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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去训练室,那里是一切故事的起点…… 或许,你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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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
梦境。
“阿初,你醒醒,你喝一点水,就剩一点路了,我们马上就有救了。”
陈江晃着江初的脸,想要把他们所剩不多的水都滴在江初发裂、发白的嘴唇上。
好冷。
好饿。
江初有点被晃醒,想要睁开眼睛。
眼睛终于打开一个缝隙,映入眼帘的是灰色的墙壁和微微晃动的烛火。
陈江摇着江初的肩膀,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阿初愣着干嘛,赶快许愿,睁眼愿望可就不灵了。”
江初又闭上眼睛,听见陈江和老大一起说:“阿初,十六岁生日快乐。”
“阿初,阿初,起床啦,要去见叔叔了。”陈江的声音再度响起。
江初再次睁开眼,是从自己的床上醒来,眼前是戴着银色眼镜框的陈江。
陈江坐在床边认真叮嘱着:“你怎么吃完蛋糕就睡着了,快去找叔叔,这次可别喊他老大,叔叔会不高兴的。”
江初起身,她感觉嗓子干痒的厉害,头也很晕。
“知道了,喝完水我就去。”
带着点凉意的水暂时缓解了江初难受的感觉,但没一会儿嗓子又开始有黏腻的感觉,铁锈的味道从嘴边传来。
江初手中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血。
江初放下水杯,往四处看去,屋里早就没了陈江的身影,留下的只有满地的尸体。
有的是脑部中枪,有的是心脏。
他们躺的歪歪扭扭,但很安详。
房间不断在缩小,尸体也不断的向江初逼近。
尸体蠕动着,嘴里还在怒骂,诅咒她:永世不得超生。
一种让人恶心的腐烂味道让人快要喘不气。
江初猛然坐起,额头、后颈上满是冷汗。
好久没做噩梦了。
这个梦太长,从那个绝望的开始,到无法挽回的后来……全是那罪恶的十年里,最让她痛苦的画面。
江初从地上爬起来,绑在手腕上的铁链被拖在地上嗒嗒作响,铁链又凉又重,把手腕都勒出了红痕。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江,我还要来这里几天?”
陈江托起鼻子上的镜架,亚麻色的碎发刘海挡住了他浅棕色的眼睛。
“阿初,就剩三次了。”陈江抓住江初的胳膊,紧紧握着,“相信我,三次之后,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江初的脑袋有断断续续的刺痛感。
她明明才23岁,记忆力却像阿尔兹海默症患者一样差。最近她好像忘了很多事情、特别是这两年的事情,就连每次梦境中的画面都只是碎片而已。
但是她耳边总有声音像咒语一般不厌其烦的说:
去训练室……
那里,是一切故事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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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国岚城北部,废弃工厂的地下,是杀手组织的基地之一,里面的人叫它树洞。
2004年,江初和陈江在逃避人贩子追捕的过程中走到了一起,无意的闯入了树洞的监控区,便被这里的老大孙思悟收养,带回了树洞。
那一年,江初11岁,陈江15岁。
在树洞,有人交给他们许多种谋生的技巧,比如怎么精准瞄准,比如怎么抠动扳机。
这些他们都学得很快。
在树洞,被培养的杀手到了16岁就要出去执行任务了,陈江和江初自然不例外。
一转眼,江初就在这条路上走了四年。
“2013年6月13日,6:40”
江初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就开始换衣服往射击训练场走了。
她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去那里练习,这早已成为她的习惯。
快到训练场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男孩。
“快走快走,别碰到那个人了。”
蓝小、严守一前一后,从射击训练场小跑出来,严守在后头还在不断催促。
“谁啊,我这刚有点手感,本来起个大早就烦,怎么还要跟小偷似的。”
蓝小被推着走,显然有些不满,扭头跟后面的人抱怨。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扭动,差点重心不稳摔到地上。
刚要出声呵斥,他就感觉一个黑影从自己旁边闪过去,想说的话就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我就说让你快点,真倒霉,还是碰上了,她最好是没看清咱俩的脸。”严守快步赶上,小声说道,“你小子刚不会还想骂我吧,我去!你就感谢我吧,要不是我,你就撞上她了。”
“她谁啊,你这么怕她?”严守的话一下子引起了蓝小的好奇心。
“我不是怕她,我是怕她哥。”
“她哥谁?”
“就那个陈江。还有谁能让我说出来怕这个字的。”
说起陈江,严守就浑身的鸡皮疙瘩。
他忍着难受,接着说,“你记住了,在这儿,有两个人你不能惹,一个是老大,一个是陈江。他们一个阴一个狠,这俩人也是脾气合,要不然他也不能这么受重视。”
蓝小点头表示认可,然后有些急不可待,两个脚在地上跺来跺去,
“那她就是那个江初喽,听说她前几天又拿下一个大单。”
蓝小对江初更感兴趣。
“她确实有点本事,这些年这点狙击的活儿都是她在干。多少人眼红啊,但又没办法,没那个实力,都没法把她拉下来。”
“我听人说,之前有个人惜命的很,身边都是雇佣的保镖,咱们派出去好几波人都没完成任务,最后是她出马解决的。”
说到这蓝小眼睛都有在放闪。
“虽然她不怎么露面,这也是我们第一次见,但听了她很多传说了。据说她最远狙击距离有快两千米,这完全是偶像级别。”
严守没想到蓝小还是个技术控,揽过蓝小的肩膀。
“偶像可以,但你别离她太近,陈江可不会放过你。我这一想之后见不到你,我伤心啊。”
严守当场表演声泪俱下,把自己的头往蓝小那边靠。
一边靠一边提醒道:“这个时间点都是江初来这练习,下次要是自己来,你可要记得看时间。”
“我可不会打扰偶像。”
蓝小说完又很嫌弃的看了一眼严守,把他的头推走。
“你也离我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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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初其实也不是想一个人练习。
一开始大家都是一起练的,后来人越来越少了,到最后就只剩她一个了。
她今天裹着一件松垮的黑色帽衫,过长的袖口垂落至指尖,宽大的衣摆和帽檐随着步伐晃动,不时掠过她的视线边缘。
推门走进训练场,她就开始挑选今天训练的工具,最后拿起了一把柯尔特蟒蛇。
“还来干嘛?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出声的男人叫夏知涣,是射击训练场的管理人,也是江初和其他组织里杀手的射击老师。
有传言说他曾经是什么比赛的射击冠军,不知道怎么就来了树洞。
夏知涣穿着皱皱的黑T,头发是不规则的卷毛,往下看是有点高的眉骨和颧骨,眼睛不大还有些微微下垂,胡茬错落的排列在嘴角周围。
他正整理手头的枪械,整个人透露着一种颓废的冷意。
“我知道。”江初往旁边躲了躲,她不喜欢闻到夏知涣身上那被腌入味的烟味。
“你不必总来我这里报道。”夏知涣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开课了,他只是惯性的待在这个有枪、有仿真环境的训练场。
“习惯了,而且我想和你聊天。”江初一边检查枪支一边说。
呆木头是要聊什么天,男人轻笑。
“你要说什么,任务需要保密你不会讲,你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我看你还好生生的站在这里,这么多年我看这儿也没出什么新玩意儿,你有什么能聊的呢?”
不过,夏知涣也很清楚,抛却这些因素,江初倒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所以他也是爱和她聊天的。
“明光最近很奇怪,他都不来训练场了。”
江初眼里,明光是一个开朗外向型的男孩子,平时总爱粘着自己,说天说地。
“奇怪吗?他前些日子上心了些,成绩早就达标了,不来也很正常。当然,也有可能是你们老大给他交代了什么任务,算算年纪,也是时候了吧。你都经历多,应该清楚吧。”
十六岁,明光也到了要接任务的年纪。
他从小就在树洞,没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也没人记得他的生日在哪一天。
陈江和江初来到这儿的时候,明光已经在这了,那年他七岁,走路却不是很稳。
见江初没有反应,夏知涣接着说:“怎么,这小子不缠着你,你倒还不习惯了,你真对他上心了?”
江初白了夏知涣一眼。
“只是有点心慌,感觉有什么事情要脱离控制。”江初摸了摸脖子,“可能是因为最近没睡好吧,所以才容易多想。”
“你要是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干什么,你直接去问他,那样什么都清楚了,自己琢磨一点用没有。”
夏知涣放下了手里的枪,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把烟递到嘴边。
“他可能并不想要我打扰他。而且,他之前提的事儿我最近查到些苗头,我需要再搞清楚一些,再告诉他。”
砰、砰、砰......六发子弹稳稳地落在50米外的人型靶的头部位置。
随着最后一发子弹射出,整个射击场暂时安静下来,只留下淡淡的烟味。
夏知涣深吸一口烟,停顿片刻,缓缓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烟圈悠悠上升,在半空慢慢散开。
“你在帮他调查事情,他拜托你的?”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
“顺手而已,也没有很麻烦。”
明光是希望有个家的。
江初也有过这种想法,不过这些念头在那些流浪的日子里,在她开始执行任务后,逐渐消失了。
明光不一样,他对世界有天生的好奇,即使是在树洞每天重复着枯燥的事情,也没有磨掉他这种跃动的灵魂。
他很话痨,最经常提到的一件事就是,江初像他妈妈,每次说到这种话他都很认真。
江初想帮他完成这个心愿,帮他找到他原本的家。
“我劝你不要管太多,寻根溯源什么的最麻烦了。”
很麻烦,也很幼稚。
明光想知道什么,夏知涣想都不用想便知道。
在树洞这种地方,每天过着单线程的生活,还有什么是需要调查的,无非是进树洞之前的那档子事。
“小心你自己惹祸上身,后果你不一定承担的了。”夏知涣似乎意有所指。
“你是知道点什么吗?”江初转过头看向夏知涣。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这是我作为猎人的直觉。”
江初有些失望的转头:“又要来你猎人的那一套说辞吗,有没有点新鲜的故事?”
“我在这可比你呆的久,抛去直觉,我想我也比你更懂树洞的生存法则。”夏知涣跟江初对视,“我不是不让你调查,只是提醒你小心谨慎一些。”
“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都不像你了。”
“那是你对我有误解。或许,你从来不认识我。”男人随手抖了抖烟灰,“这两天我有点事,你别来这儿,第三天早上七点来这里,从西侧门进,其他门会被封锁,进来之后去你最常用的靶场就行了。”
“好,这两天我也有任务,也来不了。”
江初对于很多事情没有那么多好奇心。夏知涣留下一个奇怪的指令,她只要执行就好了。
这就很像她的训练、她的任务,只需要瞄准、射击,其他的并不需要她去考虑。
“小初,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可能也是老天给你的一个机会。”
好奇心会害死猫,这个道理江初一直都懂。
江初离开了训练场,她戴上帽子,低头往自己的房间走。
路过一个门半掩着的宿舍区的时候,听见压抑着的抽泣声,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那声音真让人心乱。
她记得,这里之前是没人住的。
往里撇一眼,几个齐耳短发的头交叠在一起。
再往深处,是一张白的没有血色的脸,还有带着一点血丝但没有流泪的眼睛。
今天,树洞来了六个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