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交涉 千重夜闻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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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魂城东门外，空气几近凝固。双方人马相对而立、泾渭分明，但所有人的注意力，无疑都集中在那位黑发银眸的裁决阁下身上。
天斗帝国一方，大多是戒备、恐惧与愤怒，直白地表露在外，显得气氛剑拔弩张；武魂殿那边，却像是察觉不到一样，仪仗队成员严格站在三步开外，低眉垂眼、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显得格外轻微且同频，透出一种敬而远之的微妙态度。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千重夜率先出言，打破了全场的沉默：
“天斗帝国参赛队伍，烦请按序入内，完成信息登记。”
说着，他甚至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很礼貌，语气却毫无起伏；而在他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武魂殿仪仗队便悄然分成两列，让出了中间的道路。
天斗众人怀揣着十二万分的警惕，跟随千重夜走进了接待区。负责文书工作的执事早已在此等候，眼看裁决阁下带着宾客前来，立刻触电似的低下头，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登记姓名、核对身份、记录学院信息……在那双映照灵魂的银月瞳注视下，一切环节都进行得井然有序、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和拖延。
压力如有实质，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
大约一刻钟后，登记流程全部结束。
执事们抱着册书，迅捷而无声地离开；另一边，太子雪清河越众而出，徐徐走到千重夜面前，微笑着开口：“有劳裁决阁下亲自接待，天斗帝国，感念于心。”
他的语气依然令人如沐春风，仪态优雅、挑不出半点错处，唯独那双平常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时目光如炬，不错眼地瞧着千重夜，仿佛要穿透那层朦胧的雾气，看见底下潜藏的真相。
“……”像是被那过于凌厉的目光刺了一下，千重夜眼睫微微垂落半分，波澜不惊地回答，“职责而已，殿下言重了。”
雪清河笑意更盛，继续说：“此番前来武魂城，一路上虽有波折，”说到“波折”二字，他咬得稍重了些，“幸而最终周全，总算平安抵达。希望接下来在武魂城的时日，能够一切顺遂，不再横生枝节。”
千重夜恍若未觉，平静回应：“殿下说得是。”
雪清河点到为止，不再纠缠，转而进入正题，“按照惯例，随行骑士团人员不入武魂城，还请贵殿协助安排一处合适的驻地。”
“分内之事，已为贵国骑士团准备妥当，一应物资按时供应。”千重夜不假思索地回答。
雪清河点点头，又问：“敢问大赛几时正式开始？”
“星罗帝国队伍尚在途中，约莫还有二三日路程。待其抵达后，会有三日休整期，届时统一公布赛程。”
“那么，在此期间，我等如何安顿？”
“城西三家酒店，可供天斗参赛魂师学院入住。至于太子殿下、宁宗主及三位封号冕下，另有贵宾下榻之处，环境清幽，便于静修。稍后将有主教引领诸位前往。”
“阁下果真思虑周全。”雪清河称赞了一句，目光始终不离对方面孔，上身稍稍前倾，是一个近乎咄咄逼人的姿势，“只不过，经历过路上的波折之后，孤不免对安全问题多思虑几分。武魂城内，法度森严，想来应当不会再有什么影响学子们备战的‘意外’了吧？”
这话已经几乎是敲打了。天斗众人不禁屏住呼吸，宁风致更是微微蹙眉，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然而，千重夜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之色，只是淡淡地说：“殿下大可放心，总决赛期间，一切安全事宜，皆由我亲自负责。至于参赛者休息区，我已调拨两支审判庭队伍，昼夜轮班值守，绝不会让任何意外影响各位来宾。”
审判庭乃是裁判所直属精锐，两支队伍已是武魂城内当前能够迅速调出的重要力量。
雪清河见好就收，说：“有阁下此言，孤便放心了。”
官方层面的交涉，至此告一段落。千重夜指派了一名红衣主教，恭敬地引领雪清河、宁风致、三位封号斗罗前往贵宾下榻之处；又有一名神官出列，带走了皇家骑士团。
随后，千重夜转向参赛的各学院师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斗帝国各参赛学院队伍，请注意：
武魂殿为诸位在城西预备三家酒店，凭大赛凭证办理入住。酒店已按学院划分区域，房间自行分配，如有异议，可寻酒店负责人协调。
休整期间，诸位可于武魂城内自由活动；若有意向参观武魂城各处的，可向所在酒店负责人提出申请，届时会有专人带领前往。
最后，武魂城内，严禁随意开启武魂战斗，禁止任何形式的私下械斗，如有违反者，不论缘由，巡逻卫队有权当场擒拿、按律惩戒。倘若确有解决不了的私人恩怨、或想要切磋较量，可向酒店负责人提出申请，城内有专门的斗魂台提供使用。”
千重夜顿了顿，环视一圈，不带任何情绪地问，“诸位是否还有疑问？”
其他学院的魂师确实对这位阁下心怀警惕，但之前那场截杀毕竟不是针对他们，眼下又身处对方的地盘上，因此都只是冷漠地听着，没有开口的意思。
但是，作为苦主的史莱克学院就没这么好声气了，憋了这么多天的怒火，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只见弗兰德推了推眼镜，阴阳怪气地说：“啧啧，武魂殿的招待还真是有够‘别致’的，方方面面考虑得这么周到，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啊。”
他刻意在“别致”和“印象深刻”上加重了音调，嘲讽之意呼之欲出。
“可不是吗！”
脾气最火爆的柳二龙也跟着接口，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只希望这圣城里的治安，能比外面好一点，别再让我们遇到什么不长眼的‘盗匪’，”说到这个词时，她还狠狠地剐了千重夜一眼，就差指着对方鼻子骂了，“不然，可真要笑掉大牙了！”
大师则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冷静观察着千重夜的反应，眼神锐利，试图分析出一星半点的破绽。
千重夜的目光重新落在他们身上。那双眼依然静得不起一丝波澜，月华在虹膜间无声流转，越发有种非人般的穿透力，即使史莱克众人自觉己方占理，但在那双恐怖的银眸注视下，仍会无端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与悚惧，气焰不知不觉就弱了下来。
输人不输阵，弗兰德和柳二龙立刻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前者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裁决阁下有何指教？”
‘他们在憎恨我。’千重夜平静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敌意、恐惧、厌恶、憎恨、杀意……源源不断的波动从在场众人身上散发出来，像是纷乱的光点和噪音，不断刺激着千重夜的感知。
他并不会因此觉得被冒犯，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些负面情绪波动，甚至还有余裕思考对方憎恨的原因——
哦，因为我刚截杀过他们。千重夜心想，这很符合受害者对加害者的反应模式。
……虽然作为首要目标的唐三，反应模式跟他们不一样，但也只有他一个特别而已，其他人还是很符合逻辑的。
“并没有。”千重夜礼貌地回应了弗兰德的嘲弄，虽然那种无波无澜的语气，更像是在念一封枯燥的公文，“招待与安全问题，刚才我已经陈述完毕，倘若二位仍有疑问，我可以再详述一遍；或有其他意见，亦可提出。
来者是客，武魂殿作为东道主，满足各位来宾的合理需求、保障大赛顺利进行，是我等应尽的职责。”
最后，千重夜问：“二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
弗兰德和柳二龙只觉一口气堵在喉咙处，不上不下，一时间居然有点脸色发青。
千重夜刻意停顿了片刻，等待对方提出意见。眼看对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又追问了一遍，“二位可还有什么疑问？”
“……”弗兰德悻悻地说，“没有了。”
嗯，又多出了挫败。千重夜心想，但也没有兴趣去探究原因，转而抬手唤来三名神官，吩咐道：“带领天斗参赛队伍前往城西酒店。”
“是。”神官们毕恭毕敬地躬身。
千重夜点点头，自觉所有接待流程已经履行完毕，便准备离开这里——否则，倘若他一直在场，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如芒在背，影响交涉效率。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突兀响了起来：
“裁决阁下，请留步。”
霎时间，全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声音的源头——那个被史莱克队伍保护在中央的少年人身上。
唐三。
此时此刻，他越过了满脸担忧的队友们，走出了所有人的保护圈，走到老师身边、跟千重夜对面而立，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
灼灼烈焰依然在少年人眼底燃烧着，就像是他明亮而美丽的灵魂，完整倒映在千重夜眼中。
不是怒火，不是憎恨，更没有敌意。
……无法解析。
千重夜看着他，礼貌地问：“有什么事吗？”
唐三不错不避，直勾勾盯着那双能洞彻灵魂的眼睛。
他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奔涌，但他的语气却控制得极好，不卑不亢，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锋芒：“久闻裁决阁下威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顿了顿，唐三嘴角微勾，放缓语调，慢慢地说，“前番承蒙阁下关照，唐三——铭记于心，未敢相忘。”
这话听起来，颇像是受害者强压怒火的反讽与控诉。史莱克众人肉眼可见变得更加紧张了，担忧地看了看唐三，又戒备十足地望向千重夜，唯恐他发怒。
但千重夜还是很平静的样子，心想：‘兴奋，激动，愉悦，……无法解析。’
“分内职责，不必言谢。”他用官方辞令回复对方，试图结束这场对话，“若无他事，请随神官前往住处。”
不过，唐三并没有像他所想的那样退下，反而微微一笑，继续问道：“刚才听阁下说，休整期间，我等可以向贵殿申请，参观武魂城，对吗？”
“确是如此。”
唐三的笑容逐渐变大，无视师长们骤然紧绷的身体和试图制止的眼神，兀自向前踏出一步。
千重夜闻到了少年人身上特殊的草木香气。
像是雨后的森林，又好似一望无际的青翠草原，在满场杂乱的气味之中，格外与众不同。
“——在下斗胆，可否请裁决阁下，亲自带我参观武魂城？”唐三微笑着说，向着觊觎已久的猎物抛出了第一道捕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交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