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笙歌锦年》南国南音

55、Chapter 55 浮云无季

　　从校医院出来时，庄锦妤仍揪心地看着他被缠着纱布的手，红着的眼睛不由又滴落泪来。

　　“嗨，你又来了！刚才在医院，看着我挑水泡时就是这副样子，弄得我当着人家小护士的面都不好意思说你！”颜行歌笑着嗔道。

　　“对不起，我总是给周围人带来麻烦。同时也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庄锦妤低下头慢慢走着，脸色渐渐黯淡下去。

　　颜行歌蓦地停住脚步，叫住她：“锦妤，咱们能聊一聊吗？”

　　坐在学校的萃华亭，他看了看锦妤半垂眼帘，手指不由又搅在一起踌躇的样子，放轻松地笑笑：“咱们别这种样子，好吗？感觉像老师要审讯学生似地！”顿了顿，他佯装严肃命令道：“看在我受伤的份上，抬头，挺胸，看我！”

　　想了想，庄锦妤终于抬眼看他，认真地一字一句承认道：“刚才唐姝卓说的是真的，我和段简的确在西餐厅相过亲。我还说过……”

　　“我都知道！你说过可以和他相处看看。”颜行歌打断，一脸不经意。他盯着又忧伤低下头去的锦妤，腆皮地笑道：“不止这些，我还知道更多哦，你压根不是自愿的，一点都不喜欢段简。说要交往也不是你的真心话。”

　　“你怎么知道？”她一阵惊诧，不由脱口而出。意识到突然失言，她下意识用手指放在唇边。

　　“呵，被我猜中了吧！”颜行歌心里窃喜，由衷笑了，“反正我就是知道，你怎么会喜欢段简那小子呢？他嘛，也不是不好，就是太花了，轻浮。这样的人，就相当于贾琏，只能由手段高明心机很深的凤姐来管，和你搭不上什么界。”

　　他定定地盯着用信任目光看自己的锦妤，觉得事到如今该全部吐露自己心事了，便大着胆子捉住她冰凉的手，道：“锦妤，刚刚在食堂里，我编那些瞎话，并不只是单纯为你解围，我是真的想保护你，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称呼你为我们家锦妤，谁欺负你，我就堂堂正正挡在你面前，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我，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喜欢上你，有一段时间了。刚开始是朦朦胧胧的情愫，喜欢看你笑，看你走路说话的样子，你安静的样子，我也喜欢，看久了就想靠近你，能搭上话，心里头就是异常的兴奋。当时我也不知道这种奇妙的感情就是喜欢，徘徊了很长时间，才恍然大悟这就是自己真正想要的那种喜欢。从来没这么笃定，尤其是看到你搬走时，我说不出的难受，痛苦，甚至恐惧，像是有一部分东西正从生命中生生流失，我受不了………”

　　庄锦妤忧伤地听着喜欢的男孩子在倾述对自己的爱慕之情。她信，毫不怀疑地全部相信。无论是在出事那天他突如其来吻她，还是那天他追在车后大喊她的名字，她都深刻感觉到他爱上了自己。也就是因为这份爱，她舍不得亲手给和他的缘分划上句号，也更加不能离开，仍是像以前不敢期望太多，只要在校园里远远望他一眼就足够了。因为，她怕自己再也要不起这份爱。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本是件很开心的事，可怎么命运就把它弄成百转千回，让她在再一次痛苦无助的同时收获心爱男孩子的喜欢。

　　不断吐露的时候，颜行歌感觉自己的眼眶也红了。暗骂自己的不争气，他干咳了一声，又露出明朗的笑容，大大咧咧道：“我知道你家里现在是出了点事，但我从来没把你当做落难千金来看待，也不是想逞英雄要保护你，是因为纯粹的喜欢，所以想握住你的手，一起面对。”蓦地停住了，他心里像是有面小鼓敲个不停。终于，颜行歌鼓起勇气，红着脸凑近道：“如果……如果不嫌弃我是趁火打劫的话，就做我女朋友吧！我要你做我女朋友。”话出口后，他突然觉得最后那句话实在画蛇添足，怎么听着就像阿Q对吴妈说的“我要和你困觉”，这样想着，他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

　　然而听到这么多怦然心动的话，庄锦妤瞳孔里渐渐升腾起一片雾气，内心却充盈着清澈。她是真的想抱住这个男孩，快乐地告诉他“我也喜欢你啊，颜行歌，喜欢喜欢你很久了，你怎么能这么晚才喜欢上我？让我等得又苦又累，有好几次就要放弃了……”，她还要和他一起做一些早已期盼已久的普通恋人之间的事，一起约会，一起上下课，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去旅游……然而，现在，她什么都不能做，无法在自己爸爸有难的时候自由自在，心无旁骛地谈一场恋爱。

　　想到这，庄锦妤狠下心从他温暖的手心抽出手，带着要牺牲一切的决绝道：“我不能接受你。当你女朋友的事，我做不到。”说完，她立马起身欲走。然而颜行歌立马拉住了她的手，带着被一口拒绝的黯然神情。

　　颜行歌缓缓站起，小心翼翼问道：“能告诉我不能接受我的原因么？是因为你不喜欢我，还是因为现在你家里遇上突发状况？”

　　锦妤犹豫着，最后小声坦白道：“是因为家里。出了爸爸这档子事后，我想现在的我不能接受任何人。”

　　“这样啊。”颜行歌脸色只黯淡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信飞扬道，“还好，是因为这个原因。你对我还是喜欢的，对不对？喜欢就好，我会一直等着你的。等伯父安然无恙，一切归于平静后，我再向你表白。到那时，一切都好了，我们也会好的！”

　　“颜行歌，你很傻……我怕到那时也答应不了你。”她不由心中繁复。

　　“没关系，到那时你答应不了我，就再一次狠狠拒绝我，我再追你嘛！”颜行歌乐观道，“做什么事怎么会没一点曲折？唐僧西天取经好歹也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我这还没受挫几次呢！甚好，甚好！”

　　听到这句话，锦妤不禁莞尔一笑，一直紧绷的心这才真正放轻松。重新坐下又聊了一会儿天，颜行歌才明白她真正未出国的原因。原本她母亲许慕珊是坚持送她先出国来着，但是她不想让妈妈独自承受救爸爸的重担，在坐上飞机的时候又私自下来了，先回了学校，再慢慢打算。她想自己虽然没什么能力，也帮不了什么忙，但至少陪在妈妈身边，让她能感到一家人都还在，不会太辛苦。找个适当机会跟妈妈全部讲清，她会理解的。

　　“那你爸爸的情况怎么样了？”他轻轻问道。

　　“不知道。”庄锦妤摇摇头，满腹忧思，“还在接受调查。我很久没见到爸爸了，但爸爸他一定不会是坏人。‘11.9’案我也是那晚和你从孔目江回来后听说的，一进门，就听见从没红过脸的爸爸和妈妈在卧室激烈争吵，接着爸爸接到一个电话，就匆匆离开家。而妈妈则严肃地把爸爸负责的工程出大事经过，死伤多少人的结果告诉我，叫我这个时候必须得帮爸爸一把。而办法就是第二天必须得去和段氏集团丕显地产董事长的公子相亲搞好关系，这样能利用段董事长广阔的人脉关系和强大的财力尽量把这件事缩小化掩盖过去。不过，妈妈她想错了，别人也不是傻子，会白白趟这趟浑水，尤其是地产这一行，现在想和‘11.9’案划清界限还来不及。”

　　颜行歌看着她苦笑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让她尽量感受到温暖。锦妤看出了他眼里的担心和疼惜，便笑笑宽慰道：“情况好像还没这么糟，妈妈这些天一直在走关系，找门路。听她提起过，爸爸以前最好的朋友章之寒章叔叔要来了，他听到爸爸出事后很关心，一直和妈妈有保持联系，没有像别人一样立马撇清关系。章叔叔是F市的副市长，官还蛮大的，应该帮得上忙。”

　　“那是，这个姓章的必须帮得上忙！要不然，咱俩还怎么好？听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就有点等不及了，想让你立刻成为我的女朋友！咱俩就这样手牵着手在校园里正大光明地走一遭！”说着，他便动情地用两只手去握紧锦妤的双手。却不料烫伤的手刚用力，他就疼得唉哟叫唤起来，锦妤见了无奈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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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行歌兴高采烈地回到宿舍，一见到正面无表情对着电脑和陈明远打游戏的段简，便故意板起脸，一脸怨恨。

　　段简瞥了一眼进门的颜行歌，淡然道：“Sorry，我知道唐姝卓害得你受了伤，代她赔礼道歉。”

　　然而，他依旧不理不睬，径自从段简书桌上收走借给他抄的专业课练习册和笔记本。

　　“这是干啥咧？！”段简忙离开电脑桌旁，按住练习册和笔记本，着急道，“别介，这不给你赔礼道歉了吗？！我还没抄完呢，明天老师又要检查！”

　　“不管，反正我要和你割席断交！”颜行歌冷冰冰道。

　　“又是割席断交？和happy学的吧，就会这一招！”段简抱着手，不屑摆摆手道，“割吧！爱割多少就多少！感情跟割水稻似地！当我好这一口啊？！嘿，不借我抄练习册，我就借小六的，最起码抄的也是正确答案！”

　　“抄吧！别忘了，小六可是财务管理专业的！”颜行歌冷笑提醒，继续仇恨地瞪着他，申明道：“姓段的，今天我不仅要和你割席断交，还要和你一对一单挑！有胆量现在咱就去操场！”

　　“好哇！单挑就单挑！就等着这一天了！这就走，不去的就是孙子！”段简不甘示弱道，还耍酷地扒了身上的外套往地上一甩。

　　于是两人气势嚣张地出门了。代松半晌回过神来，率先探询道：“没事吧他俩？干啥玩意啊？”

　　“好像是要去打架。打架不好，要不咱们去劝劝吧？”吕梁弱弱问道。

　　“别介！劝什么劝？！人生哪得几回搏，此时不搏更待何时？”一脸看客神色的张鸣跃立马幸灾乐祸，拍手称快道，“好戏啊，颜行歌和段简，这两关系瓷实的人终于打起来了！总算被我给盼来了！”说着，他还来劲了，手舞足蹈地给正端盆的代松把毛巾当哈达献地唱到“翻身农奴把歌唱，幸福的歌声传四方，呀拉索~~”

　　“你白忙活了！这两人雷声大雨点小，压根打不起来，等着看吧！”陈明远从始至终不感兴趣，头都没回，依旧淡定地对着冒出五颜六色光的电脑屏幕狂轰乱炸。他已经成功地没看成一场好戏，每次都乘兴而来，吐血而归，甚至莫名其妙稀奇古怪地把自己给搭进去，所以现在要淡定，完全是吸取教训，经验之谈。

　　而此刻，月黑风高，露重云轻，颜行歌冷冷看着正抱着肩膀瑟瑟发抖的段简，质问道：“好你个段简！咱们再好好回忆回忆礼拜天相亲那事，那天锦妤提议你们可以相处看看时，你居然敢二话不说就答了行，还主动趁人之危索要电话号码，有这回事吧？别给我装失忆，锦妤都一五一十告诉我了！”

　　“我……我不是到最后坚持住了，没打给她嘛！再说，现在也没和她怎么样！”段简一脸窦娥相，还好意思本性流露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是她先提出要交往的，我也不好折了她面子吧？难道假正经地一把将她给推开，口不对心道‘请你自重，我不是这样的人’？哎呀，拜托，我就是这样的人！明明白白我的心，这样多好！”

　　见颜行歌气得眼冒金星，头顶生烟，他又火上浇油道：“嗨，我最后不是想通了吗？自觉和她划清界限，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了你！再说了，如果没想通，还能有你这档子事？”

　　“我才是先来的~~~”颜行歌斜了一眼光秃秃的地上，竭力保持冷静，但牙齿已经开始打颤地说。如果现在地上有很多石块的话，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淡定住。

　　“行行行，你是先来的！我不插队，也不排队了，直接立正转身，往后走，离你们家锦妤远远的。”段简妥协，又嬉皮笑脸八卦道，“看样子，你和小学习委员好上了。说说细节呗，牵小手了吗？你这么保守，肯定还没吧？”

　　听了这番话，颜行歌心里已经开始嘲笑并秒杀段简：哼哼哼，俺们开放着呢，直接略过牵小手，先kiss后表白，怎么样，比你有创意，倒着来！然而，他面上却正儿八经，不动声色道：“懒得搭理你！无聊！”说着，他便要甩下段简先走。

　　“hey！你说完了，我还没说我的事呢！我有聊！”段简拉住他，气恼道。顿了顿，他收了开玩笑的神色，郑重告之：“我和唐姝卓正式掰了。”

　　颜行歌愣住了，惊诧问道：“是因为食堂的事？”

　　“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这个女人发起疯来真是心狠手辣，不折手段。我看透了，也就不再留恋了。”段简淡淡然。

　　“哎，别介！你们别真为我掰了，我这不没事？再说了，她不是在乎你么，你因为这个原因和她分手，不是活生生打击她吗？”他劝和不劝离道，“唐姝卓是真的喜欢你，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拼命？为了挽回你，她都哭了，现在你又，不是要她彻底崩溃吗？……”

　　“有本事任性的女人自然有本事坚强。”段简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悠远，“其实主要原因在我，我发现自己原来真的没爱过唐姝卓。当初对她的漂亮和独特是感兴趣，但现在处下来越来越觉得没意思，说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情话，约着去做一些自己压根不喜欢但又要配合表现出感兴趣高兴情绪的事，乏味透了。所以时间一长，我觉得我和她的不是爱情。”

　　“那你和哪个女的才是爱情？不都一样，你追哪个女孩不是连哄带骗，连蒙带猜的？这么告诉你吧，你和女孩之间压根就没有爱，只不过谈多了，骗多了，也就有了爱。”颜行歌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行了，别抽风了，赶紧回寝室，洗洗睡吧！”

　　“不，这次不一样。”段简拽住要走的颜行歌，突然来了精神，眼睛发光道，“行歌，我又爱上一个人了！真的，这次感觉真好，就像是真的在恋爱一样！”

　　“不是，合着以前你的那些都是假的啊？”他无语道，“又一个？嘿，我说段简，你就行行好，发发善心，少祸害一个姑娘了吧！……”

　　他还未说完，段简就跟打了兴奋剂似地拉着他要细聊坠入爱河的经过，“来来来，听我讲讲嘛，这次我是动真格的了，大学四年就认准她！嗨，见到她的一瞬间就跟做梦似的，飘飘欲仙，欲-仙-欲-死。这就是命运的邂逅！命中注定我爱她！行歌你听完，一定会为我感动的！对了，先把你的外套脱下来，我冷得要死，穿上就讲！……”说着，颜行歌莫名其妙眼睁睁地见这家伙无耻地把自己的外套给生生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