶徒”被捆起来放到了墙角，简陋的木屋堪堪能够遮风挡雨，陈设简陋，床板又硬又硌。
姜诲用手擦了几下脸，不大高兴地望向外边，下巴处却忽然感知到一阵温柔的触碰，她转过头，恰好撞上西利斯澄澈的双眼。
他正小心翼翼用手帕吸去快要坠落的水珠，动作很轻，有些生疏。
姜诲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甚至饶有兴致地笑着，径直伸手捏住他的耳垂：“好烫啊，西利斯，淋雨的是我，你怎么这么快发烧了呢？是因为被恶魔诅咒了吗？”
他飞快地看了看她，睫毛颤动，神情十足慌乱，目光四下游移，左瞧右瞟，偏偏不敢直视她。
与此同时，他的耳垂纹丝不动，乖巧地待在她纤细的手指间。
姜诲想起系统嚷着目标的样子，觉得这一次简直是一切尽在掌握，不顾角落里还有个无辜的旁观者，亲昵地朝他勾起唇：“西利斯，我这两天总是失眠，想知道听睡前故事能不能改善，最好是那种讲公主骑士之间爱情的故事……”
西利斯的耳朵更烫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没有下太久，夏季的风带着潮湿和热气，为西利斯的心蒙上一层湿润的的厚纱，他隐约从中窥见熟悉的身影，他确信那是她。
他们在密林深处的洼地找到了昏睡的旅人们，附近的灌木丛里生长着许多隐秘的花朵，西利斯认出那些花具有致幻作用，用随身携带的解毒剂救醒他们后，便打算回到圣殿。
姜诲只是陪西利斯走一趟，不打算亲自押送囚犯，半路就和他道了别，西利斯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自顾自抿着唇回味了半晌被她的手指抚摸的感觉，对即将到来的夜晚感到分外忐忑，却又饱含期待。
不过他的另一件事尚未完成。
西利斯恢复了寻常时冷漠的神态。
“你说的神使，是怎么一回事？”
他终于可以说话，恶狠狠地瞪着他：“走狗！”
西利斯在守望港的巷子里听过比这恶毒千百倍的话语，所以毫不在意：“只要你告诉我，我就松开你身上的绳索。”
比起一时的意气，自由显然是更重要的东西，恶徒梗着脖子讲述：“几百年前，神出现在世间，我们一族因拥有神所喜爱的发色，得到了神的恩泽，神赐予了我们运用神之力的天赋，我们的族人由此称呼自己为神使。”
“后来，一帮凶恶的掠夺者用血腥残暴的方式弑神，获得了神的力量。但，神是不死的，神使用尽全力营救神，只是，在帝国的袒护下，神使们的力量太过微弱……他们却还不满足，想要将神使身上由神给予的力量一并夺走……数百年过去，早已没有人记得从前的神了，最初的那名掠夺者，一个无耻的窃贼，反而被供奉着，成了圣殿的新神——”
西利斯听完他义愤填膺的倾诉，只问：“所以，所谓的恶魔，其实才是最初的、真正的神？黑发之人，也从来不是不祥的异端？”
恶徒笃定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西利斯如释重负一般舒了口气，仿佛卸掉了背在肩头十几年的担子。
他按照约定放开了他，并友善地提醒：“棕栎树汁可以染发，你这身斗篷，过于惹眼了。”
恶徒惊讶至极，片刻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你竟然……你竟然就这样待在圣殿吗？那个和你一起的女人知道吗？她像是非常虔诚的新神信徒。”
西利斯毫不犹豫地表示，他的考量一丁点道理都没有。
莉泽尔大人是世上最善良的人，是世上最宽容的人，她有纯洁的灵魂、无暇的品行，她是一切美好的化身。
他喜欢她，是理所应当的，她喜欢他，却曾经令他惶恐至极。
现在，西利斯终于知道，从前小心遮掩的异处，原来并不是不祥，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厄运。
因为知道莉泽尔十分忠诚，西利斯不打算让她接受这一切，他愿意以这样的面目，一直陪伴着她。作为至高的神官，莉泽尔只需要永远、永远地被他人仰视，不染尘埃，而不是为足够毁灭她的信仰的真相感到痛苦，跌落神坛。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她的宫殿，天色尚早，可他想要快一些见到她，想要亲口告诉她，自己仰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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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姜诲正在面对难以下咽的晚餐。
吸收了霍利散发出来的黑雾后，她的用餐次数增加了，姜诲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当成了空气净化器，进食他的血液，大概是为了让身体可以更好地消化他溢出的力量。
只是她已经知道了这东西是人血做的，又怎么可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喝人血，她既不是茹毛饮血的怪物，又不是西方的吸血鬼。
姜诲拒绝了蕾娜的劝告，并表示不管出现什么消化不良的症状自己都可以完美解决，好说歹说，才艰难地劝走了蕾娜，随意把银杯搁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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