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Chapter 53 不能承诺的 ...
-
颜行歌愣住了,握住车把的手心满是汗水。半晌,他回过头,冷冷地问道:“和我讲这些,什么意思?”
“你先别怒,我也是到那里才知道要和我相亲的人是她。先前真是一点实情都不知道。”段简慢慢走上前,解释道,“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想想咱们好歹也是哥们,瞒着你不太好。”
颜行歌突然感到滑稽且悲凉,她可以和他刚刚kiss完第二天就若无其事地去和别人相亲,而自己这些天却像傻瓜一样担心她。想到这,他有些好笑道:“这完全是你们俩的私事,庄锦妤也不是我的谁,有必要和我报备吗?”
“对,没必要!我段简是谁,想做什么就做,从来没必要向任何人报备!要不是这些天看你为她猴急成什么样,要不是真的要交你这个朋友,我还真他妈什么都做得出来!”被他一激将,段简语气也横起来。
颜行歌也窝火了,但却没有表现出来,相反他还玩味地看着脸微微抽搐的段简,平淡道:“这我还真信,你又不是第一天出来勾搭姑娘,这不积累了走遍千山万水的经验吗?冰山算什么,你段简甜嘴一张,还不是照样给哄过来?哄,你懂的,可不是像今天这样大呼小叫,上蹿下跳,担心吓走姑娘。对了,你这样才叫猴急,纠正一下。”说完,他便冷冷地挂下脸,要骑车走。
“好了好了,我又没和庄锦妤怎么着。最多瞒了你一个礼拜,现在不是正儿八经地告诉你?就别跟打翻醋坛子似地到处酸人了。”段简无奈,只得妥协告之,“其实小学习委员不是自愿的,和我相亲时一直别扭来着,中途有一次她都已经起身走了,但有人逼着,她又委委屈屈地坐回来。看得我那个憋闷呐!我这干的到底是啥事啊?按理说,女孩听到要和我吃饭,都乐呵呵的,求之不得。可是怎么到小学习委员那里,就弄得我跟逼良为娼似地?”
“你那是活该!这菁菁校园里,谁不知道你段简是摧花辣手,风流成性?可就偏偏有无知少女要上你这种人的当,而且是一窝蜂地上,跟抢购什么紧俏商品似地!还好,有人长眼了,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我果然没有看错她,就知道她怎么可能会被迷惑。”颜行歌说到这里,脸上自然流露出笑意。
“那你想知道你那洁身自好,没有被迷惑的小学习委员为什么在相亲时要对我说大家相处看看的话语吗?”段简慢腾腾接上。
见颜行歌好不容易放晴的脸果然又露出阴郁神色,他忙说出隐情道:“诶,你又来了,还说不猴急?是这样的,原本我还纳闷,但看了电视就明白了,小学习委员的爸不是因为那个‘11.9’案有麻烦了,她家想通过和我们家联姻拉她爸爸一把。我爷爷和小学习委员的外公又有点交情,所以我爸本来也打算能帮忙就尽量帮,最起码,在庄市长真有事的时候,把她妈和她给尽快办出国去。不过,还是晚了,昨天我爸打电话过来说,庄市长已经接受市安全监管局,建设厅,市总工会和市政府相关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处理领导事故小组的调查,现在已经暂时被拘禁起来。
情况也比我爸想象得要严重,根据他目前掌握的最新内幕消息,“11.9”案真的和庄市长脱不了干系,西郊区那片经济适用房区有很严重的建材质量问题,而工程发包的建筑商就是他亲自挑选负责的,现在姓刘的建筑商已经跑路了,正被通缉,如果抓回来查清他违法违规作业的细枝末节,庄市长的罪名也就要定了,绝非引咎辞职这么简单。所以老爷子知道这件事后,也已经明哲保身,撒手不管了,管不了,总不能趟这趟浑水,把段氏集团,丕显地产给搭进去吧。他现在还庆幸我和庄锦妤相亲没什么下文,要不然真要说不清楚了。”
详细情况说完,段简看向正发憷,脸色越发苍白的颜行歌,用一种少有老成的口气劝道:“本来我还挺支持你去追庄锦妤的,但依现在这种情势,你还是算了吧。何必趟这趟浑水,让自己的今后感情之路走得艰难?经历她爸爸这档子事,她还能快乐起来吗,还能和你无忧无虑地谈恋爱吗?没准她现在也一个劲想逃避,准备出国逃离这个地方呢!……”
“不,她不会走的!我有一种很强的预感,她不会一走了之,她不会弃她爸爸不顾!”颜行歌悲伤地打断。
“好,就算她不会走,你能帮得了她什么?行歌,我告诉你,现在仅仅是开始,不久后,媒体上,报刊杂志上,舆论上,甚至咱们这个纯洁的校园里关于庄大市长的议论会越来越多,各种难听的都有!没准这次真被张鸣跃这张乌鸦嘴说准了,他庄大市长还有别的腐败事,没有也能帮他制造出来。你要知道官场的网,只要一个地方被公众发现窟窿,这个窟窿会越拉越大,就像毒瘤一样蔓延。墙倒众人推,懂不懂?再说了,咱们学校又有一个同学父母偏偏在这场事故中双双罹难,大家对这件事愤慨同情着呢,如果有一天知道庄锦妤就是庄大市长的女儿,她被众人敌对仇恨时,你能像黑骑士一样阻挡别人的蜚短流长,有能力保护她?”
段简平稳且沉郁的声音诉说着冰冷的现实,让他的心剧烈疼痛起来。但是越剧痛,他却感觉到内心深处那股信念越发坚定,而锦妤的样子在他脑海里也越来越清晰。他是真的不能也不允许舍弃这个存在自己世界里十余年的女孩。
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力量,他清晰明亮吐露:“弗洛伊德的理论还真是对,阻力能带来情_欲的裔涨。段简,你不是经常问我喜不喜欢她,我好像从来都没正面承认过。现在,我想能给你,也能给自己一个答案了。对,我喜欢庄锦妤。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喜欢这个把全世界星星的光芒聚拢起来也比不过她的灿烂的庄锦妤。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她一直是我心底一种很疼的喜欢。以前她也带给过我这种感觉,却被我常常误解,那时我多么傻,因为讨厌动不动会为不熟悉的她心痛的自己,而莫名奇妙地去努力漠视,讨厌她。假装看不到她的这些年,现在的我才觉得后悔,后悔错过了多少与她好好相处的时光。”
说着,他的眼睛有了潮湿,但他竭力变快乐,笑道:“你说的没错,我现在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大学生,什么都不能为她做,也帮不了她什么,甚至连再见到她时,我都还没想好安慰她的词,更给不了她承诺。但我就是想呆在她身边,以一种快乐的身份呆在她的身边。她现在悲伤难过,没关系,我天天和她处在一起,总有一天她会被我的快乐感染,也渐渐变得快乐起来。所以从现在起,我不会让自己被悲伤的情绪笼罩,会为成为她心底一种快乐的喜欢而努力。”
“颜行歌,你真是疯了!”听着这番他微笑说出的怪异的话,段简不理解地感慨。
“疯不疯我自己清楚。如果现在这样令我热血沸腾,疯狂的爱情都不抓住的话,我以后一定后悔,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说完,他潇洒地骑上自行车,自信道。
——————————————Song&Year分界线———————————————
然而傍晚,颜行歌骑进小区时,却看见大门口停了一辆轿车和两辆搬家公司的车,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都是教育局的熟面孔。时不时有搬家工人抬着精致洋气的家具从小区内走出来,紧接着人们指指点点小声议论一番。经过的颜行歌隐约听到市长一词,陡然心悸。
难道锦妤要搬离这里?正忧虑间,他就看见她背着古筝低头跟着她妈妈沉默地穿过人群,朝停着的轿车快步走去。
她瘦弱苍白的样子登时让他的心被揪了一把。极度想留住她,颜行歌不由脱口喊出:“锦妤!锦妤!”
正要上车的庄锦妤霎时停住了。像是听到内心深处的声音,她直起身,目光忙在人群中寻找。然而在看到他用忧愁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那一刻,她却突然害怕起来。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她是因为狼狈而让他注意,让他动情。锦妤眼神闪烁地转移视线,像是受惊的小鸟一样,扑棱一下。
“傻站着干什么?还嫌没丢够人?!”车里传来母亲冷冰冰的声音。
不再管身后的叫唤和留恋的眼神,庄锦妤俯下身,果决地坐上车。车子即刻发动了,内心像是六岁那年她第一次来到这里一样无助,也是这样无助看着这么多人围观,无助地第一次于人群中看见他,内心由衷升腾起渴盼,想认识这个快乐有朝气的男孩子。此刻,她同样想继续去认识他,去深刻了解他,然而再也不能够了,命运似乎跟她开了个玩笑,她好不容易等到了他的回头,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但是却没时间了。人生在这个路口毫无预兆地通知她必须得走。
这就完了吗?她木然地呆坐,沉沉地问自己。
看着她沉默上车,车子驶远的一刻,颜行歌愣怔着。很快,他反应过来,飞快骑上自行车追上去,不管不顾地在车后面大喊:“锦妤!锦妤!庄锦妤!”他也不知道叫住她自己能做些什么,但是她就这样猝然从自己眼前消失,他接受不了,无论如何。
然而那辆车越来越远,最终如同不能追回的那些年,那些曾和她有过的时光,任凭他声嘶力竭,泪流满面,也只能绝望地看着车载着他心爱的女孩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颜行歌恍然扶着车站在路边,脸上湿答答的,不知是汗还是泪水。身边的繁华喧闹如流水一样匆匆而过,他却再也听不到了。无力像是潮水汹涌而来,再一次席卷他。他意识到自己终归是苍白的,连留住她的能力都没有,还谈什么能尽己所能带给她快乐?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的,像失掉魂魄一样,不想搭理任何人,直接将自己反锁在房间。任凭父母在门外怎样敲门,他也不应声,只是愣愣地望着窗外发呆。她的窗口一片漆黑,像盲人的瞳孔似地,再也看不见在沉沉的夜色中如金色水流一般流淌的灯光。
在家的这两天过得是黑白颠倒,白天他是将自己放逐在睡梦中,晚上是坐在桌边,跟夜猫子似地死死盯着窗外,无时无刻等待着对面窗口动人心弦的灯光亮起。他知道自己是掩耳盗铃,哪怕曾经那盏灯为了照亮他奋发的方向而制造过假象,但如今,人都离开了,它是真的不会亮起,再也不会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