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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盛意猛地冲上前,抱住了他。
宿泱嘶了一声,背上的伤口被牵动,却还是抬手稳稳接住了他。
盛意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不太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富家公子。
那段时间的极限之旅,是他生命里最疯狂、最自由的一段日子。
盛意常常在想,从前的日子是怎样有锋芒的,每一个念头都能朝着未来跑去。
他曾像火一样燃烧,热烈而清晰,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想变成什么。
后来那火熄了,只剩下温温的灰。
他一度以为这是成熟,可更多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被困在一层厚厚的雾里。
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个眼里有光的自己。
直到现在。
他抱着宿泱,像是突然记起什么,胸腔里某个地方“咚”地一下——
那团火又被点亮了。
.
凌晨三点零七分,宿泱睁开眼。
宿泱忽然惊醒。
先是感觉到臂弯里空了,他几乎是瞬间清醒的,心脏猛地一坠,伸手去摸,空荡荡的,床榻边冰凉一片,没人。
房间没开灯,月光从落地窗漏进来,惨白一片。阳台的玻璃门虚掩着,风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又落下,像谁在无声叹息。
宿泱看见盛意的背影了。
那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肩膀瘦削,靠在栏杆边,脊背微微弓着,像随时会被夜风吹走的一根羽毛。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亮起时照出他半张侧脸,苍白、安静、陌生。
宿泱站在门口,指尖抵着冰冷的门框,忽然不敢过去。
盛意就是这样。他的情绪像他最爱的香槟。
轻轻一摇,再拔开塞子,便能带着气流猛地喷涌出来,
热烈、明亮,甚至灼人。
但喷完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所有情绪像被掏空的瓶子一样,哗啦一下漏得干干净净。
他常常这样。
宿泱终于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盛意没躲,只是抖了一下,像被惊到的猫。
“冷不冷?”宿泱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盛意没回头,吐出一口烟。
“冷。”他声音有点哑,“抽完这根我就走。”
宿泱侧头看他,月光下的侧脸漂亮得不真实。
盛意手里的烟抖了抖,烟灰簌簌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笑:“你知道吗。”
“我刚刚突然觉得,好像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上一秒还觉得自己被救了,下一秒就又觉得……算了吧,也没什么。”
他慢慢地、慢慢地往后靠,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宿泱。
“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为什么停下来。”
说着说着,他好像又忘了自己在说什么似的,抬头看宿泱:
“你睡吧。我马上进去。”
烟还在烧,火光小小一团,在夜风里倔强地亮着。
宿泱没说话,先把盛意指间的烟抽过来,放到自己唇边,深深吸了一口。
火星猛地窜亮,照出他眼下淡青的阴影。
他吐烟的时候,偏过头,把烟雾全吹向夜风里,怕呛到身前的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妈喜欢喝酒。”
盛意怔了怔,微微挺直了背,想听。
“可那几年她身体已经很差了,医生不让碰酒。可她嘴硬,说一小口不算什么。有时候阿什福德会回来看她,但很少,他有正妻,有别的女人,时间都被切成碎块,分给别人了。”
宿泱又吸了一口,烟快烧到尽头,他却舍不得掐。
“我妈是中国人,她给我们兄弟俩过生日都按中国传统历法算。那年的生日正好是十二月二十五号,圣诞节,外面下着大雪,家里却难得热闹,来了很多人。我从宴会上回来,端着蛋糕去给她,她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窗外的雪。”
宿泱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秒,他感觉到盛意的手悄悄探过来,指尖先是试探地碰了碰他的掌心,然后才扣住他的手指。
宿泱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交握的手,没松开,反而用拇指在盛意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继续说:
“她没接蛋糕,只看着我笑,说:‘泱泱,去把你爸爸柜子里那瓶酒给我倒一杯。’”
“我拗不过她,就慢吞吞地去了。怕她多喝,我只倒了一小杯,晃荡着半指高。”
他抬眼,望向城市远处零星的灯火。
“可等我推开卧室的门,她已经闭上眼了,手还摊在被子外面,像在等我。”
宿泱把烟头按在栏杆上,轻轻一碾,火星熄了。
“我没哭。我蹲下去,把那一小口酒喂到她唇边,她没咽,也没喝,就那么一点点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枕头上,像一滴迟到的泪。”
他侧过头,看盛意:
“这些年我老想着,如果我当时走快一点,如果我跑起来……她是不是就能尝到那口酒了。”
夜风掠过,两人都很安静。
宿泱伸手,把盛意冰凉的手指整个包进自己掌心,十指相扣,扣得很紧。
盛意沉默了两秒,像在斟酌词句,最终轻声说:“或许,或许是她感觉到要走了,不想让你看见,才故意支开你去拿酒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夜色,直视着宿泱,星光落在他脸上。
宿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牵了牵嘴角,勉强笑了笑,像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是吗?或许是吧……这样想着,我心里还能舒服点。”
盛意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停顿了一下,才收回来。
他转身进了卧室,脚步有些僵硬,像在做一件不熟练的事。床边那盏小台灯开得很暗,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在床沿,犹豫了两秒,抬手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过来。”
“呃……要不,我跟你说说我的事?”
宿泱没动。
盛意清了清嗓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边沿,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平时最会说话的人,现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里干涩的要命。
见宿泱还站在门口,他尴尬地抓了抓后脑的头发,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今晚是什么坦诚大会吗?”
话音刚落,宿泱终于动了。他走进房间,从床头柜下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红酒,在指间晃了晃。
“谈心配红酒怎么样?”
盛意愣了愣,随即弯起眼睛。
“行啊,”他伸手去接那瓶酒,指尖碰到宿泱的手时顿了一下,“那就……喝到天亮吧。”
宿泱拧开瓶塞,侧身去拿床头柜上的醒酒器。
盛意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看他那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别麻烦了,直接倒吧,今晚又不是品酒会。”
宿泱挑了挑眉,也没坚持,低头把深红的酒液直接咕嘟咕嘟倒进两只高脚杯。
他把其中一杯推过去。
盛意接酒杯时的架势活像在准备壮士断腕,仿佛杯里不是红酒,是敌人的血。
宿泱看着都想笑:“有那么严重?”
盛意没回答,仰头就是一大口。
“咳、咳咳咳!”
毫无预兆地呛到了。
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上去,又猛地冲进气管。盛意整个人弓成一只煮熟的大虾,咳得撕心裂肺,眼泪瞬间飙出来,脸也涨得通红。
宿泱叹了口气,把自己那杯放下,绕到他身后,弯腰一只手搭上他肩膀,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地顺着。
盛意咳得眼角通红,泪水把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好不容易喘上气:“……不好意思。”
他抹了把眼角的泪,呢喃道:
“我需要一点酒精壮胆,不然……直接说,我他妈说不出口。”
盛意捏着酒杯,看着杯壁上的那点残红晃了晃,像是在找一个开口的角度。
“害,其实吧,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装作不在意地耸耸肩,“我爸妈感情很好,我也很爱他们。后来,他们带回来一个大哥哥,我爸让我喊他叔,我不乐意,明明年轻得跟大哥哥一样。”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着杯身。
“他叫祁让。我挺喜欢他的。”
盛意垂下眼,视线落在杯子里晃动的深红里。
……
那天早上,阳光很好。
六月的风带着栀子花味,从院子里的树上吹进来,吹得客厅窗帘鼓鼓的。
六岁半的盛意穿着背心短裤,趴在沙发上拿蜡笔涂一只歪歪扭扭的恐龙。祁让蹲在他旁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帮他把掉到地上的绿色蜡笔捡起来递给他。
“叔叔!”盛意奶声奶气喊。
祁让皱眉,戳了戳他的额头:“不是说了吗,叫哥哥。”
“可爸爸让我叫叔叔。”
“那就偷偷叫我哥哥,”祁让笑得露出一点虎牙,“不许被你爸听见。”
盛意咯咯笑,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祁让顺势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客厅里全是孩子尖尖的笑声。
后来,他七岁、八岁、十岁、十二岁……
他爸妈总是很忙,忙到有时候一个月才能在家吃一次晚饭。但家里永远有祁让。祁让会给他做早餐,会在门口等他放学,会在雨天给他撑伞。
所以那年他十四岁,夏天,十四岁的盛意已经长到祁让肩膀了。
祁让站在玄关,脸色少见地焦躁,手里拿着手机不停地看时间。
盛鸣远在餐桌上看报纸,抬头对祁让说:“你司机堵在路上?那你先坐我的车,我跟你嫂子等他来就好。”
祁让愣了一下:“这怎么好意思……”
“矫情什么。”盛鸣远笑骂,“赶紧走你的,别误了你们那边的事。”
青年点头道谢,朝屋里喊:“小意,我走啦!”
楼梯上,一个睡眼惺忪的少年探出头,发尾乱翘:“哥你这么早啊……”
“没办法。”祁让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盛意“嗯”一声,扶着栏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盛鸣远抬头看他:“臭小子,天天睡懒觉,陪你爸说两句话都不行?”
盛意翻了个白眼,“天天见都腻了。”
周岚失笑着拍了丈夫一下:“让他去睡吧。”
少年转身上楼,拖鞋踩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啪嗒啪嗒响。
卧室的窗帘半拉着,被子上都是晒过的阳光味。他钻回被窝,把自己裹得像一只小兽,在即将陷入深睡时——
“轰——”
一声巨响撕裂清晨。
窗玻璃被震得轻轻颤动,尘土从窗框落下一点点。
少年皱了皱眉,把被子往头上往下一扯。
“……好吵啊……”
然后继续睡。
后来他才知道,那声巨响,是父母坐的那辆车,在车底被安装了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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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周六上夹子更新~之后稳定隔日更,有抽奖活动欢迎大家参与呀 评论摩多摩多,爱你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