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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朝堂新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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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舒回京,并未引起太大轰动。他低调地进宫述职,在紫宸殿偏殿,面对皇帝李晟的详细垂询,他将北境所见所闻,尤其是铁山堡查证、落鹰涧遇伏的经历,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言语客观,只叙事实,未加过多主观臆测,但对于证据指向的贪墨、勾结、谋杀钦差等罪行,语气坚决。
皇帝听得面色沉凝,尤其在听到落鹰涧伏杀竟有疑似边军和不明黑衣两批人马时,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爱卿受苦了。”皇帝最终叹了口气,“此案牵连甚广,背后水深。你能活着回来,带回这些实情,已是大功一件。朕已加派钦差,定要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还边关将士一个公道,也给朝廷一个交代。”
“陛下圣明。”沈望舒叩首。
“你伤势初愈,先好生休养几日。至于新的职司……”皇帝沉吟片刻,“翰林院侍讲学士出缺,你可愿暂代?平日为几位皇子讲讲经史,也可在翰林院修书撰史,清贵且不必过于劳碌,正好将养身子。”
翰林院侍讲学士,虽是清贵闲职,远离权力核心,但位置敏感,常伴皇子,也能接触机要文书。皇帝这个安排,看似体恤他伤后需要静养,实则颇有深意——既是对他此番北行忠诚勤勉的褒奖与安抚,也是将他暂时放在一个相对安全、又能观察各方动态的位置。
沈望舒心领神会:“臣,谢陛下隆恩,必当竭尽所能。”
“嗯,去吧。好好将养。”皇帝挥了挥手。
沈望舒退出紫宸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心中思忖着皇帝的用意。将他放在翰林院,是保护,也是考验。让他接触皇子,是希望他看清局势?还是别有安排?
正思索间,迎面走来一人,正是顾延之。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见到沈望舒,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喜与关切:“沈兄!你可算平安回来了!听闻你在北境遭遇险阻,身受重伤,顾某真是日夜悬心。如今见沈兄气色尚可,总算放心了。”
“有劳顾拾遗挂念,沈某已无大碍。”沈望舒拱手还礼,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顾延之。慈恩寺竹林那一幕,以及公主的提醒,让他对此人始终存着一份警惕。
“沈兄此番立下大功,陛下必有重用。不知……”顾延之试探着问。
“陛下体恤,命我暂代翰林院侍讲学士,养伤之余,为皇子们讲讲书罢了。”沈望舒淡然道。
顾延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翰林院乃清贵之地,侍讲学士更是亲近天家,陛下对沈兄真是恩宠有加。恭喜沈兄了。”
两人又寒暄几句,便各自分开。沈望舒看着顾延之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此人态度依旧无可挑剔,但那份过分的“关切”和精准的试探,总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回到暂时落脚的小院(皇帝赏赐的官宅正在修缮),沈望舒还未坐定,便有人递上拜帖。来客竟是崔衍府上的管家,称崔相听闻沈御史回京,特备薄宴,为其接风洗尘,请沈御史务必赏光。
崔衍亲自设宴?沈望舒心中警铃大作。这位老谋深算的宰相,在北境案中态度曖昧,如今却主动向他这个“功臣”示好,意欲何为?
是拉拢?是试探?还是……敲打?
他沉吟片刻,提笔回帖,言辞恭敬地表示自己伤后体弱,不便赴宴,多谢崔相关爱,待身体好些,再登门拜谢。
帖子送出去不久,又有数份拜帖和礼物送到,来自各方势力,有示好的,有探口风的,不一而足。沈望舒一概以“伤后静养,不便见客”为由,婉拒了所有邀约,礼物也只收下些不涉及利害的寻常药材补品,贵重的原封退回。
他知道,自己此刻就像一块被投入湖心的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各方都在观望,都想掂量他的分量,摸清他的立场。在局势未明之前,保持低调和距离,是最明智的选择。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他闭门谢客的第三日,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敲响了他的院门。
来人身穿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帽檐压得很低,递上的名帖却让沈望舒瞳孔一缩——名帖上只有一个字:“睿”。
荣王,李景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