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灵的守护神》颜无侦

77、077 剔壳寻友

　　花令月挨个儿探了探几个孩子的鼻息，面色放松下来：“都还有气。”

　　思卿取出一个药瓶，明显是想给几个孩子喂点儿能吊命的东西，但玄幽却伸手拦住了她，“他们太虚弱了，消化不了仙丹，还是用吊命符吧。”

　　吊命符是玄幽自创的符箓，不靠仙丹灵药，只需要燃烧几张符纸，即可帮助将死之人续命半月。

　　思卿收回了手，任凭玄幽丢出几道黄符打入几个孩子体内。

　　黄符入体，几个孩子的面色渐渐回暖，但离醒过来还差得远。

　　路琰看了眼瘫在一旁的奇怪生物，提议道：“先回东城乡吧。”

　　于是花令月、思卿一手抓一只小朋友。

　　玄幽除了手上的两只小朋友外，脖子上还架了一个，路琰则是将三个孩子都别在了身后飘着的红绸上。

　　四人正打算就这么离开这里，地上奄奄一息的奇怪生物忽然吐出一句人话：“帮帮我，求你们帮帮我……”

　　“原来你会说人话啊！”玄幽吃了一惊，接着十分不理解：“你说你是不是有病？刚才我们问你你不说话，直接就朝我们动手！现在好了，我们刚才都下了死手，三日后你必死无疑，求我们也没用了！”

　　路琰倒不觉得这东西是在求生，便问：“你要我们帮你什么？”

　　“帮我，找到我的朋友。”话落，那怪东西全身开始散发像丝线一样的金光，众人被金光照得快要睁不开眼。

　　光线消失后，众人来到了一个空旷荒凉的地方，刚才被救出来的六个孩子不见了踪影，周围乱流湍急，碎石无数，流鱼遍地。

　　路琰抬手向不远处的飞石丢去一道灵力，飞石的轨道没有任何变化。

　　众人立刻明白，他们进入了怪物的记忆里。

　　“这怪物的记忆怎么不是在海里？”玄幽一头雾水，“无垠界有这种地方吗？”

　　思卿摇头：“这里是暗空。”

　　路琰心里的不解更甚，思卿的反应就像她曾经来过这里。

　　刚想问点儿什么，花令月突然提着手中的花剑飞了出去，其余三人怕走散，忙也跟了过去。

　　大约一刻钟后，花令月停了下来，握着剑一语不发地盯着下方的一块飞石。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思卿眸子里划过一丝庆幸，刚才还没落到实处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路琰觉得飞石上的身影有些熟悉，可她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只有玄幽选择打破沉寂：“这，这是煞魔？啊不对，这是还没有长出魔角的煞魔！可惜啊，这里只是记忆，要是真的过去就好了，那样我们现在就能把煞魔除掉，海西五城也不必……令月尊，你……”

　　他本来是想转头安慰一下花令月，但花令月早就从愤恨中走了出来，此刻她眼里的情绪十分复杂，五分不可置信三分自我怀疑，还有两分的愧疚。

　　不仅花令月怔住了，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路琰也呆住了。

　　良久，花令月喃喃道：“煞魔就是横断深山的梨花妖。”也是花令月曾经的老大。

　　“横断深山？那不是旧世界的地名吗？”玄幽眼睛都瞪圆了，随即他担忧道：“如果煞魔是旧世界的妖怪，通过混沌洪流来到了无垠界，那旧世界的古魔会不会也能通过混沌洪流来到无垠界？”

　　花令月没听清玄幽说了什么，她还没完全消化煞魔就是梨花妖这个事实，“原来她屠海西五城是为了报复我，报复我背叛了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不是。煞魔屠海西五城是因为她入了魔，你忘了，她后来头上长了角。”路琰出言打断她。

　　刚知道煞魔就是梨花妖时，路琰也懵了懵，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脸盲到了这个程度，连以前见过的印象极为深刻的梨花妖都认不出来。

　　“不，主人，你不知道，我和入魔后的煞魔交过手，那个时候她身上全是魔气，掩盖了雪原银枝的气息，我没认出她。但她一定是认出我了，因为她把我的花瓣全拔了，还用屠黎扇割去了我所有叶子！”花令月越说越自责。

　　玄幽越听越心惊。内心不停OS：word天呐！他究竟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堂堂莲华宫的主人，海西的领袖级人物，居然管才刚晋升仙微期不久还没怎么在人前露脸的黎鱼尊叫“主人”？原来不是什么熟人关系，而是主仆关系么？

　　不仅如此，花瓣、叶子，花令月刚才的形容完全不像一个人类嘴里能说出来的话！

　　玄幽实在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令月尊，你刚才的意思是在说，你是花妖吗？”

　　花令月自暴自弃道：“对，我是花妖，你要杀我吗？”

　　“那你害过人吗？”玄幽问完就立刻摇头，“你应该是没害过人的，这些年你培育出那么多珍贵药材，救了不少人的命，就算你是妖，也是一个好妖，既然是好妖，那我为什么要杀你？”

　　花令月不答反问：“你们神鹿宗的人不都一样么？”

　　“啊？”玄幽一脸懵逼，“神鹿宗有人要杀你吗？谁啊？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帮你的！虽然我们以前没什么交集，但如今我们也算共患难过了，我肯定会帮你的！”

　　花令月冷笑：“那个人是你的好师妹玄素，你确定要帮我？”

　　玄素十岁就入了神鹿宗，玄幽比玄素还要早入神鹿，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很亲兄妹一样。

　　果然，听到玄素的名字玄幽身形一怔，“令月尊，你们是不是有误会？玄素做事最讲究原则，就算你是妖，她也绝对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你喊打喊杀。”

　　花令月冷淡地哦了一声，“既然你都无条件相信她了，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玄幽想解释，但被花令月冷冰冰的眼神劝退。转身看向原本路琰和思卿站的位置，结果什么都没看到，这才发现两人都不见了踪影。

　　“黎鱼尊？无心尊？你们在哪里？听到了快回答我啊！”

　　喊了半天，玄幽嗓子都喊哑了，还是一点儿回应没有。

　　花令月整个人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废话多，我怎么会和主人走散？！”

　　玄幽可不是没脾气的人，“不是吧宫主大人，您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啊？刚才你不是也和我聊得很起劲吗？怎么就怪我一个，要怪也要怪你自己马大哈，连自己的主人都看不住！”

　　都是仙微后期的修士，谁不是被人捧着的存在？

　　两人谁也不服谁，说着说着就开始动手。

　　要是在外面，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冲动，毕竟仙微期修士动根手指就能劈下一座山头，但这里是怪物的记忆，怎么打都没关系。

　　两人你来我往，符纸和蝴蝶花瓣在昏黑的暗空中炸开一朵又一朵烟花。

　　这边打得热火朝天，另一边，路琰和思卿追着怪物和煞魔一路来到了最底下的那条混沌洪流。

　　暗空没有边界，之所以说是最底下，是因为这条混沌洪流外就是无垠界的界缘。

　　刚才看花令月已经完全从煞魔屠城的悲愤中走了出来，路琰的注意力就放在了怪物身上。

　　怪物在外面说的朋友，应该就是那只在怪物壳上游来游去啃啃咬咬的暗空流鱼。

　　思卿说，那个怪物可能是旧世界古书里记载的鬼蜗的变种，身体被暗空洪流异化，导致嘴上长了一张血肉模糊的人脸。

　　看刚才的情况，这只变异鬼蜗和那只暗空流鱼应该是相伴相生的关系，流鱼帮鬼蜗清理蜗壳，鬼蜗壳上的排泄物是流鱼的食物。

　　但煞魔突然出现，抓走了流鱼，鬼蜗追了煞魔一路，也被煞魔打了一路，背上的壳光芒暗淡，本就血肉模糊的嘴变成了肉酱。

　　直到鬼蜗追到无垠界的界缘，趁一股洪流经过，从煞魔手中抢回了流鱼，这场无休止的追逐游戏才结束。

　　可好景不长，它刚把自己的同伴抢回来，又一股洪流奔袭而来，恰在这时，煞魔的反击也一同到来。

　　流鱼见势不好，立刻张开全身鳞片，以比鬼蜗小数百倍的弱小身躯为鬼蜗抵挡了两次致命攻击！

　　这只流鱼不同于其他流鱼，它的鳞片不仅有抵挡伤害的作用，还能将受到的伤害返回去一半。

　　听起来完全不够，但架不住它鳞片多。

　　叠加在一起，连混沌洪流都被迫改了道。

　　等鬼蜗醒来，它已深处无垠界的深海。那只流鱼不见了踪影，煞魔也到临煞山称王称霸去了。

　　只有鬼蜗困在深海，巨大的压强让它无法离开这里。

　　好在它会定期换壳，壳飘到哪里，它就知道哪里有没有流鱼。

　　为了尽快找到流鱼，它强迫自己一个月换一次壳，壳没到时间不会掉，它就用舌头一点点剔，剔掉壳后，还要费尽力气将壳送到海面。

　　如果运气好遇到上升的洋流，换下的壳很快就能到达陆地。

　　运气不好遇到下沉的洋流，壳就只能一点点飘到近海，等着被渔人打捞上去。

　　如此反反复复一百多年，它终于寻到了流鱼鳞片的气息。

　　那六个孩子是它沟通流鱼鳞片，骗到海里来的。它抓那些孩子也没别的意图，就是想问问他们在哪里找到的鳞片。

　　但那些孩子一见到它就哭，它问不出什么，刚好肚子也饿，舌头一卷吞进了肚子里。

　　还没来得及消化，路琰他们就来了。

　　从鬼蜗的记忆里出来，路琰和思卿两个人好端端的站着，花令月和玄幽却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路琰拿手中拿着飞翼箭簇，逼问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鬼蜗老实憨憨道：“不关我的事。他们自己在里面打架，灵魄受损，昏了过去。”它自己都快死了，哪有空管他们。

　　路琰不明白自己和思卿不过离开了一小会儿，这两人居然能打成这样。

　　有沅水珠在，花令月和玄幽很快就能恢复，而鬼蜗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恐怕不用等三天，再过一时半会儿鬼蜗就会彻底死去。

　　事有轻重缓急，路琰对鬼蜗道：“我们不一定能找到你的朋友，就算找到了，它也不一定还活着，你还有别的遗愿吗？”

　　“你们一定能找到。”鬼蜗语气笃定，“如果它死了，请把它的尸骨带到海底。如果它没死，我希望您能接受它做您的宠物，护它周全。”

　　路琰有些惊讶鬼蜗的智慧：“你倒精明。但我的宠物够多了，而且你没问过它自己的意思，它应该也不想受制于人。”

　　鬼蜗没有改变主意：“您不收，就请您身边这位收下。我从来没害过人，你们却杀了我。沾了我的因果，若是不完成我的遗愿，你们绝对没有好下场！”

　　“我答应你。”思卿在鬼蜗话刚落时就点头同意，路琰都没来得及出言制止。

　　鬼蜗被称为鬼蜗，不仅是长得诡异，还因为它能力诡异。

　　鬼蜗寿命恒长，若是意外死亡，它会立下诅咒缠上杀它的凶手，轻则抽筋剥皮，重则九族全灭。

　　这只鬼蜗是变异的鬼蜗，能力比普通鬼蜗还要强。

　　思卿刚应下，鬼蜗的身体就彻底消散，连之前被飞翼箭簇射落的蜗壳也变成了一捧海沙。

　　“你刚才为什么答应它？”路琰不知道鬼蜗的能力，没把鬼蜗的话当一回事儿。

　　思卿低声道：“姐姐，我害怕。”虽然织缘线能剪掉因果，但涉及路琰，思卿不敢马虎。

　　路琰再说不出任何责备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