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钢铁直男》汤小右

6、那就各玩各的

　　“我说，你这胳膊我昨天才接上，你就乱动还擅自把固定的石膏给拆了。你是不是不想好了？”江同述发现自己最近出现在秦文宝这里的频率出奇地高，这一切好像都是从他被人上的那天开始。

　　秦文宝欲哭无泪：“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因为顾欲那个神经病，他至于三天两头受伤吗？

　　江同述简单检查了一下秦文宝的胳膊，还好没什么大事，不然他这个家庭医生可就麻烦了。

　　秦文宝今天穿的长袖，他上完厕所洗手时把袖子卷了上去，江同述这才发现他两个手腕上竟然有红色的绑痕。

　　江同述一把抓住秦文宝的手：“你手腕怎么了？”

　　秦文宝想起昨天顾欲发疯脸“唰”地红了，连忙抽回手目光闪躲：“没，没事。”

　　江同述了然一笑：“我现在知道你那石膏为什么拆了，是因为太碍事了吧！没想到你们还玩这种。”

　　江同述笑容太猥琐，秦文宝懒得理他：“你别瞎想，我和他之间是误会，我……”他沉默片刻轻声道，“不可能喜欢男人的。”

　　江同述收起笑容，垂眸半响道：“文宝，其实只要你自己幸福就好，其他的任何事情都不重要。”

　　秦文宝不知道江同述为什么要和他说这句话，但心里还是很温暖，笑笑说了句“谢谢”。

　　没有顾欲的骚扰，秦文宝的胳膊很快就好了。半个多月过去，顾欲没有再出现，又消失了。秦文宝应该开心的，可他却笑不出来，心里很空比以前更空。

　　某天秦文宝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顾欲小区的地库里，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时又连忙把车开走。

　　下午五点半，家里的门铃没有像以前一样准时响起，秦文宝站在门口也没有等到那个拎着大包小包会带一束花，来给他做饭的人。

　　餐桌上的白色茉莉花早已经枯萎，秦文宝特意去花店买了一束鲜活的茉莉花换上。换好后他冷脸盯着花瓶看了很久，突然伸手将花瓶推在地上，玻璃瓶瞬间四分五裂，里面的水流了出来，茉莉花瓣掉落一地。

　　秦文宝面无表情蹲下紧紧抱住脑袋，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像是在停尸间，以前也是这么安静吗？

　　这栋房子是秦文宝回国以后特意买的，他喜欢安静所以周围没几户人家。白天除了偶尔的车鸣和鸟叫几乎没有别的声音，到了晚上更是安静到掉根针都能听见的程度。

　　秦文宝有神经衰弱症入睡困难，晚上睡觉时周围不能有一点声音否则他根本无法安枕。

　　江同述每次来都说他这里没有一点人气，以前秦文宝不以为然甚至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

　　但现在一切都好像不一样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就是从顾欲这个人猝不及防闯进他生活里开始。

　　秦文宝收拾完地板上的碎玻璃，点了一桌外卖，但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真难吃！

　　他拿起外卖包装看了一眼，确实是他之前经常点的那家，明明自己以前挺喜欢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变了。

　　秦文宝在手机上问店家是不是换厨师了，店家很快回复说没有。他烦躁地关掉手机丢在一旁，捂着脸叹了口气：他知道不是厨师换了，而是他的嘴已经被顾欲养刁了。

　　不过短短十几天顾欲就把他的饮食习惯全部改了一遍，秦文宝已经不喜欢吃薯片也很少喝冷饮，每天按时按点吃饭睡觉。

　　不再空腹喝酒以后一直折磨他的肠胃炎也有了好转的迹象，这一切竟然多亏了顾欲，真是可笑啊！

　　秦文宝逼着自己去吃，拼命往嘴里塞，可还没咽进去胃里就一个劲儿地往上反，他冲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个不停。

　　直到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干净，才如负释重地瘫坐在地上。他靠在墙上眼神逐渐失焦，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突然好想念顾欲做的饭菜，每次他都能吃两大碗。

　　秦文宝盯着天花板满脑子只有两个字：顾欲。

　　突然，他猛地起身抓起钥匙往外跑，飙车来到顾欲的公司楼下，整栋大楼一片漆黑。他看了眼表，晚上八点，律所已经下班，顾欲此刻应该在家里。

　　秦文宝自嘲地笑了，靠在车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后放进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他这是在干什么，傻逼了吗？

　　秦文宝掏出手机盯着顾欲的电话看了很久都没有按下去，在这场成年人的恋爱游戏里，他不能认输，绝对不能！

　　因为那太丢面了……

　　秦文宝不知不觉把一整包烟抽完，临走前随手把地上的烟蒂一个个捡到垃圾桶里。做完这一切后他坐进车里思考着接下来该去哪儿，他现在暂时还不想回家，因为家里太安静了，他第一次害怕孤单。

　　秦文宝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这座城市穿梭，突然目光瞥见一家新开的酒吧，想着去喝杯酒就把车开了过去。

　　他推门走进去发现店里全是清一色的男人，他没多想随便找了个卡座坐下，点了杯酒。

　　酒还没上一个搔首弄姿的娘炮就在他身边坐下，夹着嗓子说：“帅哥，一个人吗？”

　　秦文宝狐疑地看他一眼，长得还行就是太娘，他没说话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这时，服务生把酒端上来，他抿了一口，身边的男人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突然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秦文宝吓得一激灵，猛地站起身皱眉瞪着他：“你干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一瞬间酒吧里有不少视线都落在他身上，看向他的那种眼神很奇怪。

　　男人笑了笑：“帅哥，你是直的？”

　　秦文宝不明所以地点头，男人懵了语气里满是失望：“你是直的来这里干什么？”

　　“来酒吧当然是喝酒泡妞啊！还能干什么！”秦文宝露出看神经病的眼神儿。

　　男人翘着兰花指扑哧一声笑了：“那我估计帅哥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是gay吧。”

　　秦文宝心里咯噔一下环视四周，怪不得全是男人，他尴尬地开口：“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酒吧某处传来，他闻声走过去站在一个小包厢门前往里看，却看见正左拥右抱两个鸭子笑得合不拢嘴的顾欲。

　　秦文宝脸色阴沉，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他深吸一口气冷笑：顾欲，你还真是潇洒啊！把老子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反倒搂着小男人快活！

　　“你认识顾律？”那个搭讪的男人突然走过来，秦文宝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点点头。

　　男人笑了：“你和顾律是朋友吗？”

　　“算不上，只是认识。”

　　“顾律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男人突然停顿，秦文宝皱眉问：“有一点什么？”

　　“有一点花心。”

　　秦文宝呵呵一笑，这左拥右抱的，何止是有一点花心啊！这简直是花到没边了，之间还一本正经地和他说会洁身自好，看来这就是他顾欲口中的“洁身自好”！！

　　秦文宝气到发抖，想冲进去揪起他的领子质问但又转念一想他们不是约定好各玩各的吗？那就应该贯彻落实下去，他突然想到一个更好玩儿的。

　　“帅哥，叫什么名字？”

　　男人愣了一下缓缓道：“文一。”

　　秦文宝掏出一千块递给文一：“帮我个忙。”

　　文一看见一千块钱眼睛瞬间亮了，笑呵呵地收下：“帅哥你说，什么忙都行！”

　　秦文宝在文一耳边轻语，文一听完娇羞地笑着。下一秒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屋里的人齐刷刷看过去。

　　秦文宝怀里搂着文一两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顾欲看见秦文宝的时候眼睛瞪大，再看向他身边的男人脸色瞬间暗下来。

　　“哟！这不是顾大律师吗？好巧啊！竟然在这儿遇见你。”秦文宝假装偶遇，演技自然地让文一叹服。

　　顾欲把手从身边人的肩膀上收回来，冷冷地盯着秦文宝：“你怎么在这儿？”

　　秦文宝把手搭在文一的腰上轻轻一捏，文一矫揉造作的“哎呦”一声整个人娇羞地往他怀里缩。

　　顾欲扶了扶眼镜，看向文一的眼神好像能吃人。

　　“来酒吧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玩儿啊！”秦文宝又故意捏了下文一的脸蛋。

　　顾欲咬牙道：“这里是gay吧，秦大少不是宁死不屈的直男吗？”

　　秦文宝笑笑：“我说过，人都是会变的。也许昨天讨厌，今天就喜欢了。”

　　顾欲深吸一口气瞪着他：“所以秦大少今天是来找男人玩儿的？这就是你新找的小鸭子？”

　　“你说谁是鸭子！”文一怒斥道，顾欲一个眼神扫过来，他悻悻地小声嘀咕，“我不是鸭子。”

　　秦文宝把文一护在身后：“你他妈别胡说八道！文一只是来这里玩儿的，他和坐在顾律身边的那两位可不一样。”

　　顾欲嗤笑：“文一！秦大少叫得可真亲热啊。”

　　秦文宝以为自己故意带文一进来能气死顾欲，但其实顾欲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他真是自作多情还以为别人有多稀罕自己，结果人家转头就找了别人。

　　“顾律好好玩儿吧，我们就不打扰了。”秦文宝拉着文一的手腕走出包厢，他特意停了一下，身后没有开门声，顾欲也没有追出来。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秦少？”文一拍了拍秦文宝的肩膀，他回过神：“你还要在这里玩儿吗？”

　　文一摇头。

　　“那我送你回家吧。”

　　“好。”

　　在送文一回家的路上秦文宝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脑子很乱。

　　文一小心翼翼地问：“秦少，你是直男吧？”

　　秦文宝回过神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我看起来不像吗？”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和顾律刚才有点怪怪的。”

　　秦文宝眼神暗了下去：“哪里怪？”

　　文一犹豫了一下缓缓道：“就是感觉我们刚才推门进去的时候，顾律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杀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秦文宝冷笑：“他这个人的脾气一直都是阴晴不定的。”

　　“不是啊！顾律待人一直和颜悦色的，虽然我没有和他接触过但我有几个朋友都跟他有过那么一段露水情缘。”文一说这话时表情写满了遗憾。

　　秦文宝握着方向盘的手暗暗用力面无表情道：“是吗？那他感情史是不是还挺丰富的。”

　　“是挺丰富的，光我知道的就有不下二十个。”文一话音刚落，秦文宝猛踩刹车，两人差点弹出去。

　　“抱歉，你没事吧？”

　　秦文宝连忙查看身边的人有没有事，文一面露难色摇摇头：“我没事……秦少，你没事吧？”

　　“我？”秦文宝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没事啊！那个，前面是红灯。”

　　文一点点头，没有戳破秦文宝此刻的伪装。

　　秦文宝心不在焉地把文一送回家，文一下车后笑着朝他挥手：“秦少，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没关系，反正你今天也帮了我。”

　　文一“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下一秒就看见他拿出钱包把那一千块钱递给秦文宝。

　　秦文宝没有接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

　　“秦少，你是个好人。我从来不坑好人的钱，所以这个我不能要。”文一笑容温柔。

　　秦文宝突然感到很羞愧，脸颊发烫，毕竟就在一小时前他还和顾欲一样把文一当成为了钱就可以随便陪人睡的鸭子。

　　他觉得自己一开始的偏见对文一来说就是一种侮辱，文一只是打扮得美丽了一点不该被人如此定义。

　　“文一，对不起。”

　　秦文宝突如其来地道歉把文一看懵了，他笑笑：“秦少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因为一开始……我也以为你是……”后面的话秦文宝实在说不出口，他甚至有些无法直视文一的眼睛。

　　“是鸭子。”文一反而大方地说出。

　　“抱歉。”

　　文一抿嘴：“秦少，你是唯一一个误会我是鸭子以后还会认真和我道歉的人。”

　　秦文宝怔住抬头看他，发现文一眼圈竟然红了。

　　“其实今天顾欲说我是鸭子的时候，我特别难过，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秦文宝微微摇头。

　　文一吸了吸鼻子轻声说：“因为……我是真的喜欢他。”

　　秦文宝心猛地一紧像被人用手狠狠捏住，他感觉呼吸困难，车里的氧气好像都瞬间消失不见。

　　“一开始顾欲想花钱让我陪他睡觉，我不肯。因为我不是鸭子，所以不想让顾欲成为我的嫖客。”文一哭了，低着头眼泪啪塔啪塔往下掉。

　　秦文宝鼻头一酸，此刻的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他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像是被人塞进块铁死死哽住。他努力平复好情绪下车走到文一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顾欲是个烂人，那就不要再喜欢他了。”秦文宝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究竟是对谁说的。

　　文一擦掉眼泪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秦少，你说得对，顾欲是个烂人，一个喜新厌旧，花心的大烂人。”

　　“嗯，快回去吧。”

　　“这个钱还给你。”

　　秦文宝看着文一手里的钱缓缓道：“钱你先留着吧，就当是我提前请你吃饭了。”

　　“好，那我们算是朋友吗？”文一眼睛亮晶晶的。

　　秦文宝点头：“算。”

　　文一笑容逐渐消失，他眉头紧蹙：“秦少，你会觉得喜欢男人是件很恶心的事情吗？”

　　秦文宝愣住了，他没想到文一会这么问。以前为了气顾欲的时候他说过这样的话，但其实都不是出自真心。

　　“不会，毕竟性取向这种事情都是个人选择，与别人无关。”

　　文一眉头渐渐舒展试探地问：“那……秦少以后也会变弯吗？”

　　“不会。”秦文宝无奈笑笑，一眼就看穿他的那点小心思，揉了揉他的脑袋。

　　文一委屈瘪嘴：“秦少这么好，要是能做我男朋友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忘记顾欲那个大渣男。”

　　秦文宝表情认真：“你会遇见更好的。”

　　文一问：“真的会吗？”

　　秦文宝点头：“会的。”

　　秦文宝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去一趟gay吧不仅撞见顾欲的真面目，而且还意外交到一个妖精似的同性朋友。

　　文一性格活泼开朗，每天有说不完的话，分享不完的日常小事，没几天秦文宝就对他的过去了解得一清二楚。

　　文一是天生的弯，因为性取向，他和家里的关系几乎决裂。大学毕业后独自来京城打拼，也是因为性取向导致他找工作四处碰壁遭人白眼。

　　最后他吃了不少苦才找到一份可以居家的服装设计，工资不高但足够养活他自己。

　　文一告诉秦文宝，当他意识到自己和正常男生不一样时是在高中，有一天宿舍里有人偷偷用手机看黄片，他被拉着一起看。

　　当其他人都看得热血沸腾的时候，只有他毫无感觉甚至是觉得有点无聊。

　　慢慢地他发现自己对女生不感冒，反而是对男生格外感兴趣。进入大学后有一天他和同学误闯进一家gay吧，也是在那里他谈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恋爱。

　　秦文宝问他最后怎么样了，文一气呼呼地说初恋把他绿了。他难过了四年才走出来，毕业来到京城后又遇见顾欲。

　　听完文一的感情史，秦文宝突然有点同情他，真是遇人不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