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谜底归因之前》白锐

4、明光 亨通大厦的

　　“接下来，你们会学习到射击、自由搏击、电脑解密一系列课程，我们会根据你们在每门课的表现，把你们分配到你们该去的地方。”

　　陈江走来走去，眼睛扫视着下面的每一个人。

　　“这是你们射击课程的老师，江初。她会带你们熟悉场地和器械。”

　　陈江介绍完就有要走的架势。“临走前友情提醒一下，别惹怒了她，她可不像我一样好脾气。”

　　说完，他眨巴着眼睛就走了。

　　他步子迈的极大，深蓝色丝绸质地的裤子与空气仿佛交战一般。

　　接下来是江初的时间。

　　江初不管她们有没有从陈江的话里缓过神来，只是淡淡的开口提醒，便要开始演示。

　　“注意动作，调整呼吸......”

　　射击没有那么复杂，而且今天只安排了基础的训练。

　　江初讲一些需要注意的点，她们学习之后调整状态、练习手感。

　　女孩们把自己的心思往回收了收，关注起这个比她们大不了几岁的老师。

　　江初刻意放慢了自己的动作，但每一步衔接的都很流畅。

　　如果说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用于正途，其实也可以当成艺术来欣赏。

　　她今天穿了个黑色的宽松短袖，露出来的手臂的肌肉线条很漂亮，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她手臂上还有两三处伤疤，淡淡的，仔细看并不难发现。

　　这些伤痕的来源有的江初也记不太清了。

　　有的时候执行任务完回来，身上就会多点伤。有一次伤口都结痂了，要不是陈江提醒，江初都不会发现。

　　江初示范完动作就开始让何黎他们上手尝试。

　　江初跟几个人讲了动作的问题，就往装备箱走，学着师傅夏知涣的样子，整理好器械。

　　看别人练习确实很无趣，这一刻江初单方面和夏知涣达成了共识。

　　江初答应了陈江替夏知涣上完这节课。

　　她已经讲完了她认为重要的，那么课程就结束了。

　　至于剩下的，陈江会来做。

　　江初想回到自己的床上。

　　她最近有太多心事，夏知涣的后事、明光的身世……太多的秘密还没解开。

　　空气中也再没传来熟悉的烟草味道，训练场只剩下枪声和阴冷的空气。

　　她实在太想那个都是暗着的、睁眼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地方。

　　走到走廊，江初便看到明光在她房间门口站着，等她回来。

　　之前小狗一样粘人的他，这次看到江初却没有小跑迎上来。

　　明光安静了很多，还有些紧张和局促。

　　“等多久了？”

　　江初侧身绕过明光，打开了房门。

　　明光没有进来的意思。

　　江初皱了皱眉头，转过身来。

　　树洞不透光，江初的屋子更暗，只有明光站的地方还有些光亮。

　　“也没等多久。姐，这次就不进去了，我就说几句话，明天还有点事，今天得早点休息。”

　　江初不敢跟他对视，少年的眼睛总是有太多情绪。

　　江初总是觉得，他没法成为一个真正的杀手。

　　江初侧过身来，顺势靠在自己的门上。

　　“嗯，你说。”

　　“姐，我听说夏师傅离开树洞了？”

　　“嗯。”江初盯着自己的鞋面，无意识扣弄自己的手。

　　夏知涣的死在树洞是保密信息，对普通成员只是说他因为私事离开了。

　　“虽然你没说过，但我知道，你是很信任很依赖夏师傅的。他走了你不要难受，说不定他之后还会回来。”

　　明光发育很快，一段时间不见，他已经比江初高出快一个头。

　　“而且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或许吧。”

　　一边接话，江初一边在思考该怎么给明光鼓劲。她知道，他的就要执行他的第一次任务了。

　　明光比树洞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江初，都更看重这次机会。

　　因为，老大孙思悟，是明光的父亲，准确来说，是养父。

　　明光来树洞来的很早，他也是孙思悟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

　　他那个时候还是个两三岁的孩子，一条腿被打得血肉模糊，人也没了意识。

　　孙思悟膝下无子，又感觉跟明光很有缘分，便收了他当义子。

　　这么多年，一直给他找最好的大夫，治疗他的腿伤。

　　十多年过去，明光现在走路跟常人无异，只是与像长跑这样对腿部力量和状态要求很高的运动无缘了。

　　这也是他后来主攻狙击的原因之一。

　　明光是最早几个来到树洞的，一直被孙思悟照顾着。

　　孙思悟对明光和对陈江、江初两兄妹都很好，但好的又不太一样。

　　江初一直觉得，老大是真把明光当儿子看待的。

　　明光年纪小，看着身边的哥哥姐姐都相继开始接任务，他也一直期待着他的十六岁，期待自己能有所作为，能被大家认可。

　　其实，第一次执行任务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明天，我买好草莓味的蛋糕，我们一起吃好吗。悄悄告诉你，明天是我生日。”

　　明光和江初一样，都喜欢吃草莓味的东西。那种甜甜的感觉，很难让人忘记。

　　“前几年你不都说你不知道吗？”

　　男孩右手挠着脑袋，低下了头。

　　明光的头发比板寸要长一些，头发茬的形状让人觉得摸着或许会很舒服。

　　“我...我一直知道的，我就是不爱过生日而已。”明光的声音越说越小，“今年不一样。”

　　今年的生日很重要。

　　或许在明光眼里，可以回报孙思悟是自己长大成人的标志。这一年的生日，跟往常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可以吗，阿初姐？”

　　“好，那我等你。”

　　一直到对话的最后，江初也没有找到机会说一句加油。

　　很多话、很多事会在犹豫中消散。

　　至于明光的身世，江初也没有提。

　　他并没有拜托自己去做这件事，江初不想让他空欢喜一场。

　　现在只是稍微有了点眉目，甚至可能只是这个完整故事的冰山一角。

　　总之，在结果出来之前，她还不想告诉他。

　　江初一直觉得自己是有情感表达障碍的，关心人的话语总是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讨厌这些场景，讨厌那个不知所措的自己。

　　但是她也不知道怎么改变，这么多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想，其实只要过了明天，明光自己就会发现这根本是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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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这天下午江初也有任务。

　　而且，她调查到，明光的家人，今天会出现在亨通大厦。

　　那个地方离她的任务地不远，她打算去看看。

　　如果消息确切的话，可以把这个当成送给明光的生日礼物。

　　她想，明光会开心的，毕竟他给自己念叨了好几回。

　　今天江初的任务很简单，她只需要让自己的子弹，划过一个男人的肩膀。

　　今天的目标不是杀戮，而是警告。

　　虽然这二者对于江初来讲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都只是任务而已。

　　场面都很混乱，人头攒动伴随着嘶喊，还有不知疲惫的大楼警报声。

　　江初讨厌这些场景。

　　执行完任务，时间是12:05。

　　路上往来通行的车辆和人有许多。

　　江初走进一家小提琴店，这是树洞的联络点。

　　这家店开在并不算偏僻的市郊，倒也没有引起什么怀疑。

　　她在这里上交了枪械。

　　江初抬手看机械表，准备去亨通大厦。

　　带表是江初的习惯，她对时间有一些强迫症。

　　时间游离于计划之外的情况会让她心烦，可能需要加快后面的进度才能弥补这种损失感。

　　这一次，计划外的事情就出现了。

　　市里计划将政通大道翻修一下，那条道正在施工，没法通行。

　　同时，为了应对周边路段人流量车流量增多的情况，临时调整了红绿灯的时间。

　　这个消息是在三天前就已经向民众公示。

　　不过除了往来通勤这条路的车主，也没有太多人在意这条消息。

　　今天便是施工的第一天，没听说这个消息的车主和行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导致这个时间点路上比往常拥挤得多。

　　江初执行任务的地方离这里大概1km，她前往小提琴店的诸多路线也和亨通大厦是两个方向，加上当时翻修尚未进行，她踩点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个隐患。

　　即使是以严谨著称的，为任务执行搜集信息的树洞情报部门，也没有把这条消息告诉江初。

　　江初记下了这次失误，下次可不能重蹈覆辙。

　　不过，树洞情报部门的行为，肯定不是失误，这不是他们做事的风格。

　　异常往往能带来很多信息。

　　如果亨通大厦有其他人在执行任务的话，那就说得过去了。

　　每个独立的任务之间都有界限，即使是内部人也要遵循保密制度。

　　情报部门给你的，就是你所需要，而且也是你所能知道的全部信息。

　　那么，会是谁在执行任务？

　　明光的任务也在今天。

　　江初有些不安。

　　今天的一切都太奇怪，意料之外的堵车更是让江初心烦。这天底下，会有这么多意外和巧合吗。

　　江初不相信。

　　她内心警铃大作。

　　不对，不可以。

　　不可以是亨通大厦。
　　不可以是今天。
　　不可以是明光。

　　一想到明光可能被卷入那个所谓伦理的事情里去，江初就更心烦了。

　　江初要阻止今天这个任务，不管接到那任务的人是谁。

　　任务总会有下一个，报答的机会也有很多很多。

　　但有的错误，没有回头路。

　　她必须要加快脚步。

　　而且，她的行动最好不要被组织知道。

　　毕竟，作为这次任务的组织者，树洞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在不知情方的位置。

　　江初四下望去，找到一处监控死角。

　　她所在的这个写字楼的四楼与亨通大厦的四楼互通。

　　为了减少暴露的风险，她只能靠着大楼那些凸起的砖块往上爬。

　　一边要时刻关注周遭的环境，一边要注意大楼的结构，让自己每一步都踩到准确的位置。

　　而且她必须要快。

　　江初的脑门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江初平时没有太多力量训练，灵巧和敏捷让她在其他方面更有优势。

　　四层的攀爬已经是她的极限，她的胳膊控制不住的颤抖。

　　但她不能停下来。

　　她一边跑一边寻找方便隐匿的射击点位。

　　亨通大厦处在岚城发展最好的中心区，这里的监控覆盖率在岚城可以排到前三。

　　大厦南面是落地窗，北面则以墙体为主。

　　如果是要远程射击，江初会选择在这个写字楼落脚。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明光，你会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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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字楼六层，黑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今天天气阴阴的，连风都带着一股黏腻的潮意。

　　窗边，红黄色的爬墙虎正在为风声伴奏。

　　他架着狙，等待目标人物走进自己的视野。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一个叫赵德昌的男人，他是一家化工集团的董事长。

　　此人心狠手辣，为了自己集团的利益，间接的杀害了很多无辜的孩子。

　　他的行事风格非常狠厉，独断专权。也正因为这个，他树敌无数。

　　买他命的人不少，这次就有人找到了树洞。

　　赵德昌所在的化工集团的几个高层今天要在亨通大厦跟有合作意向的投资人见面。

　　这是较为保密的行程，树洞调动了很多资源才得到这个信息。

　　他们的安保力量比其他公开活动少一些，是下手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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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不是明光，不管任务地点是不是大厦，她一定要做点什么。

　　大厦有那么多层，江初根本没办法确定赵德昌会在哪里出现。

　　最后，她决定拉下亨通大厦的消防警报。

　　听到防火警报后，守在外面的保安会冲进会客室。

　　希望目标人物的异常状况可以让明光搁置此次行动。

　　而且，只有这种不可抗力一样的突发情况，能让明光也免于组织的责罚。

　　这是江初在短的时间内能想到最好的方案。

　　亨通大厦的防火警报响了。

　　安保人员冲进屋里，跟着一起进来的还有这些高层的一些助理。

　　他们开始打电话确认大厦的着火情况。

　　集团的董事和投资商们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面对这种情况，虽然不再继续讨论合作的相关事宜，但还是能气定神闲的说笑喝茶，没有一个人离开自己的座位。

　　保安和助理站则各自站在自己老板的身后。

　　如果是江初遇到这种情况，她还是能完成这个任务。

　　但明光不是江初。暂停、搁置这个计划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没有枪声响起，是他放弃了行动吗？

　　江初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她打算先去写字楼把明光带走。

　　而关于明光身世的秘密，只要活着，就还有很多时间和机会。

　　她往写字楼赶。

　　刚一转头，亨通大厦里传来枪声。

　　砰。

　　安静了三到五秒，又传来了三道枪声。

　　砰...砰...砰...

　　枪声都是从亨通大厦传来的。

　　亨通大厦的消防警报好像一瞬间没有了声音，她只听到枪声的余响在独奏。

　　空气，安静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