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他说他爱我》梨花同

5、第 5 章 你现在应该

　　但是大年三十这天晚上，在游家大宅里，霍明看到了消失十天的游天生。

　　此时她正坐在人堆后面，听游家众女眷说说笑笑，丝毫没有注意到从门外边闪进来一个人，还是八妹妹游天曼叫了声三哥，这才让霍明的视线转向门口。

　　十天不见，游天生似乎有些憔悴，嘴唇上冒出一圈青茬。

　　两人视线一对上，霍明就发现游天生立刻转移了目光，好像很嫌弃她的样子。

　　霍明咬着嘴唇，暗自冷笑一声，也就不去看他。

　　大少奶奶刘巽贞从太太身边的位置站起来，热络地将游天生拉过来按在太太身边坐下，笑道：“老三，你们兄弟三个数你回来的最早，看来妈偏疼你也是很有道理的。”

　　太太笑呵呵地摸一摸游天生后背，忽然又打了他一下，道：“你媳妇儿说你有事儿，都年三十了，你还有什么大事要忙？不晓得早点回来陪陪我们。”

　　游天生撩了撩眼皮，很短暂地瞟了瞟人堆后方，支支吾吾地把话题扯开了，“大嫂，大哥小弟他们呢？还没回来吗？”

　　刘巽贞一甩手绢，笑道：“小弟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反正你大哥从早上就被朋友拉出了门，说要聚一聚，不到吃年夜饭时候不会放他回来。嗐，随他们闹去吧，到时我们吃完嘴一抹就看戏去，管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说得大家都笑了。

　　游家人丁兴旺，这一点单从游老爷有一妻三妾这事上就初见端倪。

　　跟游天生交往以来，霍明对游家人有一些认识，比如游太太作为大老婆，她一共生有三男两女—大少爷游天赐、二小姐游天舒、三少爷游天生、六少爷游天放以及八小姐游天曼。另外三位姨娘也各有生育，但据霍明观察，她们的孩子在太太跟前得脸的只有九小姐游天青，十六岁，此刻正和八小姐游天曼手拉手坐在太太身后盘她头发玩呢。

　　霍明其实很不习惯这样的大家庭，不是她不喜欢热闹，只是不擅长交际，所以她躲在人堆后面，附和就行。

　　她没想出挑，当然现在跟游天生关系恶劣成这样，就更没有出挑的必要。

　　但是她没想到突然间她会被拱出来，成了附带的焦点。

　　是江小姐。

　　江小姐噘着嘴，杏圆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物伤其类的哀怨，她缓缓说道：“三少爷新婚燕尔的就把霍姐姐一个人扔在家里，将来天放难免上行下效，或许我也有这一天吧。”

　　于是众人看看江小姐，又看看霍明，最后又基本都去安慰江小姐。

　　大嫂首先劝道：“你们俩从小在一处，天放对你怎么样你最清楚，你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二小姐游天舒说：“是啊，你跟天放的感情跟别人不一样，你们…”

　　这时八小姐忽然堵住问道：“有什么不一样？不…”

　　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太太扭过脸横了一眼给打断，她说：“小孩子家家说什么感情，也不嫌臊。”

　　八小姐今年刚满十七岁，确实还是个孩子，所以只得闭嘴，继续跟九小姐一起玩头发。

　　此刻的霍明觉得这段话平平无奇，但后来知道真相的她每当回想起这个场景里她们没说完却心知肚明的话，每回想一次，就觉得自己的脸皮被她们踩在脚下蹂躏一次。

　　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的实景是连太太都拍着江小姐的手向她打包票，说：“天放要是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好像江小姐才是她亲生的，霍明想这大概是因为江小姐的父亲是江总长吧。

　　江小姐成了话题中心，霍明不想打扰这种氛围，于是起身告假，说要去下洗手间。

　　太太点点头，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倒是旁边的游天生有意无意看了她一眼。

　　霍明便光明正大逃了出来。

　　从洗手间出来，霍明决定去躲躲清净。但游宅大的出奇，她来过几次，却没有单独走动过，所以一时不大分得清方向，只得就近捉个下人打听去花园的路。

　　一路走一路看，霍明发现今天的游宅简直热闹的像集市，只缺少讨价还价这一种声音，也算奇观了。

　　虽则现在是冬天，但游家花园里却不是万物凋零的景象，反而有许许多多霍明叫不上来名字的花草在冷风里各显神通，争奇斗艳。

　　突然，霍明听到一丛灌木后面有叽叽咋咋的声音。

　　也是好奇，霍明便小心地驻足偷听。

　　“估计今晚大少爷回来照个面儿还得走，那边盯的紧。”

　　“大少奶奶能同意吗？”

　　“老爷太太都不说什么了，大少奶奶同不同意有什么用？她再闹，也就那么回事儿呗，谁叫他们刘家已经大不如前了呢。”

　　“那不就等于默认大少爷养个二房啦？他怎么不带回家来呢？”

　　“你傻啊，你觉得老爷太太能同意那种女人进门吗？”

　　“倒也是，穷点儿不算事，至少要清白，比如三少奶奶那样的嘻嘻。”

　　“呵呵……”

　　行吧，百转千回的居然又说到她头上，霍明换个方向，默默走开。

　　在秋千上坐下，霍明双脚点地，把自己轻轻荡起来。

　　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领子里，霍明没觉得冷，单是孤独。

　　从内而外的孤独。

　　她这个人没有几个朋友，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被游宅里人影交错的热闹一衬托，反倒显得形单影只起来。

　　而她还要在这种热闹的环境里一直呆过初三，这是游家的规矩之一。

　　霍明觉得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否则后面三天时间将会度日如年。

　　可是能干什么呢？

　　正考虑着，霍明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停住秋千一看，霍明不禁愣了，旋即惊喜道：“许普先生！”

　　来人正是霍明供职的太行商号的少东家许普。

　　许普身穿黑色长袍，外面罩一件呢子大衣，下半张脸从羊绒围巾里露出来，脸颊上凹进去的酒窝就预先表示出主人的心情，显然难掩兴奋，“霍小姐，好巧呀，我正想去找你呢，没想到就碰到你了。”

　　在这里看见熟悉的人，霍明也感到高兴，她站起来，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对了，怎么今年是你来拜年，东家呢？他…”

　　暗暗揪住衣服，许普尽量表现得自然，道：“他没事，就是太忙了，我想为他分担一些。”

　　哦，原来如此。霍明笑了笑，指了指前面的亭子，说：“那么我们去那里说话吧，坐着说。”

　　于是两人进到亭子里。

　　霍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问道：“对了，你刚才说想找我，是有什么事？”

　　许普的眼神躲了一下，平常的口齿伶俐此时居然吞吞吐吐起来，半天后才终于找结巴说道：“啊，对，是父亲让我问问你，新年过后，你还回不回太行商号工作了？”

　　霍明挠了挠脸，玩笑道：“没记错的话，我好像没有跟东家提过辞职的事吧？”

　　这是她第一份工作，薪水也还可观，没理由不做。

　　听闻如此，许普神情一松，两只黝黑眼睛闪亮着惊喜，“真的吗？那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霍明明知故问，笑道：“以为我当了阔人家的少奶奶，以后都不用工作了么？”

　　许普摇头，垂下目光，道：“不是，我还以为…”

　　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见许普低下头，霍明以为他被自己说的尴尬了，于是有心缓解，道：“我们别在这里吹冷风了，还是去屋里坐会儿吧，对了，你…”

　　但忽然间，游天生不知怎么冒了出来，还冷冰冰打断她的话，“你打算和他去哪里？”

　　霍明回头一看，发现游天生胡子拉碴的脸上充满不悦。她微微皱起眉头，同样不高兴游天生这副审问犯人的做派。

　　两个人四目相对，怒气在沉默中积攒。

　　这时许普站起来，礼貌地朝游天生伸出右手，道：“三少爷你好，我是…”

　　可游天生看也不看他，一双眼睛只盯在霍明脸上。

　　游天生这样目中无人，霍明更生气了。虽然游家是太行商号的大主顾，但人家上门拜访是一番好意，怎么能如此爱答不理的？

　　霍明往后退了一步，尽量平静地提醒游天生，“许先生在跟你问好，你不需要回礼吗？”

　　游天生眼神微动，却依旧冷言冷语，“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打算带他去哪里？”

　　霍明咬着牙，“请你向他回礼。”

　　游天生也丝毫不让，“你打算跟他去哪儿？”

　　不知是否是错觉，许普忽然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很对劲，剑拔弩张的，仿佛如果不是他在场，这两个人说话的语气会更加激烈。可是不应该啊，俩人新婚燕尔，有什么不大了的矛盾呢？

　　许普暗自想了一回，忽然福至心灵，决定再添一把火，给自己制造希望。

　　他云淡风轻地说道：“啊，三少爷，你不要误会，我跟霍小姐之间没有什么的，只是想到暖和点儿的地方叙叙旧，因为霍小姐说这里有点冷…”

　　“霍小姐？”

　　游天生偏转目光，冷漠而凌厉地剜了一眼许普，“我建议最好换个称呼，你现在应该叫她‘三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