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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一只怪鸟。 ...

  •   “你刚才揭开我的面具了么?”

      世安沙哑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因为生病的原因,这句质问并不显得中气十足,甚至有些虚弱,但还是把蛊修吓得手一抖,“你、你什么时候醒了?”

      “我先问你的。”

      明明她才是被动的一方,却冷静得出奇,倒衬得他这个“绑匪”有些慌乱了。

      意识到这样不对,他酝酿了一下情绪,适时换上一副凶恶脸色,气势汹汹地回道:

      “揭不揭面具有什么要紧!我早已对你起了疑心。昨夜府中大乱,我目睹全程,唯有你不在场,还对丫鬟扯谎,猜也知道你不对劲,何况……”

      此时一只游隼恶念俯冲下来,蛊修连忙矮身躲避,从袖中甩出一只蛊瓶,拔掉塞子,瓶口喷出一阵毒烟,滞阻了身后恶念的行动。

      同时他脚下步子一转,拐进右边地道,在萤虫的幽微光照下继续疾行。顺了顺气,他接着说:

      “何况方才我仔细观你眉眼,与画上妖女一模一样!日日带着那古怪面具,就是怕我看到你的脸?哼,不管怎样,这次落在我手里,你绝无逃脱可能。”

      想起这段时间被当成傻子糊弄的经历,他忍不住咬牙,“亏你在府中能舍下身段,装小辈骗我。”

      “你——”

      “你什么你,我叫路同林。”

      “哦……我倒没有想问名字。我是想说,你能把腰上的绳子系松一点吗?”

      “不能。”

      为了腾出双手,路同林用绳索穿过腰腹肩臂,将世安固定在背上。绳结太紧,勒得她很不舒服。更糟糕的是,现在她抬根手指都困难,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你给我点穴了?”

      “嗯。老实点,别耍小心思。”

      “……我都这样了,能耍什么心思。哎,说起来我还生着病呢,头昏,想吐。在你背上颠得这么厉害,我胃里更犯恶心了。再跑快点,我真怕待会儿忍不住吐你身上。”

      路同林不为所动:“没不让你吐,但是解穴休想。”

      “……”

      鉴于当下身体状况并不适合硬拼,加上周围环境凶险,世安权衡一番,还是歇了挣扎的心思,转而套起消息来。

      “早对我起了疑心,那是多早?你在秘境里待了这么久,不会是因为我吧?”

      路同林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这次没有回她的话。

      一边要对付扑上来的恶念,一边还要躲藏行迹,甩掉身后追兵,他支撑得相当辛苦。

      专门用来存养蛊虫的玄牝篓已经空得差不多了,眼下并没有带在身上。这段时间在秘境里消耗太大,早就该回宗补充一批新蛊。

      可他并不擅长刺探消息,在秘境中如无头苍蝇般乱转许久,历尽艰辛才摸到地窖这一头的线索,没拿到足够多的物资之前,不甘心就这样草草退场。

      原本计划一起行动的同门也不在身边,当时在境外,他们造化宗的人跟那伙匪徒战成一团,战力折损大半,回头一看才发现妖女早就逃之夭夭,后知后觉,他们被耍了。

      有同伴伤势太重,选择回宗门养伤,把入境令牌给了他。还有一些同伴并不急着进秘境,而是在不孤山周围追查起妖女线索。队伍就此四分五裂,最后竟是他这个进了荣枯镇当老爷的,意外与妖女碰上了面。

      “在后面追我的那个,跟你是一伙的吧。”路同林突然开口,“我见过他。”

      “算不上。”

      “什么意思?”

      “硬要说的话,他算我半个同伴吧。”

      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并不能让路同林满意,可现在并不是追问细节的好时机,他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险境上。

      他的正面攻击手段不多,好在身法足够灵活,且战且退,把鼠蝇般群袭而来的恶念溜成了风筝。

      这里说是地窖,面积却大得惊人,内部通道往四面八方延伸,到处都是视线死角,且能见度极差。在这样的地形下,他如愿与宁惑拉开了距离,挣得片刻喘息时间。

      背上的人安静下来了,他只能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拂过后颈,有点发痒。

      犹豫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主动搭话道:“听说你中了同生蛊,另一只蛊下在狗身上?”

      “问这个干嘛。”

      “真是那样的话,你活不长的,除非那狗开了灵智,修炼成妖。”他忽然转了一副规劝的语气,“其实你不必视造化宗为龙潭虎穴,老实跟我走,回了宗门说不定还有转机,宗主仁心,下令活捉,又没说要弄死你。”

      世安讥诮地笑了一声:“是啊,仁心。都说我没杀你们少主了,你们宗主还铁了心要让我当凶手,真是个爱子如命的好父亲啊。”

      听出她话中的嘲讽之意,路同林眉毛一扬,坚决维护起自家宗门声誉:“你没杀少主,他怎么会死?传影石传回来的画面上清清楚楚就是你这张脸,那是少主临死留下的讯息,难道他用命诬陷你?”

      “他抢东西没抢过,气急攻心直接嗝屁啦。死前不甘心,想让我陪葬呢。”

      “死于……气急攻心?笑话!我们少主没可能那么弱!肯定是你这妖女使计……”

      “闭嘴。”

      “你!”

      “叫这么大声,洞顶那群蝙蝠都被你引下来了。”世安凉凉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既然不信我的话,一开始就不要问我。”

      路同林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把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赌气似的,当真一个字也不再说了。

      世安也懒得理他,干脆闭目养神。此时她仍难受得厉害,脑袋里像是有一汪水在晃来晃去,四周野兽的嚎叫传进耳朵里都变得有些失真。

      路同林显然不会考虑到她的舒适度,一路连跑带跳还时不时来个空翻。她被颠得更头晕了,像在坐海盗船。

      因此,当路同林跑得忘形,一脚踩空掉进地罅时,她第一反应还以为他又在施展身法躲避哪只恶念的攻击,直到失重感越来越强,她心下一慌,猛地睁开眼。

      上方,几只恶念挤在地罅处往里看,似乎忌惮着什么,并没有跟着跳下来。

      而她毫无办法,与路同林绑在一起,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掉进未知的更深处。

      急速下坠中,路同林的声音被风扯得细碎:“喂!你——”

      他试图与她换位,可一切只发生在瞬间,他尚未来得及动作,两人已经掉到了底。幸而这处地面还算平整,没有什么尖锐的石块,否则要被戳个透心凉。

      被迫充当肉垫作用的世安摔了个七荤八素,浑身骨头好似都散了架,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做鬼也不能放过这个姓路的,竟敢拿她当垫子!!

      路同林急急忙忙松了绳结,又给她解穴。“醒醒,醒醒!”

      他有点慌了,方才不小心踩空掉进来,落地姿势没调整好。何况背上这个,动弹不得,连伸手护住自己的脑袋都做不到,当真摔了个狠的。

      他伸手去探世安鼻息,还好,虽然没醒,但人尚且活着。他松了口气,果然,祸害遗千年。

      喂她吃了颗止血化淤的丹药,又给她渡了点灵气,他觉得她应该能醒来了,可她依旧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他去探她的脉,气机紊乱,不像是装晕。

      他有些无措。

      事已至此,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再说。他放出更多萤虫,把周围照得亮堂堂。这里是个干燥而空旷的石洞,隐约能听到地下水流动的声音。

      四周不见恶念,他稍稍安下心来,准备找找有没有别的出口,从地罅回去的话,一钻出去就会被等候在外的恶念撕碎的吧。

      猝不及防,身后传来一声高昂的鸟鸣,他身子一僵,缓缓回头,这才看见石壁上方倒挂着一只白鸟,长长的尾羽垂落下来,像是仙人的拂尘。

      起初白鸟只有普通喜鹊大小,但很快,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大,待完全张开翅膀之时,体型已经变得相当壮观,爪尖锋利如弯刀,眼睛活似两盏鬼火灯笼,振翅时带起的风流吹得路同林头发乱飞。

      路同林心下一凉。难怪那些恶念不敢下来,原来这里藏着这样一个大家伙!

      念及世安身上多处挫伤,他不敢再把她绑在背上打架,只好将她放置在相对安全的角落。

      期间那只大鸟没有主动发起进攻,而是歪头观察着他的动作,慢慢朝他走近。那轻巧无声的姿态,比起鸟类,倒像是等待狩猎的猫科动物。

      路同林清楚这一架是难以避免了,怀揣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他握紧了袖中的短剑。

      此时,追寻而来的宁惑还在地罅之上。世安坠地受伤的时候他亦有感知,却不知她是为何所伤,心中掠过几种不妙的猜测,他越发烦躁,剑光密织如网,把扑上来的恶狼细细砍成了臊子。

      之前他跟得很紧,按理来说路同林应该就在附近,但这人太会藏,一个大活人仿佛凭空蒸发了似的,声音、脚步,全都不见了。

      宁惑就差把地皮掀起来找,任何一处异常都不肯放过。

      再向前走,地势越来越往下。右前方某个角落,不知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几只恶念正扎堆往里挤。

      他大步走过去,一脚踹飞一只野鸡,又用长剑把剩下不肯走的扒开,手法并不温柔,几只恶念倒霉撞上了剑刃,当即就被超度。

      这段日子来跟恶念打交道多了,他对付起这些东西来已经得心应手,手法利落得像在扔垃圾。

      终于把这一角的脏东西清理干净,他看到了此前被扎堆的恶念掩藏在石坡下的狭长地罅。

      下面很深,隐约传来打斗的声音,他扒着边上的石头,往里看了一眼。这一眼叫他瞳孔地震,自己要找的人居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单手撑在罅口边缘,翻身就往里跳。

      这点高度对修仙者来说不算什么,他借助石壁轻巧一跃,安然落地。

      造化宗那个贱人正在跟一只体型惊人疑似本洞之主的怪鸟打架,世安则靠在洞穴另一侧的岩壁上,双目紧闭,意识全无。

      宁惑一边朝着世安方向飞奔,一边暗暗为这怪鸟鼓劲,盼它能一爪子把那贱人的心肝钩出来。

      没想到路同林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当即选择放弃战斗,飞身扑向世安,宁愿把命门暴露在怪鸟面前,也要来截他。

      路同林做好了硬吃怪鸟一击的准备,想象中应该落在背后的攻击却没有出现,怪鸟只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拍了拍翅膀。

      难道……它并没有恶意?

      心底迟来地冒出了这个念头,路同林有些疑惑。他先入为主,把这大鸟当作了与恶念为伍的凶兽,本以为会进行一番苦斗,可回想起来,刚才那样的打斗力度,哪怕被称为“切磋”都算太轻。

      行动上,路同林还是迟了一步。

      宁惑已经伸出手,一把将世安揉进了怀里。他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则以长剑做盾横在身前,警惕地往后撤了两步,神态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路同林也不再动作了。既然已失先机,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刺激对手为好——他直觉,如果无视宁惑眼中的警告继续向前,对方一定会不顾后果地反击。

      不可滥造杀业,不可滥造杀业。宁惑在心里默念这几个字,按下自己不合时宜冒出来的杀心。

      他的目的只是找回世安,现在目的达成,最好的做法是就此收手,离开秘境。何况造化宗的人那么多,如果开了头,把面前这个杀了,那就得把同宗的全杀了才稳妥,那种事他做不到啊!

      “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宁惑一愣。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声音?

      声线略显中性,很稚嫩,不是他的,也不是对面那个贱人的。

      “对不起。”那道陌生的声音又响起来。

      他与路同林一同望向声源方向,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疑惑之色。原本应该是怪鸟站着的位置,鸟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少年。

      男孩的面容称得上俊俏,薄唇大眼,一头垂至腰际的长发是罕见的雪白色,外貌年龄约莫十二三岁。他神态紧张,手指绞在一起,怯生生看着他们这针锋相对的二人。

      “妖?”宁惑打量着他,这异于常人的发色,莫非是方才那只怪鸟化了人形。

      少年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问题。随后,他有些紧张地抬起手指,指了指宁惑怀里的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那个姐姐做噩梦的。”

      “……噩梦?”宁惑有些迷茫地低头,注视着此时意识全无的世安。

      “熟睡中的人靠近我,就会做噩梦。恰好她摔下来的时候昏了过去,所以——”

      “所以受你影响,她已入梦了?”对当前状况一知半解的路同林忍不住连珠炮似的发问,“我怎么也叫不醒她,也是因为这个梦?她的神识被困在里面了?”

      少年被他这疾言厉色的样子吓了一跳,“不、不是,算不得受困。只是这位姐姐修为尚浅,又在病中被阴气蚀体,身弱气虚,才一时不能勘破梦中迷雾。不要紧,她迟早能醒来的。”

      宁惑追问:“迟早是多久?”

      少年想了想:“或许一日,或许一月,或许一年,总归不会太长时间。”

      ……一年还不长?

      宁惑不想在这事上面赌运气,蹙眉道:“就没有能让她立马醒来的法子吗?”

      路同林接茬:“我看你不像坏妖,此事也是无心之失,赶紧想办法将功补过罢。”

      宁惑抬眼看了他一眼,虽然没说话,眼神中的意思却很明显——她沦落至此都是你的错,别装好人。

      而且这贱人现在还不走,莫非仍惦记着要把世安带回造化宗么?

      对了,他们宗主要求抓活的,如果世安当真一睡就是一年,造化宗岂不是还得养她一年,到时候,这个把事搞砸的贱人肯定交不了差,所以才急着想让世安醒来。

      自认摸清了贱人的算盘,宁惑看向他的目光又多出几分敌意。

      “有办法!”在一旁努力思考了很久的少年,突然眼睛一亮,“我可以让你们入她的梦,带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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