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灵的守护神》颜无侦

92、092 两日神仙

　　她把关于玄龙镯的预感告诉思卿。

　　思卿笑了笑，转而问她饿不饿、渴不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饿，不渴，也没有不舒服。”路琰一一摇头，对待真正关心她的人，她向来都回答得很认真。

　　但是，她还有好多疑问：“我睡这么久，你都不叫我吗？”就不怕她睡死过去？

　　思卿拿起桌上点翠流光的璨玉梳，柔声解释道：“松灵姐说你需要好好休息。”说罢，她用手指衔了一缕青丝。

　　刚要将璨玉梳放上去，路琰不自在道，“我自己来吧。”从路琰记事起，她就是自己梳头了。

　　除了秦医生在她跳楼后伤了手臂替她梳过几次外，再没人替她梳过头。

　　可就算是待她如亲妹的秦医生，她也不太能接受，因为头是她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

　　思卿没放手，“姐姐昏睡的这几个月，每天都是我在帮姐姐梳头、洗漱、擦身、换——”

　　“别说了！”路琰慌乱地制止她，耳根通红：“我不是不好意思，我只是，不习惯。”

　　“那姐姐现在试着习惯我，可以吗？”

　　又是这种眼神，可怜，讨好，无助，路琰无法拒绝。

　　“……好吧，你轻一点儿，我怕疼。”小时候她有哪点做得不顺崔华予的意，崔华予就会使劲儿抓她的头发。

　　打和骂都容易被外人发现，相比之下，头皮上的伤是最不容易被看出来的，还能更好地控制力道。

　　“嗯。”思卿轻笑着将璨玉梳放了上去。

　　最开始只是放在中间，慢慢地向头皮靠近，力道很轻很柔，像溪流淌过鹅卵石。

　　路琰缓缓放下警惕，享受着思卿近乎于按摩的梳头方式，“这段时间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思卿边梳边道：“事儿倒是有，但不算大。”

　　“什么事？”

　　“桑沃若飞升了。”

　　“你说什么？”路琰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思卿怕她疼，连忙收了手上的力道，发丝从指尖滑落，柔滑的触感令她心神微荡。

　　她温哑着嗓音重复了一遍：“桑沃若飞升了。”

　　路琰转过身来，“这么大的事儿你还说不大？！”飞升这个词意味着什么，无垠界所有修士都一清二楚，但无垠界成界574年，还未有一人得以飞升。

　　更何况，五个月前的请神宴上，玄墟还说无垠界不出两年就会进入末法时代，这样的情况下飞升更加不可能。

　　桑沃若难道是遇上了和她类似的际遇？

　　思卿将手按在她肩膀上，“姐姐别急，我还没说完呢。桑沃若飞升两天后就被贬了下来，修为倒退至半步神微，和从前没有分别。”

　　“被贬？”路琰忽然想到上次昏迷期间做的那个关于神界的梦。

　　如果那个梦不是梦，那么成神就需要接受众神的审判，难道是桑沃若没有通过众神审判，所以才被贬了下来？

　　思卿点头：“具体的情况我也清楚，不过她应该很快会来思玉山，待会儿姐姐可以亲自问问她。”

　　话落，思卿又拿起璨玉梳帮路琰梳头。

　　十来分钟后，一个凌云髻就梳好了。

　　恰在这时，可可豆的声音传来：“尊上，百影剑仙到了。”

　　路琰掐诀换了条米绿色泡泡袖宫廷连衣长袖裙，这才和思卿走出竹屋。

　　桑沃若立在竹屋外的花丛中，背影沉沉地面向思玉山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可豆在一旁的小石磨上磨咖啡豆，边磨边哼着那首“左牵狮，右擎虎”的童谣，看着很是开心惬意。

　　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桑沃若转身，笑盈盈道：“几月不见，你可休息好了？”

　　“嗯，休息好了。”路琰有些尴尬地点头。一睡睡几个月，还不是一次两次，谁家好人像她这样作息的？

　　短暂的尴尬过后，路琰仔仔细细打量了桑沃若一遍。

　　青衣黑发，眉柔眼锋，自带一股凛然剑意，和几个月前没什么两样。

　　路琰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你真的去了神界？”

　　桑沃若挑眉道：“是啊，不过第二天我不小心打碎了一根柱子，然后就被贬了。”

　　柱子？

　　路琰：“是那根和稀日村冰柱差不多的柱子吗？”

　　桑沃若接过可可豆递来的纯手工现磨咖啡：“看来你也去过神界。”

　　之前桑沃若询问过路琰是否去过神界，那时她说的是没有。

　　路琰怕桑沃若误会，摇头解释道：“上次从海西回来后，在梦里去过。”然后又详细说了一遍自己的梦里的经历。

　　桑沃若听完了然地点头：“我还没进入审判环节就打碎了那根柱子，在那些神的七嘴八舌下，神帝抽了我成神的契机，将我扔回了无垠界。”话是这么说，但她感觉就算没打碎那根柱子，神界也容不下她。

　　思卿和路琰一样拒绝了咖啡，问：“你为什么要打碎那根柱子？”桑沃若不是行事鲁莽之人，怎么会刚到神界就损坏神物？

　　“我从那根柱子里感受到了小桑的气息。”小桑就是那棵从小守护她的桑树。

　　思卿：“那你打碎柱子后，小桑回来了吗？”

　　桑沃若摇头：“没有，柱子碎了，小桑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路琰和思卿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们干嘛这幅表情？”桑沃若看两人欲言又止，笑道：“放心，我回来后去看过若真树，若真树的叶子越来越像桑叶了，我觉得是小桑困在神界的那缕气息回到了若真树上。”

　　思卿拧眉：“你被抽了成神的契机，以后再也无法飞升成神。”

　　桑沃若日复一日地练剑，常年闭关，为的就是冲击神微，结果才飞升两天就被贬了下来，神鹿宗那伙人指不定在背后怎么奚落嘲笑她呢。

　　“成不了神就好好当人。”反正神界她也看过了，和她气场非常不和，感觉不是她能久待的地方，她是真没觉得可惜。“再说，以无垠界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还是留在下界比较好。”

　　一旦无垠大陆上的灵气消失殆尽，魔族将再无桎梏。

　　到时候没有几个高修为的修士牵制魔族，人族恐遭灭族之灾。神帝没有把桑沃若全部修为打散，估计也算到了这一步，想给低维世界的人族留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桑沃若油然生出一股“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的救世主自豪感。

　　思卿给了她一个白眼：“你开心就好。”

　　桑沃若叹了口气：“当年要是我是玄龙镯的主人，你和龙君也不必遭这种罪了。”毕竟她不是江怜意的死劫，如果她是玄龙镯的主人，隋沨和江贺卜至少会给她和玄龙镯留一线生机，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都是命运弄人。”路琰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觉得今天的桑沃若有些奇怪。

　　和她从前认识的那个温柔大方的剑仙简直都不像一个人，整个人跳脱得就像火姐分身。

　　“你真的是剑仙桑沃若？”不会是被火姐附体了吧？

　　“如假包换！”桑沃若取出上清剑。

　　桑沃若离开后，路琰还是觉得奇奇怪怪。

　　思卿看出她的疑惑，道：“估计是受了太大刺激，疯了吧。”桑沃若疯没疯认识她多年的思卿自然能看出来，这不过就是放下一件心头大事，挣脱束缚，彻底放飞自我了。

　　“……”

　　路琰无语，这个解释更不可信吧。

　　“嘟嘟嘟！嘟嘟嘟！”

　　突然，路琰灵机上响起规律的铃声。

　　她点开一看，是绿云城认识的那个兽医，上官云漪。

　　刚接通那边就兴奋道：“路黎路黎，告诉你一件喜事！上次你给我的实验数据我整理成论文发顶刊《无垠药理学研究》上了，为了表达对你的感谢，我把你的名字也加了上去！”

　　“能去掉吗？”路琰受之有愧。

　　她只是实验体，从没听说过实验体也能挂名的。

　　上官愣了愣，“你不愿意？”怕她不清楚重要性，上官又立刻解释道：“要不要再考虑一下？那可是《无垠药理学研究》，一年只刊发36篇文章，哪怕只是挂个名，你以后都能在极北药理学领域横着走，我曾经的硕导让我挂他我都没同意！”

　　路琰的态度不容置疑：“我不愿意。但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也恭喜你取得属于自己的成就。”

　　上官又确认了好几遍，路琰每一次都是同一个回答，她才终于偃旗息鼓。

　　息了片刻，上官又兴冲冲道：“我拿到了两个博后流动站的offer！一个流动站是我向往已久的，那里有我最喜欢的老师；另一个是无垠界现存最大最久的流动站，那里有最全最先进的实验设备。啊呀呀！我选择困难症犯了，都纠结一晚上了，你能不能帮我决断一下？”

　　路琰想了想，问：“两个流动站基础条件差别很大吗？”

　　上官沉思，一个背靠神鹿宗，一个有修士医学奠基人灵松尊坐镇，只说基础条件的话，“差距倒不算特别大。”

　　路琰不清楚情况，便道：“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好好好！那我就去神鹿宗那个流动站！”上官刚做完决定，另一部灵机就响了起来，“哎呀，我喜欢的导给我打电话了，不说了不说了，我要去接我女神的电话了！”

　　挂断通话，路琰还能感觉到网线另一端上官的激动。

　　转头问思卿：“神鹿宗有药理学研究流动站？”

　　思卿点头道：“百年前，玄素私人出资建了个流动站，这些年研究出不少能助修士快速恢复体能的药物。”

　　路琰偶尔刷灵网时，也看到过几个神鹿宗的新药发布会，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件事来：“你是怎么带着我和秦淮一起从神鹿宗地牢出来的？”

　　思卿带走她那是理所当然，但江怜意怎么肯放了秦淮，还让思卿带走？

　　要知道，秦淮憎恨的不止路琰，还有整个神鹿宗。把秦淮交给思卿，无异于把神鹿宗的遮羞布交到思卿手里。

　　“我砍了江怜意一只手。”思卿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一样。

　　还在磨咖啡豆的可可豆听完这话吓得差点儿碾到自己！尊上果然还是这么喜欢削手臂！

　　路琰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于仙微巅峰的修士而言，失去一只手就跟老树断掉一截不重要的树枝一样无足轻重。

　　她了无兴致地点点头，弯腰抬手，将自己的灵力分享给竹屋外的花花草草，花花草草得了她的灵力后瞬间争艳齐开。

　　路琰随口问道：“思卿，这里的花以后会不会和令月一样化成人形啊？”

　　思卿认真思考起来：“花草开启灵智需要有同类的指引，姐姐要是想让它们化人，我把花令月叫来，让她给这些花开开灵智。”

　　路琰还没来得及点头同意，脑海里传来雪枝的声音：“恩人，我也可以让它们开灵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