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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终不似,少年游 对江初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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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天,江初没有被安排任务。
她就待在自己的屋子里,除了吃饭,不再出门。
之前每天去训练场报到,是习惯,也是想要和夏知涣聊天。
有时候哪怕不聊天,只是闻到空气中传来的尼古丁的味道,也能让她放松下来。
夏知涣死后,她再也没去过训练场。
生活,江初对这个词没有多少的感触。
她只是活着而已。
她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执行任务,或者是为了任务而做准备。
在树洞学习、执行任务,就是她这快十年来每天都要经历的事。
生活只占了她生命很小的一部分。
而她的生活圈又很小很小,夏知涣、明光、陈江,这几个人好像已经可以覆盖掉其中百分之九十五。
现在,夏知涣和明光都离开了她,让她本来就单调的生活又多了很多空缺。
一个人的时候,江初就开始思考那个关于背叛的问题。
活到二十岁,江初有快一半的时间都在树洞。
她十一岁就和陈江一起来到了树洞,再往前一些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十岁之前又能发生什么事呢,本来就是一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年纪。
一个人的性格很大程度上由他所处的环境决定。
江初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基本是在树洞成型的。
不要说背叛,江初甚至都没想过要离开树洞。这不会发生,也不应该发生。
在树洞,江初是陈江的妹妹,是老大的棋子,是夏知涣的徒弟,是明光的姐姐。
离开这里,她又能是谁呢?
没有家人,没有身份,没有工作,除了现在这样,她还能干什么?
她想不到其他的答案。
关于个体身份认同和价值认同的所有,都是树洞这个组织带给她的。
对江初来说,脱离这个组织,不只是需要勇气而已。
江初早早就知道,树洞和外面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但她觉得这种不同只是立场问题,无关对错。
她只知道什么是树洞觉得对的事情,而至于在社会上的评价,她不甚关心。
但明光的事,与立场无关。
这是孙思悟的私人仇恨,是荒诞残忍的斗牛表演。
看台上,孙思悟拿着高脚杯,美女在怀,脚下踩着角斗士的头盔,冷眼看着。
乐队的号角浑厚激昂。
无法得知自己命运的牛,和斗牛士一同上了台。
红布扬起。
被激怒的牛不知疲惫的向红布撞去。
随着红布的舞动,牛撞击的速度越来越慢。
突然,一根长矛刺向牛的脖颈,牛开始出血,更加愤怒,却永远撞不到骑在马上的人。
一根花标命中它的身体。
然后是第二根。
第三根。
台上,孙思悟拍手叫好,欢呼一声大过一声,脸上的褶子都激动的起来舞蹈。
……
失血过多的痛苦让小牛没有力气在挣扎。
它只能小范围活动。
斗牛士看准机会一击命中。
这太残忍。
孙思悟报仇无可厚非,只是选择的方式让人太过寒心。
他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杀害小牛,用小牛的痛苦浇灌自己扭曲的灵魂。
江初是愤怒的。她觉得,真心和感情不应该成为仇恨的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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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又到了晚上,江初今天不想去吃晚饭。
走廊上还算小声的脚步声,传入江初的耳朵。
她很久没有听过其他人的脚步声了。
而且明光事情发生的那一天,陈江说让新来的几个毛孩子搬走了。
所以,不应该有其他脚步声的。
想起来陈江上次说过那几个乱跑的孩子,江初就从那些混乱的思绪里走出来,静静听着门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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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何黎小心翼翼的走着。
这几天,她们几个女孩子学了很多七七八八的东西,还填写了一堆透着古怪感觉的问卷。
今天没有课程安排,她们可以自由活动,听说这种自由活动的机会并不多。
宿舍里的两个女孩不想出门,还有三个想着再去练习练习柔术和密码破译的。
至于何黎,她想要回之前的宿舍那边看看。
这是何黎到树洞的第七天。
她接触到的人不多,有些神经质的陈江、冷淡又有点疏远的江初、接受现实渐渐开始麻木的同伴......
她不想继续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下去,不想每天看着那些无聊的眼神。
她想回家。
一个月前,申姐肯定已经在校门口等她下学,然后开车带她回家。
打开家门,阿姨应该正在把各种香喷喷的菜端到餐桌上,她最爱吃的椰子鸡和红烧肉的香味都会飘到门口。
爸爸妈妈或许在聊天,或许在看报纸、看电视、画画……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会停下手里的事跟何黎打招呼,然后一家人一起吃饭。
这本来才是她生活的日常......
但现在,这些都没了。
这种生活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有时候何黎会有些恍惚,到底现在的生活是一场梦,还是过去的幸福是一场梦。
她决定要用一切手段离开这里。
爸爸妈妈肯定也在找她,她才不相信陈江的鬼话。
何黎每天去上课都会记下树洞相关区域的细节安排,她脑子里也逐渐形成了一个树洞的地图。
树洞很大,整体也不是方方正正的空间,有的地方会有很多弯曲的走廊。
到现在何黎也没有把树洞的边界摸清楚。
她觉得,自己可能才走过整体的三分之一而已。
相比于之前走在队伍里观察树洞,现在这样自由时间的摸索更加自由,但也需要更加的小心谨慎。
她必须看起来自然,每走一步都要为随时可能有的风险情形做好准备。
何黎走走停停,她也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树洞没什么窗户,但有很多延伸向上的空间,看起来像是通风口。
何黎猜,树洞可能是一个地下空间。
这里感受不到外面的天明和天亮,天花板上几乎是24小时亮着那种工业风的灯。
内部的光线根本没什么变化,让人很难判断时间。
而且她还没有在这个地方看到钟表。
只记得江初和陈江戴过那种腕带式的机械表。
前两天,何黎她们六个人从之前住的地方搬出来了。
她们搬进了新的住所,现在三个人一间屋子。
搬东西的时候,何黎就一直好奇,前面那块弯弯绕绕的区域是什么地方。
越是要离开,她越是觉得这个地方神秘。
特别是在陈江交代她们不要再回来这边之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她一直在找机会再回来这边看看,这个机会来的比预想中的快很多。
她们之前住的地方其实已经算是树洞比较边角的地方,只不过再往深处走,还是有很多空间。
那边是江初住的地方,除了熟悉江初的几个人没人知道她住这边,何黎自然不知道。
而且在陈江的提醒下,也没有几个人敢来这边。
这边的墙体是灰色的,灯也比其他地方更少,空间更暗。
这么暗的环境,总会让人觉得随时会有人在后面抓住自己。
何黎走在这里,都不自觉竖起耳朵,放慢脚步,想要贴着墙边走。
她还没有来及往更深处走,还没能看到这块的边界,身后就传过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别再往前走了。”
何黎有些僵硬的转身,看到江初侧身倚在墙边,眼睛却并不盯着她。
她记得江初,这个话很少、情绪很淡的女孩,年纪看起来也没有比她大多少。
何黎额头直冒冷汗,她根本不知道江初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
在江初说话前,她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她什么时候发现她的,她从哪里出来的?
“前两天搬宿舍,我的铭牌掉了,我过来找找,然后有点忘记方向。”
何黎把藏在身后的手抬起来,摇晃了下手里的铭牌,努力扯出笑容。
铭牌是身份的标示,拿着它可以进入自己权限范围的空间。
每个新进来的人都会有自己的铭牌。
丢了它会有不少麻烦,而且何黎是新进来的人,不敢跟别人讲、自己偷偷出来找,听起来是一件很合情理的事情。
这是何黎过来之前给自己预先准备好的理由。
但是被江初这种“闪现”冲击了一下,何黎觉得自己的表演还是有一些缺陷。
不过好在江初似乎没有打算为难自己。
“找到了就回去,别在这里多待,以后最好也不要来。”
江初站在原地,随手抓的头发有点乱,还有几缕躺在她黑色的T恤上,有些慵懒,但更多的是一种颓废的感觉。
她看起来更瘦了。
何黎跟江初只见过那么一次,她完全不了解这个神秘的女孩。
但是江初看起来已经混到了这个组织中层一点的位置,何黎想,她应该离江初远一些。
理性上是这样想,但话已经先理性一步走。
“为什么?”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何黎也吓了一跳,右脚也往后缩了缩。
好蠢啊,怎么敢顺嘴说出这么一句话的……
“还不走吗?”
“啊?”
江初没有听到吗?也是,这么小的声音。还好没听见。
“铭牌找到了,刚才就是要走的。”
何黎看着她,扣着手里的铭牌,开始挪动脚步。
她留意着身后的声音,但也不敢回头看。走到转角的时候,何黎的视野终于可以探到江初那边。
但是走廊里已经没有了江初的身影,真是道神秘又危险的风。
何黎有些惴惴不安,她怕江初会怀疑并举报自己。
但是,三天过去了,还没有噩耗找上门来。她想,自己应该是暂时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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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结束,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江初想,何黎应该是想离开的。
这些年有很多人走到这里,然后就消失了。
离开和消失,在里面的人看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其实这里并不神秘。
一开始,是因为江初喜欢安静,但随着来到这里然后消失的人不断增多,这里也慢慢被神化。
很多想要逃离这里的人都会来这边找离开的方法。
但这里并没有出口,至少江初不知道。
江初不知道的事情实在有太多,出口是这样、明光的事情也是这样......
之前她并不好奇这些事,但是一切都在变,她有太多需要搞清楚的事了。现在试图搞清楚,希望不会太晚。
留给江初继续安静和胡思乱想的时间并没有很久,没过几天任务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