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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Chapter 57 乌鸦童话 ...

  •   段简曾从童话的角度讲述过小学时一篇浅显的课文《乌鸦喝水》。他说,当一个男人还是一只乌鸦的时候,他遇见一瓶水,并且一见钟情,他用上了各种各样的石头,终于喝着这瓶子里的水,最终才能蜕变成男人。

      当然这是他在追求曲宁的过程中拿来励志的,段简是想喝到瓶子里的水,而颜行歌却不以为然。在心目中,锦妤就是他一见钟情瓶子里的水。如果乌鸦要蜕变成男人,必须通过喝掉那瓶水来成长,那么此时的他宁愿永远只是一只乌鸦,守在瓶子外,好好地守候着她。

      “11.9”案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但情况比他们想象得要严重很多。随着庄仲岩市长被拘禁,媒体上对他的关注,评论可谓如火如荼,有增无减。也如同段简所说,暗礁底下的事果真接二连三地被牵扯出来,今天曝光庄市长亲信党羽贪污受贿,明天披露市长夫人接受建筑商贿赂,滥用丈夫职务之便买卖经济适用房名额,最后甚至出来了一名张姓女子自称是庄仲岩市长包养4年的情妇,拿着本情妇日记在媒体面前声泪俱下地控诉市长多年贪污腐败的罪行……

      那天颜行歌想和锦妤单独庆祝自己的生日,好不容易把情绪一直低落的她约出来后,却不料在市区街头看到露天电视上这一幕。当时他能感受到手心里锦妤的手冰凉彻骨,无助颤抖,而她嘴唇哆嗦,目光呆滞地看着电视里罗列着她爸爸不为人知的卑劣下作。

      颜行歌紧张地不知说什么好,半晌,竭力挤出一个微笑,他轻松道:“假的啦!这些都不是真的!你也知道现在的媒体,最擅长捕风捉影,凭空捏造。庄伯伯是什么人,我了解,我才不相信这上面的鬼话!一点也不信……”边说着,他拿起锦妤的手伸至嘴边呵气揉搓,好让她感觉到暖和一点。

      然而,锦妤却慢慢从他宽厚的掌心抽回手,六神无主道:“对不起,我想我不能陪你过生日了,我要回去看看妈妈,她现在可能不好……对不起。”说完,她不等他说话,便迅捷转身,疾步快走至路边要拦车。

      颜行歌愣了楞,赶忙跑上前拉住了她,命令道:“不要说对不起。庄锦妤,从今往后你不准和我说对不起。如果我颜行歌让你只能感到抱歉的话,就没有呆在你身边的必要,也太失败了。”

      “好,以后我绝对不说对不起。”她抬起头,看着他,尴尴尬尬地笑了笑,应允道。而她眼里闪着泪花,像满抱着露水的雏菊。

      颜行歌看了只觉得心疼,缓缓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抹掉她即将滑落的泪水,宽容疼惜道:“傻瓜,我的生日可以改天过,没关系的。你担心妈妈尽管去,不过我得送你,这样我也放心。”

      庄锦妤顺从地点点头,就由他牵着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当出租车开至G市最大五星级酒店——金源半岛酒店时,颜行歌有些惊讶地问:“你们搬走后就一直住在宾馆?”

      “嗯,妈妈一直在忙爸爸的事,没有心情找房子,也怕记者找上门纠缠。所以章叔叔说住酒店比较好,在金源半岛酒店订房也是他张罗安排的。”

      他踌躇着,本来想提醒锦妤现在这种时刻住豪华酒店不好,被记者看见会大做文章。话未出口,他就见锦妤已经径自下车了,和自己挥手道了声bye,她就匆忙跑进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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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锦妤进门时,房间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也都给拉上了,将窗口捂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光亮。光这些迹象,她就知道母亲一定在。这些天,到处为爸爸奔走无望时,母亲回到宾馆都是这么将自己抛掷在黑暗中,百分之百的黑暗,唯有这样,在接下来找门路的日子里,走在外面,她才能感到或许还有希望。

      双休日回到这里,陪着母亲就这样整日不吃不喝颠倒黑白地处在黑暗中,她也渐渐习惯并熟悉黑暗。所以现在不需要开灯,她也能准确认出母亲的位置。

      寂静中,仰躺在沙发上母亲绝望的轮廓,让她止不住心疼落泪。母亲曾说,婚礼是一场盛宴,也是她作为女人的巅峰之作。可是她以为她用辉煌换来的男人总该留有她最后的埠岸,到头来却是坍塌的一堆沙砾。

      坍塌的沙砾,锦妤的脑海里不断盘旋着这个词。她无法预知如果让母亲知道今天媒体出了新的对爸爸不利的报道,母亲的绝望会不会加深。

      正恍惚之间,灯光刹那亮起,如锥子一般刺痛了她的眼睛。锦妤用手挡了挡泪眼,隐约感觉母亲站起来了。
      “收拾行李,我们准备回澳洲,已经订了明天一早的机票。”许慕珊面无表情地下达通知。

      声音平稳,却如同冰雪般凛冽,给着她刺骨的寒意。锦妤的泪水潺潺而下,她知道母亲做出这个决定是已经彻底放弃爸爸了,但她不甘心,脱口问道:“不管爸爸了么?”

      母亲瞅着她笑了,笑得有些失常。笑声在寂静的空间显得恐怖。

      “管?怎么管?……他都包养情妇4年,早就把我像泥一样踩在脚底!如今,真相大白,还要我继续牺牲尊严,到处求人去救他吗?!”许慕珊咬牙切齿。眼里的笑意丝毫未减,但嘴角却越发往上勾。

      “我不相信。妈妈,这些都不是真的,都是别人瞎编乱造的。想想也知道,爸爸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他是这样爱着您,爱着这个家……”锦妤急切的声音哽咽出哭腔。

      “如果你相信,就留下吧。反正你和我也没有半点关系。”许慕珊笑开,眼中冷冷的。

      锦妤浑身一颤,有如掉入冰窖。急流而下的泪水于此刻僵住了,她木然地盯着面前这个已经和她划清界限,平静收拾行李随时各奔东西的妇人。

      模糊的泪眼攒出一个淡淡的笑,锦妤在她身后失控地平静道:“其实爸爸现在被拘禁调查,个中原因您最明白不过。是您收了那个建筑商的贿赂,暗中联合爸爸的下属邵叔叔做了手脚,把工程招标的内幕信息给卖了。爸爸为了不把您给牵扯进来,甘愿一个人全部承担,而您却只能够为他做这些吗?”

      话音刚落,一个沙发靠枕就朝她铺天盖地地砸来。锦妤没有躲,任靠枕砸在自己的脑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头脑昏沉地看着母亲终于不再故作微笑冷静的样子。

      “闭嘴!你这个野种!和那个村妇一副德行!吃我的,用我的,凭什么教训老娘我?!”许慕珊歇斯底里,嘴角的笑容苍白吊诡,“对,我绝情,我背信弃义,你们父女情深,血溶于水,有本事你就单枪匹马把你亲爹给救出来啊!……呵呵,这大概就是天意,最完美的结局,安排十八年后你们一家三口团聚!我输了,彻底让位,心甘情愿!……”

      听着这些始料未及的话语,锦妤苍白的脸容一点一点灰败,眼中现出恐惧神色。她呆呆地问道:“什么一家三口?什么血溶于水?”

      “对呵,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茬,你一直都以为自己是被我们收养的吧?”许慕珊径自笑了一声,把话语放得柔柔软软,“说出来,你可别对你那个爸失望。一直以为他形象高大,光明磊落吧,可是知道他当初是怎么怕我怕得像老鼠见着猫么?呵,他以为我不知道,居然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当做别人的孩子给收养过来!在我面前,哦,不,在权力和官位面前,他不敢认自己的骨肉!怎么可能得罪我呢,他必须讨好我,因为我是司令员千金,他得顺着我这根藤蔓继续往上爬……”

      母亲嘴里吐出的话语越来越硬,一句比一句硬,像钢筋棍一样,一根一根矗立在她的脑海。锦妤霎时感到头痛欲裂,撕心裂肺。她抱着自己的头,泪流满面,不断否决道:“不会的,不会的,爸爸不会对我这样。他不是我爸,第一次他见着我叫我喊他叔叔的,对,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

      许慕珊冷冷地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狠着心道:“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亲自在你爸爸被判刑之前见他一面问问清楚。名片上这个人可以帮你直接过关卡见他,而我,就不陪你们父女了。”

      锦妤缓缓抬头,茫然地看着那张伸至面前的名片。微颤着手接过,她便决绝地抹掉泪水,道了一声“您保重”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宾馆。

      她没有回学校,而是依着名片上的地址径自找到章之寒下榻的漱流别苑,地方隐僻,但环境却如同别苑名字诗情画意,站在大门外都能听到里面有着像山泉般的活活流水声。

      锦妤按了门铃,示明身份,就耐心地站在门口等着佣人去通报。然而过了二十分钟后,佣人再度开门,却面露难色说先生出外办事了,今晚不会回来;现在家里无人做主,不适合接待客人。锦妤听出这是明显的谎言,没有揭穿,也没有提出要进去等的要求,只是平静道:“如果你们先生现在没空的话,我就在门外等。什么时候他有空方便的话,麻烦您转告请他见我一面吧,请看在一个女儿想见到父亲的份上。”

      佣人愣了楞,而后讪讪应了一声便关上铁门。

      锦妤低头给自己的手心呵了口气,奇怪,她却感觉不到温暖,或许手早已冻成冰砖了,心也渐渐冰封住了。她忧伤地望向天,此刻高远漆黑的天空上贴着一个冰冷苍白的月亮,星星闪烁,透着些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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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流别苑会客厅,章之寒皱着眉听完佣人的复述后,不耐烦回应道:“不见,她爱等多久就等多久!这些天许慕珊那个女人缠我缠得够紧了,刚喘口气,这晚上就换她女儿了?”

      见主人动了怒,佣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唯唯诺诺地退下去。

      偌大的客厅仅剩下章之寒和他今晚要接待的贵宾。贵宾深知内情,笑了笑,用生涩的中文有些隐晦道:“做得这么绝不太好吧,小姑娘也只是想见见爸爸。如今,木已成舟,这点要求应该不会影响到您的利益。”

      “哈,木已成舟。杨振呐,没想到来了几趟中国后,你的中文越来越好,现在竟然都会成语了。”章之寒感到新奇地问,“怎么,你们维克松家族准备在中国扩展生意,特地让你勤加学中文的?”

      “NoNoNo,我学中文,只是单纯地对中国感兴趣,一种中国情结罢了。再怎么说,我骨子里有一半是流着炎黄子孙的血液。”贵宾端起茶,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反问,“而维克松家族在中国最成功的一桩生意,不就是和您,未来的G市市长做了朋友么?”

      “你这人,说话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章之寒摆了下手,笑笑摇摇头。而后,他的神色又庄重起来,做苦恼状道:“恐怕这个G市市长要稳妥地拿下还欠些火候。”

      “还欠些什么火候?那个姓刘的建筑商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泰国,再没有人会知道建材掉包的内幕;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情妇张露,在发挥完应有的作用,过段时间后,我保证她也会无声无息地消失。”贵宾胸有成竹道,“章市长,不要过于杞人忧天了,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笼络那个叫许慕珊的女人,只要确定她不会傻到去自行坦白一切,把收受贿赂的事说出来就行了。”

      “这个倒不用担心,经过情妇这件事后,她已经对庄仲岩彻底伤透心,明天就会离开这里。”章之寒沉吟着,终于说出今晚会客的真正目的,“我就是想让这件事进程能加快一点,庄仲岩一天没判刑,我就安不下这颗心来接任市长一职。如果再能制造些舆论压力,引导一些特别的群体给市政府,市检察院施加压力就好了。”

      “您的意思是?”

      章之寒淡笑不语,半晌,幽幽吐出一句话:“听说‘11.9’案中G大金融系市场营销专业一名学生的父母双双遇难了?”

      贵宾也不言语了,仅是露出会意的一笑。

      谈完正事后,两人又下了会儿棋,这时天空已划过几道霍闪,接着是大雨接天衔地噼里啪啦地降下。佣人迟疑地走进来,为难道:“先生,刚才那个小姑娘还没走,现在正站在门口淋雨……”

      章之寒挥了挥手打断他,信手拈起一枚黑棋对着棋局思索着。倒是对面的贵宾动了恻隐之心,道:“章市长,您还是让她进来谈吧,外面这么大的雨,担心淋病了。我不喜欢刻意去为难一些不相干的人。就这样,棋咱们改天再下,我从后门走。”说着,他便起身,不顾挽留,就径自往后院走去。

      而久久站在雨幕中,被淋得像落汤鸡的锦妤终于看见面前那扇铁门朝自己徐徐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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