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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 ...


  •   “有种心情是无法被其他任何一种替代的,有的人也是一样。我希望有一天他做回他自己,能够说‘不’,也能够敞开胸怀,试着接受其他人。”——庆培

      我跑了很多家大大小小的书店,才找到泽年一直想要买的那本画册。因为多年没有再版,从旧书店淘到的这仅存的一本扉页撕坏了。两百多页的全彩图册,又厚又硬的装帧,装在包里都感觉沉甸甸的。老板给了我一个七五折,换我回家自己用玻璃胶把损坏的地方重新贴好。

      正午的太阳一点点毒起来,寝室里又闷又热。我一面拿着手机编短信,一边站在风扇下猛吹。
      粘好的画册摆在宿舍的桌上,我在短信中里他:‘等你下课了一起吃饭?’
      没过一会儿,他回:‘不了,我约了同学。’
      ‘那我下午去找你,有东西要给你。在寝室的吧?’
      我也回忆不起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对他的课表了如指掌的。说起来,泽年是个每天都过着同样生活的人,大多时间都往返于学校和宿舍的两点一线,不会变着法子找新的乐趣和刺激,因此,才给人很好掌控的错觉。
      很久以后,手机上终于收到了他认可的消息,以一种无法拒绝的口吻。

      汗湿的衬衫贴在背脊上的感觉很糟糕,我一边脱掉衣服,一边趿着拖鞋准备下楼冲一把凉水澡。
      说实话,我已经有好些天没有见到李泽年了,给他买的画册也是他几周前无意提起的。他说这几天在忙画,几次找他他都没空,见面的时机就这样被一次次的错开了。忍不住想象,当他看到这本梦寐以求的画册时,会是怎样一副兴奋的表情。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单单是让他开心一下、让他无法拒绝我,居然就可以令自己如此满足,如此膨胀。

      下午,当他看我把画册从包里拿出来递到他面前,只是呆呆的杵在原地。
      我笑了,“要不要啊?”
      “……不是,你在哪儿买到的?”
      “旧书店啊,找了很多家才买到的。”
      “庆培,你其实不用……”
      我也感觉自己邀功过了头,连忙打断他,尴尬之余把画册又向他面前递了递,“喂,拿着啊。”
      他像是幡然醒悟过来似的,伸手来接。我一个脱手,两百多页的画册经他手摔在地上。只听他低声“哎”了一记,捡起书来的同时,看到他食指指尖被硬书角砸出了个伤口。

      李泽年下意识把食指塞到唇下吮了两下,微微拧起眉头的表情有点孩子气。
      “还好书没被我摔烂了。”
      看到他指尖上的血还没止住,想起他天生缓慢的愈合能力,只得帮他找出一片邦迪。
      “……我自己来就好。”
      我没搭理他,用桌上的剪刀将一条邦迪一剪为二,宽度窄了,自然更方便透气。他看我不做声,于是也只好配合得将手指伸过来给我处理。
      恰好贴合伤口的邦迪慢慢绕过他的食指,最后不松不紧的固定好。
      “好了。”
      我抬眼看他,见他背脊直挺挺的站着。目光交汇的时候,他闷闷地说了一声:“……谢谢。”不像是尴尬,更不像是羞赧,像是……躲避。这种躲避,就像是把他四周的围墙重新筑起来一样,是一种防御的姿势,而我对此太熟悉了。

      “……你下午的课,快要迟到了哎。”
      我看了看表,嗯了一声,“那,我走了。”
      “谢谢你的书,下次不用那么麻烦了,”泽年兀自说着,“……嗯我是说,不用跑那么多加,太辛苦啦。”
      我笑了笑,“这没什么,走了。”
      可从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就开始揣测泽年话里的用意。对于这些天来,他婉言拒绝不了我一厢情愿的好意,以及那些刻意避免的见面——他在顾虑什么?
      对于李泽年而言,不愿拒绝和真心接受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我是知道的。

      烈日当头走到学校,从后门溜进已经开始上课的教室,坐在倒数几排寻找江仲彦。平时他都会替我占好靠窗的位置,今天却找不到他的人影。
      一节公共课听得人昏昏欲睡。
      直到傍晚,才收到江仲彦回复我的短信,那家伙中午打球打到一半,只觉得头晕眼花,回宿舍闷头大睡,醒来之后感觉自己热得发烫。我带了外卖回寝室看他,还真是发烧了。饭后,找出退烧药给他吃,两个小时后还不见起效,于是只好扛他到附近的医院挂急诊。

      江仲彦高烧不退,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大厅里人来人往,他坐在在门诊部的长凳上,嘴里叼着温度计,说不了话,于是就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别扭,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咧开嘴笑了。
      温度计的水银柱一直飙到39.2,我心想着糟糕,嘴上骂他是热昏了,知道自己头疼打球回来还冲冷水澡,简直就是自作自受。他忽然开口问我:“庆培,你真担心我哦?”我一时无话。

      打点滴的时候,他有点吃力地依在沙发椅上。我问他困不困,他强睁着眼皮,满脸倦意,没过多久又说:“其实生病了也不错哎,至少有人照顾我啊。”

      江仲彦今晚要挂两包水,我之前还让他闭眼休息,却不想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看到江仲彦的脸,他看着我,笑地从没有过的开心。
      看我紧张挂在头顶的水袋,他说:“刚才护士已经过来换过了,你再睡一会也没关系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起李泽年。

      很早之前的某一天,他也是这样,因为发烧而浑浑噩噩,刚刚哭过的眼睛红得不像话,输液的手臂冻地僵硬。我急得临时替他去买毛毯来盖,我知道他心里在想谁,却也是真的明白了,这世上原来真是有这样的痛,看着那个人这样受苦,竟会比痛在自己身上还要割心剜肉。
      那时候,他每次说起杨生,都天真地像个孩子,说那个人宁愿剥一斤栗子一盒柚子找人送来,也不愿见他一面说一句对不起。这是那人的处事方式,不会为谁改变什么,包括他。

      原来有种心情是无法被其他任何一种替代的,有的人也是一样。
      起初我不明白,后来渐渐懂了,就好比送泽年来医院的那天,我一整晚合不上眼,只觉得看着他也是好的,可江仲彦在身边却可以安心地睡。
      和有些人在一起时,不必担忧自己哪一件是做得好,哪一件事做得不好,什么压力都没有,所以才轻松自在;而和另一些人在一起时,却要担惊受怕,想要将最好的自己都展现出来,愈患得患失,愈卑微渺小。可是人就是这么奇怪,明知道前面就是火坑,偏偏还要向里面跳,好像自己有多英勇似的。

      而我之前一直不肯向自己的内心低头,不愿直面那些感情,只因每当我站在那扇门口的时候,都因为害怕看到里面的场景而放弃。他的世界,不允许任何践踏与轻薄。

      到最后,我搞不清热昏了头的人究竟是在大夏天发烧的江仲彦,还是我自己。
      深夜陪江仲彦回到寝室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好久,最后给李泽年发了一条短信:‘希望有一天,你不必再因为觉得亏欠或是不好意思而迁就我什么。你有权拒绝你不想要的,然后,真正接受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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