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灵的守护神》颜无侦

57、057 济世灵松

　　第一个自然是原松灵。

　　第二个则是桑沃若。

　　原松灵第一个来，她在源海崖就听到了那些跪拜声，震天动地，想不惊动她都难。“我先给她做个检查，你们找个凉快的地方等着。”

　　“我不用！”

　　“我不用！”

　　火姐和思卿几乎同时出声。

　　“我感受不到热，所以无所谓。思卿，你刚才看起来就不太好，确定还要留在这里？”火姐看了看旁边，这一眼又被吓得魂不附体，尖叫过后，她心中的疑问便脱口而出：“你的手怎么了？你的手怎么不见了？”

　　“我没事。”思卿看都没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袖。

　　原松灵不动声色道：“既然火姐不怕热，那就留下给我打个下手。别急着拒绝，劳务费少不了你的。”随后她拍了拍思卿的肩膀，安慰道：“有我在，放心。”

　　这五个字终于劝动了思卿。300年前，思卿将路琰碎成砂砾的神魂带回无垠界时，原松灵也像今天这样保证过。

　　思卿带着可可豆离开后，火姐也屁颠颠儿地跟着原松灵进了竹屋。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

　　这竹屋可不简单，路琰那么大一坨光源在里面待了这么久还没出现任何干燥裂开的痕迹。

　　除了竹屋，屋子里的摆件也很对她胃口，高山流水玉伶仃，彩云追月帘飘摇。

　　不错不错，相当不错，等路琰恢复了她怎么着也得找她帮忙弄一个！

　　火姐正琢磨着要如何同路琰开口要这间屋子时，原松灵被迫止步不前，“路姑娘，请你把结界打开，让我们进去。”

　　“不行，你们会承受不住。”

　　路琰背对着她们，咬牙拒绝道。

　　金光不止热别人，还热她自己，只是她的感受没有旁人那么强烈。

　　要不是她察觉到自己不对后就用咫尺天涯符传送回了思玉山，恐怕泗海城的凡人已倒了一大片。

　　“黎妹儿！你这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灵松尊身上披着的神器？”火姐故作嗔怒，“赶紧把结界打开，让我们进去看看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路琰小心地转过身来，仔细观察这两人的神色，发现她们的表情确实没有像思卿那般隐忍的痕迹时，才抬指扩大自身的结界，放火姐和原松灵进来。

　　结界内的温度令火姐和原松灵都皱了皱眉头。

　　原松灵立刻取出修士诊断舱，让路琰躺了进去。

　　接下来，便是长达几个小时的化验和身体数据分析。

　　第二天，路琰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金光褪去，留下满是裂痕的疲惫神魂。

　　“究竟是怎么回事？”思卿等人在金光消失那刻就来到了竹屋外。

　　原松灵关上房门，面色凝重：“屠黎扇经过重新锻造确实能让她的神魂进去，却不再为她提供保护屏障。那金光神圣，但因为是被动触发，且她的神魂到处都是缺口，所以才无法自如地收回。”

　　所以重新锻造屠黎扇只是治标不治本。

　　“我问问宁无醉。”说着，桑沃若便从咫尺天涯符开启的传送门里拽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

　　老头一出来就破口大骂：“你这黑心肝的毒妇！你欺师灭祖，你不得好死！老子上辈子真是造孽，居然把你这蛇蝎贱人捡回家！你给老子等着，老子的魂体千年不灭，迟早有一天会重新站起来！到时候你就等着被老子踩在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听到这发音，火姐的舌头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打结，仿佛又回到了刚和路琰相认那天。

　　思卿嫌恶地看了这糟老头子一眼，然后好心地用洁身术给老头整理了仪容，顺便直接让他闭了嘴。

　　做完这些，思卿好奇问道：“他这具身体哪来的？”

　　这老头缺胳膊少腿，满一脸皱纹，全身黑斑，看着就让人倒胃口。不过对付宁无醉那样的鬼，要的就是倒胃口！

　　“从林东监狱里淘的。”桑沃若语气稀松平常。

　　思卿点点头：“受教了。”随后她对可可豆吩咐道：“你把我之前给你的野鬼从蚯蚓身体里取出来，我过两天去极北监狱找个死囚犯。”

　　“好、好的，尊上。”可可豆心里七上八下，幸好思卿没让她现在就把那罐子拿出来。

　　思卿现在大部分心思都在房间里的路琰身上，没觉察到可可豆这边的不对劲。

　　原松灵用她那X光一样的视线打量了糟老头一番，尔后兴味盎然地问：“你刚才说你的魂体千年不灭？怎么做到的？”

　　凡人的灵魄一般在身死或离体七日后彻底消散，一千年前还没有无垠界，那个时候可不是人人都可以修仙。

　　所谓修仙，一修金刚体，二修不灭魂，三修济世心。

　　千年前的人族最多只能做到修体。

　　思卿适时解开宁无醉身上的饶舌令。

　　宁无醉看清楚问话的人后，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心里如蝗虫过境、万马奔腾：这个女人怎么也在这里？

　　不怪宁无醉反应这么大，实在是原松灵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

　　两百年前，林东爆发空心疫，罪魁祸首是噬心魔虫。噬心虫只吃人族心脏，一旦被噬心魔虫缠上，无论是凡人还是修仙者，心脏都会被一点点啃噬掉，最后成为一个没有心的空壳儿。

　　当时的医疗条件远没有现在好。

　　医生大多都是没什么用的凡人，身体防御系统能力低下，很容易被感染。

　　疫情爆发不过一月，林东的医生就只剩下十来个没感染的。

　　江隰泮只得去海西请来无垠修士医学的开山鼻祖原松灵。

　　原松灵到了林东，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不顾怨声载道的百姓，销毁所有空心人。

　　第二件事是主动向自己的身体注入噬心魔虫，硬生生等魔虫吃掉她一半心脏才用修为将魔虫驱除体外。

　　附身在江淇岸身上的宁无醉问原松灵为何要这样做，因为以原松灵当时的修为，完全可以避免魔虫损害她的身体。

　　原松灵当时说的话让宁无醉记了两百年，也怕了两百年。

　　她说：“我以心脏作噬心魔虫的诱饵，观察它们的进食习惯和忍受极限，这样才能更快找到空心疫的靶点。”

　　宁无醉没接触过医学，不太听得懂：“尊上就不怕它们把您整颗心都吃了？”

　　原松灵神色淡淡：“那又如何，我有备用身体。只要赶在魔虫啃噬完我的心脏前神魂出窍进入新的身体，我就不会有任何损伤。”

　　宁无醉当场愣住。

　　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修士到达天微期后的确可以灵体出窍，换舍而活。但后天组装的哪有原装的好，且不说新做的身体能否和神魂协调好，就连最基础的吃喝拉撒都需要重新学。

　　所以就算原本缺胳膊少腿，大多数修士也只是采用玉藕补全，而不是直接换一个身体。

　　过了好久，宁无醉才迟疑地问道：“那您这身体……”

　　原松灵风清云静道：“第15具身体。”身体二字被她说得和尸体没什么区别。

　　宁无醉相当震撼。

　　对自己都能这么狠的人，对待别人只会更狠。

　　他辗转游荡三千年，从未见过原松灵这样的狠人。

　　因此，面对原松灵的问话，宁无醉即使想说假话，也不敢说得太明显。

　　“我在世间停留的时间可不止一千年。”

　　“你在发癫吗？”火姐听见他那自得自满的说话语气就想骂人。

　　“塔灵！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宁无醉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

　　“怎么不能？她问地你答天，你还说你不是在发癫？”火姐跟他摆事实讲道理：“灵松尊问的是你怎么保持灵魄不灭，而不是你的灵魄存在了多少年。不就是三千一百二十年吗？显摆个der！知道我镇妖塔存在了多少年吗？一万四千年！你灵魄里掺杂的时光粒子都不到我的零头，居然还好意思拿出来说，真是不知羞耻！”

　　“你、你、你——”宁无醉气得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火姐在他连说三个你后便没了耐心：“你什么你？吵不过就装结巴？怎么？你是想装残障人士道德绑架我？！”

　　宁无醉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你话有些多。”原松灵冷淡地说了这句话，然后掐了个醒魂诀，强制将宁无醉唤醒。

　　火姐摸了摸鼻子，她话多吗？

　　桑沃若立刻站出来替火姐说话：“松灵，她还小，你别放在心上。”

　　原松灵什么都没说，只给了桑沃若一个眼神。

　　这个眼神相当直白，连不在话题中心的思卿和可可豆都能看出原松灵有多无语，一万四千年都没长成巨无霸，确实还小。

　　“我劝你诚实一些。”原松灵手握银针，脚踩在宁无醉的脖子上。

　　那一脚刚好踩到宁无醉的气管上，他回答得十分艰难：“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知道这银针叫什么吗？”原松灵手里的银针亮了亮，“五味针。顾名思义，就是让你轮番感受酸甜苦辣咸，酸掉牙，甜腻喉，苦上脑，辣肺腑，咸蛋黄。”

　　说着说着，她叹了口气，“就是有些可惜，你的灵魄和这具躯体才融合不久，体验不到原本的效果。”

　　说罢，原松灵指尖微动，五枚银针一路从宁无醉的脑门扎到了下三路。

　　接着，宁无醉便不受控制地捂着牙齿，可还是挡不住那些牙齿一颗颗脱落；很快，他的喉咙开始大口呼气吸气，发出嚇嚇嚇的声音，再然后，是他的脑袋、肺腑……

　　原松灵欣赏够了他的丑态，才好心提醒道：“忘了跟你说，因为你的灵魄和这具躯体融合不佳，你体验到的效果是原本的，一百倍。”

　　宁无醉哪里还听得到她在说什么，他这会儿只想立刻死掉！

　　桑沃若佩服道：“松灵，论折磨人的手段，谁都比不上你。”

　　火姐惊成了对眼！她不能惹的名单里，原松灵已然越过思卿排在了第一位！

　　而见过原松灵审讯犯人的思卿和可可豆都早已见怪不怪了。

　　等宁无醉不再挣扎后，原松灵又问了一遍，他还是说不知道。

　　“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了。”原松灵很是可惜。

　　就在众人都打算放弃时，思卿忽然出声问道：“是万年血灵芝？还是圣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