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体验》陈司妙

5、把柄 她没有私有

　　栗嘉蓝名义上是走读，实际宿舍里的东西基本没动，除了晚上不在，她仍跟以前一样，和王冉琪、关砚秋两位舍友整日厮混在一起。

　　王冉琪和关砚秋性格天差地别，前者属于狂放造作派，因为不喜欢本专业，上学期期末一口气缺席六门考试，连后来的补考都没参加，被班主任列为重点关注的潜在刺头人物。
　　后者则是稳重学院派，关砚秋大一上学期就同时考过了英语四六级，不仅积极参与社团活动，作为学委还尽职尽责督促班里同学共同进步。

　　而栗嘉蓝既不像王冉琪那样摆烂，也够不上关砚秋那样的自律，她课照上，作业照交，考试考够六十分就志得意满。
　　平时最爱被各种新鲜事物吸引注意力，但由于目前所能找到的感官刺激都极其有限，所以无论在游乐还是在学业上，她都显得有些游离。

　　有次课堂提问，还是被旁边的关砚秋偷偷在桌底下拽了下衣角，栗嘉蓝才知道自己被老教授点到名字。
　　她倒是一点不慌，快速瞄了眼PPT上的问题，趁着整理衣服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十来秒功夫，疯狂头脑风暴，最后居然也答出来了。

　　王冉琪见怪不怪，也为了挽尊上学期六门课挂科的事，“宁农再怎么说也是211，能考上咱们学校的都不是傻子。”

　　但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比如化学课，栗嘉蓝连最基本的平衡常数表达式都默写不出来。
　　老师一脸匪夷所思，“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会？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点脑子都没有！”

　　教室里窃窃私语，低笑声不断。

　　面对老师突然的人身攻击和同学的取笑，栗嘉蓝举着粉笔站在黑板前，微笑道：“可能，一直以来我遇到的化学老师都跟您一样吧。”
　　一样什么，她没具体说，教室里所有人意会，响起此起彼伏的“吁”声。

　　化学老师知道她是个伶牙俐齿的，没必要自找麻烦，铁青着脸将她赶回座位。

　　“可是，被当众指出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会，你居然一点不脸红。”栗嘉蓝脸皮厚如城墙，连王冉琪都自愧不如。

　　“为什么要脸红？”栗嘉蓝自有一套强盗逻辑，“我不会又不代表我不行。化学而已，与其反思学不会，不如质疑没人把我教会。”

　　王冉琪甘拜下风，“这辈子别想有人能pua你。”

　　正说着，前面款款走来一个温润少年，王冉琪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她感叹道：“傅望章真是一款稀有品，没人告诉他追女生不能循序渐进吗？”

　　傅望章是比她们高一级的同系师兄，自栗嘉蓝大一入学开始便对她表示了好感。
　　但不用于其他男生见面不过三次就猴急确定关系，他追栗嘉蓝的方式很老派，会约她晚饭后去操场散步，会用漂亮的钢笔字誊写诗句送给她。

　　王冉琪和关砚秋都以为这样温吞的老式浪漫不会得到栗嘉蓝的青睐，毕竟栗嘉蓝对待周适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但现实却让她们大跌眼镜，栗嘉蓝居然和傅望章相处得很好，并极有可能真的发展成情侣。

　　“拒绝当然要决绝一点，但是前面接纳的过程必须尽量拉长，谈恋爱就像拆礼盒，拆得足够慢，期待的心情就越会得到满足。”对此栗嘉蓝是这样解释的。

　　王冉琪不留情面地揭穿，“你是喜欢不确定性才对吧？主动权都在你手里，拉长过程，如果中途出现意外变故，那才是你期待的。”

　　栗嘉蓝倒是不否认，“这样说也没错。”

　　“可怜的傅师兄，希望他在你手里能落得一个好下场。”

　　为了留给傅望章和栗嘉蓝单独相处的机会，王冉琪和关砚秋先回宿舍。

　　傅望章走到栗嘉蓝面前，过程中一直微笑着注视着她。
　　他的长相非常英俊清正，家境优渥，为人谦逊有礼，大一绩点排名全院第一，属于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那类。

　　栗嘉蓝欣赏傅望章的完美，到目前为止和他相处的体验都令她感觉非常愉悦。

　　“想到你喜欢惊喜，所以事先没有询问你的意见，我自作主张买了两杯咖啡，你想喝左边这杯还是右边这杯？”
　　傅望章已经完全摸清栗嘉蓝的性格，他笑着将手里的打包袋拎高到栗嘉蓝面前。

　　栗嘉蓝果然被吸引，她微微思索一下，点兵点将点到左边那杯，却又忽然改变主意。
　　“还是你帮我选好了。”

　　“为什么？”

　　“因为我戒糖，但是其实也喜欢吃甜食，我猜你买的两杯咖啡一杯有糖一杯无糖，如果我自己选的话，无论选到哪杯都会懊恼错失另外一杯。但是你帮我选就不同了，这样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怪你啦！”
　　栗嘉蓝歪理一大堆，傅望章却听得格外专注。

　　他笑起来明亮又澄澈，像山尖那一圈永远不会化的白雪。
　　“那么，你今天就暂时忘掉戒糖这件事，并且尽情怪吧。”他取出右边那杯散发浓郁香味的摩卡，递到栗嘉蓝手里。

　　“所以另一杯是什么？气泡美式？”栗嘉蓝将左边那边也拿出来，她苦恼道，“可是我两杯都想喝，但是两杯都喝不完怎么办？”

　　傅望章望着她艳可杀神的脸庞微微抿了下唇，雪净的耳后皮肤忽然出现一抹绯红的薄云，他顺着栗嘉蓝的话应道：“没关系，剩下的我喝。”

　　栗嘉蓝没有真的要与傅望章分享同一杯咖啡的打算，但是傅望章的回答确实是她想听到的。
　　看见完美绅士露出窘态，也是她的乐趣之一。

　　“开玩笑的，我还是继续戒糖喝美式好了。”
　　她心满意足地取走咖啡。

　　傅望章手中的重量忽然消失，他心想，栗嘉蓝最终还是坚持一开始的选择。
　　或许她并不像表现的那么亦可亦不可，表面上她做所有决定都是不假思索信手拈来，实际上她自有一番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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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中旬，肖静的海参店开业，送花篮以及亲自登门祝贺的人络绎不绝，她在附近餐厅订了几桌酒席招待。

　　因为傅望章也要去春园路那边办事，栗嘉蓝上完课之后便和他一起打车过去。

　　网约车后座并不宽敞，傅望章两手平放在膝头，非常有分寸地和栗嘉蓝保持一定距离。

　　没有女生会不喜欢受到尊重，但是他们正处于暧昧期，过于克制未免失去趣味。
　　于是当车子停在饭店门口，栗嘉蓝推开车门，又轻轻合上了。

　　“怎么了吗？”傅望章有些不解。

　　“对比电影里的分别场景，好像还差点什么。”栗嘉蓝微笑着问，“是什么呢？”

　　傅望章立即意会，他耳后的颜色也快速从薄粉变成明红，比盛夏的晚霞还绚烂。

　　栗嘉蓝侧坐着单手撑在座椅中位线上，身体稍稍前倾，把脸对向准男友，眼睛缓慢眨了两下。

　　比私下见面还近的距离，傅望章耳后的红晕漫到脖子，低下头，唇瓣飞快凑向栗嘉蓝的侧脸。
　　但是在接触到的前一秒，栗嘉蓝推开车门跳下去，“我已经教过你啦，下次要主动一点哦。”

　　栗嘉蓝俯下身隔着车窗看见傅望章握拳抵在鼻尖轻咳两声，脸和脖子上的皮肤成为更清透、快要爆炸的一种红。
　　“拜拜。”她笑着挥手。

　　料想里面多半已经开席，反正都是残羹冷炙，栗嘉蓝索性慢下来，走上台阶还停在落地窗前检查脸上的粉底有没有花掉。
　　不妨旁边的窗扇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她下意识抬眼，竟然撞上意料之外的人。

　　虽然住在同一个小区，但自从搬去东颐园，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池延允完全不惊讶，似乎早就看见她。

　　“池医生，你好啊。”栗嘉蓝背脊微僵，脑袋里迅速跑马刚才和傅望章在车里的场景，不知道是否被他全程围观。

　　因为肖静明令禁止栗嘉蓝在大学期间谈恋爱，再加上她本来就怀疑上次周适的事情是池延允向肖静告发的她，所以栗嘉蓝看向池延允的目光一瞬间充满戒备。

　　池延允的确看见了，并且以他的视角栗嘉蓝是主动凑上去被吻的——真的吻到了。

　　他先前以为栗嘉蓝是爱好恶作剧并且缺乏边界感，所以才会在稻城的车厢里和他发生那段对话，现在看来，栗嘉蓝根本是以泛泛的态度将世界当成游乐场。
　　她没有私有的概念，一切以自我愉悦为主旨。

　　比纯粹的恶作剧更狡猾，更具备迷惑性。

　　但是池延允没有戳破，他从窗前转过身，“走吧，他们都在楼上。”

　　“你都看见了？”栗嘉蓝跟着他走进电梯，两人的视线在门上相碰，她终究沉不住气。

　　“看见什么？”
　　池延允反问。

　　他表情冷冽疏远，熨帖的西装将他身上的精英味道渲染到最大值，栗嘉蓝觉得他像极了影视剧里道貌岸然的大反派。

　　但是被人抓到把柄，栗嘉蓝很懂得忍辱负重，她幽怨道：“可以不告诉我妈妈吗？池医生。”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池延允看她一眼，电梯到了，他迈开长腿走出去。

　　“喂……”栗嘉蓝没得到想要的回答，紧跟其后。

　　然而肖静就站在包厢外，一眼就看见了他们，“就等你们了，快进来。”

　　栗嘉蓝嗓子发紧，指尖离池延允的西装袖口只几厘米远，眼睁睁看着他停在肖静身侧，和她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