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灵的守护神》颜无侦

72、072 无尊无号

　　“这……”神鹿五圣面面相觑。

　　玄墟顿了顿，“无心尊上考虑得太远了，修复玄龙镯的事还没有着落。”

　　桑沃若不赞同道：“这么大的事自然要走一步想十步。不是无心考虑得远，而是你们考虑得不够。”

　　“桑掌门说得是。”江怜意从演讲台上下来，先是附和了桑沃若，然后再说出自己的想法：“玄龙镯一旦修复成功，大概率会变成无主之物。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本尊愿意成为玄龙镯的新主人。”

　　“宗主，您万万不可！神鹿宗不能没有您！”宁红夜带头，玄虚、玄幽、玄素、玄燚四人齐声附和，这架势，仿佛已经到了那么一天。

　　见此情形，路琰心里只有两个字，虚伪。

　　场面话谁不会说，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如果再这么说那才是真心实意。

　　“得了吧，还没到那一天，现在做给谁看呢？”花令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事不关己道。

　　花令月这句话里含的嘲讽太明显，连玄燚这个抡锤子的彪形大萝卜都听得出来，立时就不乐意了：“令月尊，你这是什么态度？无垠界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你不跟着大家一起想办法就算了，还反过来嘲讽我们这些想办法的人，亏你还是大爱无私莲华宫的宫主！”

　　“是是是，本尊不配做莲华宫宫主，那让给你当如何？”花令月姿态慵懒，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你！”玄燚看她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脸上那道像东非大裂谷的伤疤愈发狰狞可怖，“当年要不是灵松尊受了罚，莲华宫的宫主怎会轮到你！”

　　在原松灵杀死尹南柯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原松灵会是下一任莲华宫宫主。

　　这里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莲华宫的人。

　　除了修为，原松灵样样都在花令月之上。至于修为，其实原松灵也没落到哪里去，要不是天天捣鼓在实验室里捣鼓病毒、哪里有危险就飞哪里，原松灵怕是早就飞升神微了。

　　花令月放下酒杯，“是啊，轮不到本尊，那也轮不到你不是吗？江宗主，你们神鹿宗这么喜欢插手别宗的事？”她的脸上虽还带着笑意，但眼里已是冰寒一片。还好这里是无垠神山，此处的花草她驾驭不了，要是在外面，周围的花花草草怕是已经对玄燚发起攻击了。

　　“玄燚，给令月尊道歉。”江怜意淡淡斥责道。

　　别看玄燚长得桀骜不羁，竟对江怜意的话言听计从，当即给花令月鞠了一躬：“方才是我多有冒犯，还望令月尊海涵。”

　　花令月冷哼一声，像挥蚊子一样摆了摆手，然后就跟个没事儿人似得笑呵呵地问思卿：“他们神鹿宗六个脑袋都想不出令我满意的办法，无心，你鬼点子多，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不是她看不起神鹿宗，实在是神鹿宗提出的解决办法太异想天开，玄龙镯哪是那么好修复的？

　　玄龙镯碎在旧世界，只有少部分碎片随空间通道落在了无垠界，大部分碎片都不见了踪影，光是找齐那些玄龙碎片都需要花好大功夫。

　　要是能修复，不用神鹿宗提她就已经行动。

　　思卿道：“依我看，修复玄龙镯不如直接唤回龙君的灵魄，让它成为无垠大陆的守护灵。”

　　路琰在心里默默给思卿点了个赞，思卿故意这样说，就顺理成章打消了神鹿宗要和她抢玄龙镯的心思。

　　守护灵在真鹿观珍藏的古籍中有百余字记载。

　　传说神在创造低维世界时，会有意地造一个与世界气运息息相关的灵物，那灵物可以是动物、可以是器物、也可以是植物，那个灵物便是大陆的守护灵。

　　但如果神一时疏忽，忘了造气运灵物，那么那块大陆将会成为无灵之地。

　　无灵之地灵气稀薄，地脉淤堵，待到地脉被魔气占据，那块大陆也将寸草不生。

　　守护灵可以疏通地灵脉，净化地脉魔气，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玄龙是无垠界曾经的守护灵，只是它随路琰一起死在了旧世界。

　　想明白这些，玄墟连忙追问道：“那要怎样才能唤回龙君的灵魄？”

　　思卿似笑非笑道：“这就得问问残夜尊了。”

　　路琰感觉此刻的思卿浑身都是刺，稍稍一想便猜到她想干什么，忙提醒地看了她一眼，【注意尺度，我们只是仙微后期。】

　　神鹿剩余六圣中，江怜意半步神微，残夜、玄幽、玄素三个仙微后期，玄墟和玄燚两个仙微中期。

　　硬打打不过，而且她如今的身体是用玉藕做的，很容易受伤，一旦伤及神魂，她将彻底湮灭，她只有一次机会，她赌不起。

　　思卿也给她传音：【姐姐别担心，我只是吓吓她。】

　　宁红夜顿时神色一紧，心虚地往路琰身上看了一眼，“本尊不懂，无心尊有何事要问本尊？”

　　“残夜尊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不懂？”思卿故意钓鱼。

　　玄燚心直口快：“有事你就直说，遮遮掩掩干什么？”他可不怕什么无心，一块纱布几根丝线有什么可怕的，不是他夸大，他一锤子就能给她整个人抡断！

　　玄幽看了眼江怜意的神色，忍不住拉了拉玄燚。

　　玄墟则若有所思，视线在思卿和宁红夜身上来回打转。

　　桑沃若淡定吃菜，花令月照旧饮酒自酌。

　　玄素没漏掉宁红夜那心虚的一瞥，这时也插话问道：“无心尊不妨详细说说，唤回龙君灵魄为什么和残夜师姑有关？”

　　见众人是如此反应，思卿也不卖关子了：“无垠界是龙君的家，人族讲究落叶归根，灵族亦如此。无垠界属于龙君的气息日渐衰弱，显而易见，龙君不想回这个家。祂为什么不想回家，必定和当年神尊血祭启灵阵有关。”

　　听完思卿这句话，宁红夜脸上最后一点儿血色也褪下了。

　　她心跳惶惶，无心知道了，无心什么时候知道的？无心怎么知道的？

　　思卿继续道：“残夜尊，血祭启灵阵你是最后离开旧世界的那批人，你当时看到了什么？说出来大家一起分析分析，看看能不能化解龙君对无垠界的怨气，让龙君早日归家？”

　　宁红夜根本没听她后来说了什么，眼珠涣散，似乎在回想什么。

　　当时只有神鹿宗和清城剑派的人守在启灵阵前，碎神心毁神像只有两宗内部的人看到。300年前，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楚镜前段时间也死了，如今就只剩下宁红夜和隋子枫两个亲眼见证过那件事的人。

　　楚镜嘴巴比她还紧，也不大可能是他死前说的，不然他也不会死了。

　　她从未对外人说起过这件事，就连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楚汉秋，她也只字未提过。

　　难道是隋子枫说的？

　　回想隋子枫的所作所为，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宁红夜手中力道不自觉收紧，玉酒杯砰然碎裂！

　　“残夜尊，您怎么不说话？”思卿别有深意地笑道。

　　玄素小心碰了碰宁红夜，“残夜师姑，您快说说您当时看到了什么，为什么龙君不愿回到无垠大陆？”

　　宁红夜猛然回神，甩袖扫开手中的玉杯碎片，也想起来思卿到底问了什么，她心下一松，或许思卿还不知道，刚才只是在试探。

　　思及此，宁红夜边想边道：“当时神尊灵脉枯竭，身体快要无法支撑空间通道，龙君为了让剩下的人进入玄龙空间，不惜割脉替神尊延续阵法。我离开旧世界时，龙君已倒在神尊怀中。”

　　桑沃若神情凝重：“残夜尊，事关无垠芸芸众生，你确定你都说清楚了？”

　　宁红夜眼神微闪，“我确定。”

　　桑沃若倏然起身，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江怜意道：“江宗主，林东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待会儿的送神仪式就请你代劳一下，本座先告辞了。”

　　“哎呀，本座今日出门时忘记浇花了，告辞。”花令月把酒喝完，跳入传送门中。

　　海西和林东的人都走了，思卿和路琰也打算离开，刚起身，一道紫影忽然瞬移到路琰身前。

　　是在宴席上没怎么说话的玄幽：“这位仙长是何时晋升的仙微期？”

　　面对这样的疑问，路琰早有准备：“半年前稀日村重现火鸟，我偶得机缘晋升至仙微期。”

　　“原来如此，”玄幽笑着点点头，又问：“仙长可有尊号？”

　　“无尊无号，极北散修黎鱼。”路琰随口胡诌道。

　　“黎鱼尊，幸会幸会！”玄幽双手抱拳，“在下神鹿玄幽，对符箓颇有研究。实不相瞒，刚才黎鱼尊的储物袋不小心露出了几张仙级符箓，我感觉那些符箓上流淌的气息非同一般，不知黎鱼尊能否让我看看？”

　　玄幽醉心符箓，平素对什么都是无所谓的态度，只对符箓感兴趣。听说他为了画出满意的符箓，到达灵微期后经常四五年不睡觉，有一次甚至差点儿猝死在藏书楼里。

　　幸好被藏书楼打扫的弟子及时发现，玄幽醒了过来，还受到了那名打扫弟子赠他灵桦汁的启发，成功突破瓶颈，画出无垠界第一张仙级灵符。

　　玄幽为了感谢那个弟子，破格收下那个打扫弟子为亲传弟子，并承诺不给他带到灵级符箓师就不收新的徒弟。

　　而玄幽也确实做到了，他如今只有一个叫问云的亲传弟子。

　　路琰向来佩服痴人和守信之人，玄幽两点都做到了。况且她和玄幽无冤无仇，他要看符，路琰半点儿没犹豫就拿了一张咫尺天涯符出来。

　　玄幽双手接过符箓，一边看，一边发出惊叹：“力透纸背、铁画银钩，原来落笔轻重和字符间隙对符箓等级的提升会这么大，难怪我总觉得画出来的符总是少了点儿什么！”

　　玄幽满眼都是手上那张符，背后玄燚冷嘲热讽道：“一张符纸而已，至于这么夸张么？”

　　“你个莽夫懂什么？”玄幽立即往身后甩了一张痒痒符，弄得玄燚浑身乱抓，玄幽却屁事儿没有，转过脸对路琰笑盈盈道：“黎鱼尊，这些符都是您自己画的吗？”

　　怎么连称呼都变成了敬语？

　　路琰迟疑点头。

　　玄幽两眼冒星星：“那您可以教教我吗？我不学别的，就想看看您的运笔方式和用笔手法。”

　　路琰摇头，“抱歉，我最近要去海西做悬赏任务，没时间。”

　　玄幽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唐突：“黎鱼尊放心，我会交学费，肯定比你接两万单任务赚得多。”

　　路琰还是拒绝：“不完全是钱的问题。”

　　玄幽想了想，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海西，帮你做悬赏任务，只要您画符的时候抽个空让我学点儿东西就行！”

　　路琰还想拒绝，江怜意突然走近，“黎鱼尊，我这个徒侄师父走得早，他大多时候都是在藏书楼自学。你放心，他向来安分守己、不吵不闹，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路琰警惕江怜意的用意，拒绝的话刚到嘴边，思卿悄悄给她传音，【玄幽出手向来大方，姐姐不是缺钱么，不如现在应下来，之后要是觉得不顺眼，我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支开就行。】

　　于是路琰顺水推舟，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