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灵的守护神》颜无侦

110、110 无心是魔

　　从思嵩山回来后，路琰整个人都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思卿提议下山走走。

　　路琰摇头拒绝，她现在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落不到实处，下山走走也好不到哪里去。

　　思卿取出一杯青瓜汁递给她。

　　路琰没胃口，本想再次拒绝，可看思卿紧张的神情，拒绝的话终是没说出口。

　　接过青瓜汁尝了一口，路琰眉头轻蹙：“这味道怎么和之前喝的不一样？”

　　入喉过于甘冽，青瓜皮的涩味淡了不少。

　　思卿垂眼解释道：“奶茶店前两天推出的新品，里面加了雪莓果。”

　　路琰不疑有他，况且这味道比之前的版本还和她胃口，没一会儿就被她喝了个精光。

　　喝完之后，路琰心情明显上扬了许多，“思卿，你觉得人死后会去哪里？”

　　路琰以为思卿要么会说天堂，要么会说地狱。

　　然而思卿说：“他们会生活在我们的记忆里。只要我们记得他们，他们就活着。”

　　是啊，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死去的人活在了他们的记忆里。

　　但对于死去的人呢？

　　路琰也不知道。她的确死过，可她不知道自己死去的那些年去了哪里，仿佛凭空消失，又仿佛只是沉睡。

　　她没有进入十八层地狱，没有见到阎王，甚至连隋沨和江明颉那样的野鬼都不曾碰到过。

　　即使还有人记得她，可对她自己来说，那段时间她真的还活着吗？

　　路琰想得入神，思卿没有出声打扰，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思考。

　　发呆似乎会传染，思卿慢慢也入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可可豆流着两道长泪跑了过来，“尊上不好了！”

　　思卿皱眉起身：“出了什么事？”

　　路琰也是疑惑：“雪枝和小白呢？”这几天三只妖怪几乎是同进同出，感情好的很，怎么这会儿只来了可可豆？

　　可可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雪枝、雪枝要死了！”

　　两人眉目均是一凝，边问边跟着可可豆去了红湖边。

　　隔老远就看见冰雪银枝好不容易恢复成银色的树枝又变回了苍褐色，莹白的花朵被若有若无的黑气缠绕。

　　走近时，小白刚好捂着肚子从土里钻出来，脸色铁青地靠在树干上，阵阵黑气从她嘴里溢出来。

　　直到思卿取出一颗清灵幽草，小白的脸色才渐渐好转，不待路琰等人问，她便说起自己在地下的发现：“雪枝的根下长了一颗魔瘤，我只能吸收一部分，暂时是将雪枝的命保住了，但若是早点不把那团魔瘤彻底清除，雪枝还是没办法化形。”

　　路琰眉头又皱了起来，雪枝从同心空间出来时还好好的，思玉山又是极北灵气最富足的地方，没道理会突然长出一颗魔瘤来。

　　“我下去看看。”思卿说完这句就化成了一簇丝线，钻入了地底，动作快得路琰都没反应过来。

　　路琰本也想跟着下去，但身后突然窜出一团白毛想将她卷走！

　　好在路琰戒备心一直很足，又有可可豆提醒，她反手就将那团白毛拽了回来。

　　定睛一看，竟是消失已久的拂尘灵晖。

　　“放开我！快放开我！我是来救你的！你别不识好歹！”江灵晖费力挣扎，却还是被路琰牢牢攥在手里。

　　路琰手不但没松，反倒收得更紧，语气莫测：“你确定你是来救我？而不是来挟持我？”

　　江灵晖理智气壮地叫骂道：“你这个蠢蛋！无心是魔！整座思玉山就是一个魔窟！枉你这身仙微后期的修为，真是全都修到狗肚子里了！这么久都没看出来！”

　　可可豆神色大惊，“你闭嘴！路仙长，他在撒谎，您千万别信他的话！”

　　江灵晖气笑了，“你才给老子闭嘴！你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妖精，你生吃了把你扔进咖啡机里的那家人，你早就入了魔，还在这里装什么清纯小妖精！”

　　缓过来的小白对江灵晖的话极其不赞同：“谁跟你说入了魔就是魔？只要能保持本心，就算头上的魔角长到天上去，那也还是原来的她！”

　　“你们都是魔，你当然向着她说话。”江灵晖懒得和魔争辩，他将银色的尘丝甩向路琰，“玄灵，跟我走，离开这里！”

　　路琰一言不发地看着江灵晖，没人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路仙长，不要听他的一面之词，我怎么样、尊上怎么样您应该最清楚。”可可豆急得气都不顺了，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一边打感情牌稳住路琰，一边传讯自家尊上快点回来。

　　突然，路琰释放自身威压，锋芒直指江灵晖，“谁指使你这么说的？”

　　“放开我！没有谁！我自己发现的！”江灵晖被迫以人形态吊在路琰手上，努力想要挣脱，但有命契在，江灵晖的挣扎毫无作用。

　　之前路琰把江灵晖屏蔽后，江灵晖没头苍蝇般找了几座城没找到路琰，就打算直接回思玉山和可可豆他们说明情况，可他才准备走，就和蓬头垢面的隋子枫撞了个正着。

　　他在江怜意的房间里见过隋子枫，但隋子枫不认得化形后的他。

　　对于隋子枫这个人，江灵晖的评价是：江怜意的沸羊羊！

　　隋子枫此人是当代大男子主义的代名词，嘴里没个遮拦，想骂就骂，除了江怜意，谁都被他嘴过，做事情特别容易情绪化。

　　好多次江怜意交给他的事情都因为他胡言乱语、乱发脾气给搞砸了。

　　可不知为何，江怜意有事情第一时间还是会想到隋子枫。

　　江灵晖对隋子枫的不满积累得比神鹿峰都还要高，撞见和落汤鸡一样的隋子枫，江怜意恰好又不在，他自是要好好捉弄一番。

　　于是江灵晖尾随隋子枫来到了隋子枫下榻的酒店，趁隋子枫不注意时给隋子枫脖子上套了一根狗链子。

　　拉着隋子枫在夜晚的玉壶春城里逛了一圈，兴致缺缺时，才发现隋子枫不对劲。

　　隋子枫每隔一个多小时就像发羊癫疯一样抱头在地上打滚，一会儿跪地作揖，一会儿泼客骂街，神神叨叨的像被下了降头。

　　江灵晖正要拷问拷问隋子枫，突然被一个戴面具披鳞衫的人丢出的一道黄符打回了原形。

　　醒来后，江灵晖发现自己和隋子枫被人关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密室里，隋子枫又开始发疯了，噼里啪啦什么都说，整个人像是精分一样一问一答。

　　从隋子枫的嘴里，江灵晖得知无心是天生魔种，574年前就假扮人族混进了无垠界。要不是江怜意把她关起来，还给她设下禁制，无心怕是早就把无垠界搅得天翻地覆！

　　“总之，不管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你今天都必须跟我离开思玉山这个魔窟！”路琰到底是他的主人，江灵晖语气软了下来，态度仍然强硬。

　　可可豆心急如焚，生怕路琰直接就和江灵晖走了，刚想去抱路琰大腿求她不要走，路琰却松开了江灵晖，云淡风轻道：“你走吧，我们之间的命契你随时都可以解开。”

　　说罢，路琰从身体里抽出一缕精魂，递给江灵晖。

　　可可豆提着的心终于落下，小白对路琰的欣赏又多了一些。

　　“我不过是让你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你竟然要和我一刀两断？”江灵晖不敢置信，眼里盛满了委屈，“玄灵，你还有没有良心？当年要不是我发光引来江怜意，你早被楚家兄弟搞死不知道多少次了！”

　　闻言路琰心头微震。

　　原来每次她有麻烦江怜意都能及时发现，不是江怜意敏锐，而是灵晖在通风报信么？

　　想明白后，路琰脸上有多了几分歉意和感激：“当年的事谢谢你，我现在放你自由。”

　　江灵晖见她态度开始松动，忙又苦口婆心地解释道：“玄灵，无心她不是好人！她杀了无雪，杀了神鹿宗和清城剑派好多长老！他们死状凄惨，死前还受过非人的虐待！思玉山是无心的老巢，你待在这里，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没提楚绥，因为他觉得楚绥该死。

　　“杀便杀了吧。”路琰没有多余的动作，脸上的歉意和感激也消散得一干二净，仿佛刚才只是江灵晖的错觉。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江灵晖眼底尽是错愕和谴责，“他们都是你的长辈！”

　　路琰淡淡道：“我曾经就是被这些长辈逼死的。”

　　江灵晖一眼不错地盯着路琰，极力想从路琰脸上找出撒谎的证据，无果，“你什么意思？”

　　上辈子，路琰目睹那些曾经被路家人欺负过的人又被江怜意放弃时，消沉了好一阵，之后路琰就想逃离真鹿观，还一度想将灵晖还给江怜意。

　　几次江怜意都一句话不说就走了，路琰后来只好把灵晖丢给了隋沨。

　　所以灵晖并未见证她被梨花妖幻化的江怜意逼迫，也并不知道她被隋沨等一众真鹿观长老粉身碎骨。

　　“字面意思。”路琰不想再提起过往。

　　江灵晖顿了顿，还是作势要拉她走：“就算他们该杀，你也不能留在这里。你是正道修士，是无垠界的神，你怎能与魔为伍？”

　　“放手。”路琰没用灵力挣脱，甩不开江灵晖的手。

　　“不放不放就不放，今天你必须跟我走！”说罢，江灵晖又化身成拂尘，雪白银丝企图缠上路琰手腕。

　　然而银丝还没触碰到路琰的衣袖，就被路琰袖子里飞出来的一根红绸强势弹开。

　　息念出来那一刻，江灵晖只感觉到一股如鬼似魅的阴寒之气，尔后便失去了意识，啪嗒掉进了旁边的土坑里。

　　打晕江灵晖，息念却并未像往常那样缩回去。

　　它一端缠着路琰，另一端使劲往雪枝那不断冒着魔气的本体探，绸缎不停抖动，似乎有什么事非常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