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体验》陈司妙

19、潜入 “别开枪，

　　山脚打不到车，栗嘉蓝跟着导航走了二十多分钟才找到一个公交站牌。
　　反正不赶时间，她干脆一路公交倒地铁再倒城际客车，到宁农时已经接近傍晚。

　　关砚秋和王冉琪都不在宿舍，一个去了图书馆，另一个又和林景深出去了。

　　宿舍有独立卫生间，但没有热水，栗嘉蓝拿了衣服和洗浴用品去楼下的公共淋浴间洗澡。

　　洗完之后，到旁边的洗衣房刷校园卡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
　　滚筒一圈圈高速旋转，洗衣机没有固定稳，其中一个角“咯咯咯”来回撞击着瓷砖地面。

　　栗嘉蓝蹲在前面，幻想自己也是其中一件脏衣服，洗掉所有污渍，在阳光下一晒，依旧焕然如新。

　　她一整天没吃东西，萎靡得像株即将枯死的植物。
　　回宿舍把手机切到音乐软件，在外放的重金属音乐声中换了身外出的衣服，想了想，又坐下来对着镜子撸了个妆。

　　这个点食堂已经没饭了，她只能去学校外面的惠民社区觅食。

　　由于实在太饿，眼大肚皮小，导致点的东西过多，吃到后面发觉胃都要撑爆了还是吃不完。

　　她有一个坏习惯，吃东西不能剩，一旦造成浪费就浑身刺挠，哪哪都不舒服。

　　之所以说是坏习惯，而不是爱惜粮食的美德，是因为她主观上并没有节约的意识，而是小时候饿肚子饿怕了造成的被动选择。
　　即便多年来肖静和栗随安给予她非常优渥的物质条件，朝不保夕的阴影还是像幽灵一样追随着她。

　　栗嘉蓝坐在矮凳上望着满桌的食物，一手举着根烤串，另一手点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来到八点。
　　肖静今天出奇的冷静，一直到现在，都没问问她回来没有，以及怎么回来的。

　　栗嘉蓝索然无味地熄掉屏幕，唤来老板结账并叫他把剩下的东西打包。
　　她喜欢吃辣，今天点的所有食物都加了海量辣油，打包的东西不便拿去投喂小动物，只好拎着在社区里闲逛。

　　这片区域以前是农村，后来拆迁建了学校，政府为了安置村民就在学校旁边另修了一个居民社区。
　　社区的房子类似新农村联排别墅，灰瓦白墙，每家每户都配上小院，很有点桃花源的感觉。

　　不过居民大多将房子租出去变成了商铺，即便有留下来住人的也都集中在远离校园的那个方向。

　　社区里的巷子歪歪扭扭，四通八达，路灯瓦数不高，并且间隔的距离很远，栗嘉蓝心不在焉地穿梭其间，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她所在的位置已经有点偏僻了。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脚步声，不轻不重，不像踩在石子路上，更像是踩在栗嘉蓝本就敏感的神经上。

　　她心口一紧，抬起脚就开始跑，跑到有光亮和人声的地方，忍不住转头往后看。
　　巷子昏暗幽深，看久了会让人有种下一秒就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垂眼，手里拎着的打包袋在奔跑的过程中破了，里面的东西不知道掉在哪里，屈起的指节上只剩一截空荡荡的塑料袋提手。

　　强烈的挫败感在这一刻油然而生。
　　同时，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忘记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肖静是怎么知道昨晚酒吧里的事的？

　　头号嫌疑人的名字呼之欲出，栗嘉蓝的眼里顿时迸发复仇的精光。

　　她毫不犹豫地打开叫车软件，输入目的地，东颐园。

　　外来运营车辆进不去小区，栗嘉蓝只能下车步行。
　　从门口到四十九幢的路不算近，这段时间她完全可以说服自己，改变路线返回五幢。

　　但是她没有。

　　月光如洗，视野里的房子在前院灰白岩石景观的衬托下像一座旷野独居。

　　几乎是身体自然的反应，栗嘉蓝推开半人高的院门，走过理石小道然后步上台阶。

　　站在门檐下对着智能锁研究了几秒，忽然恍然大悟，伸手去包里摸作案工具。

　　池延允本来已经睡下了，嗓子不适，下楼喝水。
　　室内装修空旷，又因为熟悉，所以没开灯。

　　打开冰箱会有“嘀”的提示音，但除此之外还有“叮铃”一声，似乎是从玄关方向传来的。
　　起初他并未在意，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咔哒！”

　　这声音太响了，如果是拧瓶盖发出的，那么一定加了扩音特效。

　　他蹙了下眉，转头，隔着一道两米左右的装饰隔断墙，远远看见月光透过门缝投射进来，像一道锋利的激光线，紧接着这条光线扩宽，一个人影在门边探头探脑。

　　池延允只能想到进贼了。
　　他轻轻将水瓶放回原位，关上冰箱门，不发出声音地快速朝玄关移动，中途伸手在隔断墙边拿了一个什么东西。

　　栗嘉蓝很满意自己的英明神武，背对着站在玄关很轻很轻地合上门板。
　　月光被驱逐出这个空间，视野里一片黑暗。

　　她迷迷糊糊地在脑子里回想鞋柜在哪个方向，拖鞋不会又被扔了吧，然后就感觉后背一僵，一个冰凉硬物抵在了她的腰上。

　　“谁？”
　　冷冽的男声从头顶后方传来。

　　栗嘉蓝一口气提到嗓子眼，而后急剧下落。
　　她两手举起来，慢慢转过身，“别开枪，哥哥，是我。”

　　她竭力装出害怕的样子，说到后面却一下笑了出来。

　　“啪！”
　　池延允另一手揿下门边的开关，白色射灯像一颗子弹，栗嘉蓝眯着眼睛躲了一下。

　　“我说我走错门了，你信吗？”栗嘉蓝睁开一条眼缝，瞥向对面穿黑色睡衣的男人。

　　池延允面色沉冷，“叮”的一下，用手里的棒球棒碰了下她捏在指尖的钥匙，“你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吗？你找错人了，我说过，我不是你游戏的对象。”

　　“谁跟你玩游戏。是你自己忘记把钥匙收回去，我以为你在暗示我可以自由出入。”栗嘉蓝不承认，语速太快就打了个嗝，空气里迅速漫来一股柑橘调的酒香。

　　池延允眉头紧皱，“你喝酒了？”

　　栗嘉蓝摇头，又点头，刚才吃饭的时候喝了一点，但是两杯根本不足以令她神志不清。
　　也就是说，酒精最多起到鼓励的作用，偷溜进池延允家完全是她自发的行为。

　　但是这会儿栗嘉蓝确实感觉酒劲上来了，也或许是因为计划实施成功，所以她精神完全放松，身体也跟着轻飘飘地往前踉跄一步。
　　胸口正好撞上球棒尖端，刚好是疤痕的位置，有点痒，她伸手轻轻挠了一下。

　　宽松的白色针织罩衫因为她抓挠的动作，下摆荡来荡去，里面的黑色紧身吊带贴合身体曲线。

　　池延允手持球棒正要移开，被栗嘉蓝两手抓住尖端，拿它稳住身形，“等一下，我头好晕……”

　　栗嘉蓝的胸口被这个动作挤得有些变形了，池延允太阳穴微跳，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抽回球棒。

　　“喂！”
　　栗嘉蓝失去依撑，一下扑倒在地，膝盖撞在木地板上“咚”的两声闷响。

　　虽然这个姿势只维持了半秒，但非常羞辱人，她坐在地上愤怒地仰起头。
　　喝了酒的缘故，眼睛红红的，氲着一层水汽。

　　池延允想质问她是否用过同样的伎俩闯入别的男人家里，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是否是她获取快乐的方式之一。
　　但他没有和一个酒鬼对话的耐心。

　　“清醒点了吗？”池延允将球棒搁在一边，“我送你回去。”

　　“为什么？”栗嘉蓝赖在地上不起来，“因为你怕被陈老师知道，你还想继续吊着她，在她面前维持禁欲竹马的假象？”

　　栗嘉蓝来之前抱着一腔怒火，势必当面质问池延允，但来了之后和池延允面对面，她意识到像池延允这样傲慢到极致的人，根本不屑于和肖静谈论她的事。

　　“不要自作聪明，以为能够看透人心。”
　　池延允俯身去拉栗嘉蓝，他现在只想快点将她送走。

　　“我没有要看透人心，我是要揭下你的面具，为民除害！”
　　栗嘉蓝心想他为什么可以一直这么高高在上？谁准许他这么高高在上？

　　“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说话吗？”她问。

　　池延允：“除非你说的不再是废话。”

　　栗嘉蓝吸进一口气，忽然伸手扯住他的睡衣下摆，用力一拽。

　　池延允本就是弯腰的姿势，重心不稳，单手撑在旁边的墙壁上，被栗嘉蓝扯着无法站直，只能俯身和她面对面。

　　他们的距离一瞬间拉近，在强光的照射下可以看清对方的眼睫。

　　像池延允这样冷静自持的人也忍不住在栗嘉蓝的恶作剧中动怒，可是栗嘉蓝忽然变了语调，仰头对他说，“我不想回去。”

　　她说的是不想，而不是不能，不是像从前一样闯了祸之后害怕被肖静惩罚所以不回家，而是主观上拒绝回家。

　　池延允蹙眉看向她的眼睛，一种近似妖冶的美丽，夹杂着淡淡的请求和迷惘。

　　他不是心软的人，但在和栗嘉蓝对视的这几秒钟里，他先前涌起的微薄怒意已经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池延允视线下移，发现栗嘉蓝左边小臂上有一处青紫色的淤青，像是被人用力掐出来的。

　　栗嘉蓝是高敏皮肤，因此那淤青在视觉上看起来格外刺目。

　　池延允不用费力思索，便很快猜出掐栗嘉蓝的人是谁。

　　他静了半秒，另一手握住栗嘉蓝的手臂仍旧将她拉了起来，“随你。”

　　栗嘉蓝一向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立刻雀跃起来。
　　怕再摔倒，两手合握着池延允一条胳膊，笑着问：“昨晚，啊不，今早你给我留的客房应该还没有过时效吧？”

　　池延允被她当做人形拐杖抓着，面色很淡，后知后觉适才栗嘉蓝只是在表演，这么拙劣的演技竟然再一次让他走入她设定的游戏场。
　　太荒谬了。

　　栗嘉蓝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池延允被一股无名躁意裹挟，他从栗嘉蓝的掌心中抽回手臂，走向厨房，去拿那瓶搁置在冰箱里开了盖却没来得及喝的水。

　　栗嘉蓝跟在他身后，几乎走不成直线，中途还撞到了隔断墙，她捂着额头眼泪差一点就掉出来了。

　　“你等等我。”是抱怨的语气。

　　池延允半瓶水喝完，还是用余光瞥向她，冷淡道：“楼梯在你两点钟方向，先绕过隔墙，之后就没有障碍物了。”

　　栗嘉蓝晕头转向，“两点是几点？”

　　池延允一言不发，放下水瓶走向她，同时也在分辨她到底是真醉还是装醉。

　　栗嘉蓝也有点烦了，她好困，又有点反胃，“你抱我吧。别说什么不可以、不要，我知道你帮我当成麻烦，如果想快点甩掉我，这是最有效率的办法。”

　　玄关的灯光不能完全照到这处，朦胧中，池延允垂眸，漆黑的眼睛审视着栗嘉蓝。

　　判断出她确实无法自行上楼后，转身的同时反手将她拉上后背。

　　栗嘉蓝往后仰了下，随即感受到身体有瞬间的超重，她条件反射地抓住池延允的肩膀，趴上去。
　　胃更难受了，“说的是抱，这个姿势……好想吐。”

　　池延允没有任何停顿，“忍着。”

　　栗嘉蓝没说话。

　　身后的人终于安静下来，也不再乱动，这很反常。
　　但池延允没有多想，继续走上楼梯。

　　到二楼，他腾出一只手开门，身后的人忽然压着他的肩膀往上抻了下。

　　“我本来打算今晚就算了，可是你为什么总是不好好听我说话？难道一定要我用这种方式吗？”栗嘉蓝趴在他的背上忽然开腔。

　　“栗嘉……”
　　池延允预感到什么，就像在岩壁上预知到危险，他的身体条件反射地紧绷，像一柄蓄力的弓。

　　可栗嘉蓝不是箭，她的攻击比箭还要凌厉与柔曼。

　　还没走到床边，池延允立即就想把栗嘉蓝放下来。

　　但是晚了。

　　他感觉到双肩被她用力撑着，然后左侧脖颈的皮肤被两片带着潮气的温唇覆上。

　　一瞬间，混杂着柑橘味的酒意抵着他的皮肤近距离漫延。

　　黑暗中，栗嘉蓝精准吻住了他脖子上的那颗红色小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