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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hapter 48 记忆像条狗 ...

  •   颜行歌平静地看着饭桌上的银行卡,道:“因为不需要,我用别的钱交了学费。”见颜澄域张口欲问的样子,他紧接着补充道:“放心,是正当途径来的钱,打工赚的。您这样跟妈讲,不想她担心。”

      他觉得自己回答得很明白,但没想到颜教授还是不相信。第二天,在他和于何去世纪公园给百名黄金周集体结婚的新郎新娘拍照时,他意外地发现颜教授正偷偷跟踪自己。

      一定以为自己交学费的钱来的不明不白。颜行歌有些气闷,趁休息的时候,和于何说了一声,便直接转身径走至长椅上拿着张报纸佯装在看的颜教授面前。

      “跟了一上午,能够确定了么,我没有在做坏事?”他冷冷地问。

      颜澄域叹了口气,将报纸放下,道:“找个地方谈谈吧。”

      在世纪公园附近的一家茶社,颜行歌面无表情,机械式地叙述他整个暑假打工的经过,从加油站,“夜岛”酒吧,到“逸石摄影工作室”,从段简埋怨他为什么搅黄旅游到“夜岛”酒吧因为富家千金发酒疯,自己因祸得福得到这份工作,事无巨细,他都说了,唯独没提南桦。

      颜澄域打断用没有平仄的语气正滔滔不绝诉说的他,道:“我不是来问你口供,而是出于关心你,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

      “父亲的责任?”他掂量着这些字的分量,好笑道,“如果真是因为父亲的责任,何至于落到跟踪的地步?别忘了,相信自己的儿子,也是父亲的一种必备责任,也是本能。”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像刺猬一样敏感,说话带刺?而我们两父子也不能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好好说话。”颜澄域有些沮丧,颓唐地盯着面前已经冷掉了龙井茶。原本沉入杯底的茶叶这会儿全部浮上来,厚厚地铺满杯口,一览无遗,也正如那件事的真相,早已摆在他们面前,等待着面对。

      颜澄域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吐露道:“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也不想能否得到你的谅解。已经发生了的事,我不想为当时的我找借口,也不后悔。谁都会有那么一个想放纵,把一切责任全部抛弃的时刻,你可能现在不能理解,但当你走到人生过半的时候,也就会明白我那时的心情。我不是说不爱你妈妈,她有时让我觉得陌生。除了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她给我尽可能宽广的时间和空间,但就是这种什么都不问的宽容,我感到害怕,她像是什么都知道了却一直假装,猫逗老鼠似地假装,必要时露一些痕迹让我猜,我不断猜忌,也就不断感到累……”

      “别拿妈妈当做借口!你出错了就是出错了,累和出轨不是因果关系!”颜行歌冷冷打断道,“您这档子事作为一个儿子本来没资格管,我气愤的是你把我和妈妈当做傻子看待,真实地在我们眼皮底下,在我原以为温馨的家上演外遇!你当我们是什么,瞎子傻子?好,你也看明白了,我全部知道,妈妈也可能知道,可是知道为什么我们都不约而同选择不捅破吗?不是要跟你猫逗老鼠,而是不想让这个家的尊严不至于到最后荡然无存!行了,这件事我已经选择彻底失忆,如果你还要不断追忆回味的话,没必要也没意思了。不管你陌生也好累也好,放纵完毕,灵魂就彻底回来吧。我还是想要一个像以前一样让我感到自豪骄傲的颜教授。”

      最后一句话让颜澄域眼前一亮,他吃惊地望着眼前态度有所转变,又能重新接纳他的儿子,无端由说不出话来。颜行歌看出他眼睛里的疑惑,淡然笑笑道:“想了这么久,还是觉得把不愉快的记忆忘记比较好。记忆其实就像一条狗,躺在它怡然自得的地方。我只想记住让自己快乐的部分,其他坏的记忆统统忘掉。因为有个人预言我七老八十的时候回头看,会发现自己现在纠缠一些没营养不快乐的东西是多么幼稚,所以我想不妨自己主动变得先哲点,全部忘记,也就能多快乐点。”

      “行歌,你长大了,变得更成熟。”颜澄域看着他,感慨道。

      颜行歌微笑了一下,径自起身告辞道:“所以啊,爸爸,您儿子我不会有差的。您和妈妈就放心吧,我懂得做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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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游艇派对上,一袭紫色晚礼服的庄锦妤端着一杯红酒安静地跟在母亲许慕珊的身后,带着微笑,却心无归属地听着母亲和一些来自不同领域大有来头的人物侃侃而谈。每次,母亲笑脸盈盈地转到一个圈子,都会亲热地隆重推出她介绍道:“Ah, This is my daughter Jessie ………”于是她便依据礼仪课上名门淑女的典范一一和新认亲的uncle,auntie 打招呼,交谈。连话题都有所讲究,无一和上流社会高雅的情趣挂钩,红酒,咖啡,梵高莫奈名画,茶道,钢琴曲……譬如提前知道眼前这位航运业巨头,商界大亨癖好收集烟斗,锦妤便费尽心思终于从一幅世界上最昂贵的画——毕加索名油画《拿着烟斗的男孩》巧妙转移到烟斗上面,紧接着是得心应手地聊起世界上知名的烟斗名牌,俨然是一个行家。

      天知道为了聊这一话题,她在家连夜认真看了母亲特地找来的资料,提前备好课。结识这位航运业巨头是母亲此次迪拜之行的重头戏,她不知道母亲和他有什么利益关系,但仍是依葫芦画瓢地照做了。毕竟在母亲面前,她习惯了做一个线偶,让母亲开心满意不至于是一件坏事。

      理所当然地一切ok,航运业巨头对她的见多识广啧啧赞赏,并且说有机会要让自己的儿子Jason认识她,向她学习。许慕珊似乎就等着他说这句话,便抓住话头趁机游了过来,打听起航运业巨头的公子,说一些年轻人应该在一起多交流交流,取长补短之类冠冕堂皇的话语。庄锦妤隐隐猜到了母亲的心思,便陡然沉默下来,之后无论许慕珊用眼示意她开口聊天,她都安静如初。许慕珊看不过去,碍于台面,只得窝着火提议她四处转转。

      奉命四处转转,她端着红酒杯蛮无聊赖经过人群。这里就是天堂吗?金碧辉煌,衣香鬓影,有着美酒和鲜花,美食和镀银餐具,人人都一尘不染,像列在玻璃柜里的瓷娃娃一样精致优雅,华丽的水晶灯下情侣们随着一支支舞曲像是要跳到天荒地老……可她现在就身处天堂,为什么就不能快乐起来?

      庄锦妤宛转拒绝请她跳舞的男士,把注意力投向长排餐桌上一溜烟的食物。都是具有阿拉伯风味的特色菜,各式甜点蛋糕,馅饼沙拉,色彩绚烂却说不上名字。她在一处被玻璃罩锁住的一盘菜面前驻足了。一名泰国Waiter 看她感兴趣的样子,便上前用很流利的中文介绍说,这盘菜是一名特殊的厨师给做的,想让在场的贵宾猜一猜菜名,猜中了有奖品。

      是道中国菜,白色的鲈鱼为主料,拌以切细了的色泽金黄的花叶菜。锦妤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会儿,笑笑道:“这很简单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道苏菜,名字叫‘金齑玉脍’。你们的师傅是江苏人吧?”

      Waiter很惊讶,忙奉上奖品,并请她到厨房去。厨师想见猜中菜名的人。

      当打开奖品时,却轮到锦妤惊讶了,因为精美盒子里竟然静卧着一块百达翡丽玫瑰金女表的表壳。

      锦妤忙把奖品塞回给waiter手中,不相信道:“没搞错吧?只不过猜一个菜名而已,至于送这么贵重的奖品吗?”

      “如果小姐不相信,不妨跟我一起去厨房见见主厨吧。没有表带,百达翡丽不再完美。”Waiter笑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隐晦道。

      于是庄锦妤好奇地跟着这个奇怪的waiter去厨房,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她远远地望见厨房里散发出和大堂同样夺目的光亮。

      这是她想象不到的厨房,优雅的音乐回荡,有着宽广的空间,一尘不染,陈设的厨具餐具不是镀金,就是镀银,在华丽的水晶吊灯下静静地发光。很难想象这就是厨房,它简直可以和大堂媲美。

      庄锦妤的目光最后落在厨房里仅有的一个身影上,一个穿本白厨师服的挺拔男人正背对着他们专注炒着菜,直到waiter轻轻唤了一声“少爷,懂这道菜的人找到了”,他停滞了手中的动作,才慢慢转过身来。

      竟然是个泰国年轻人,麦色皮肤,有着很好的轮廓,眼睛黑且深邃,像是黑洞要把人生生给吸进去。庄锦妤见着他,心里莫名地发紧,不敢长久直视他的眼睛,微微将视线移开,礼貌道:“你好!”

      他冷森森地睃了她一眼,用生涩的中文道:“今晚派对上来的大都是中国人,却连本土的菜都不知道。没想到倒还有一个例外。”

      声音沉郁,带着些锐利,让锦妤登时很不愉快。顾不上客气,她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回敬道:“怪不得大家一致认同世界上只有泰国人做事最为过分,今天见到你,我终于明白个中原因。”

      “你什么意思?”显然他听懂了,皱着眉问。

      “听得懂中文吧?泰国,泰国,谐音‘太过’,不就是太过分吗?”庄锦妤不卑不亢,微微带笑道,“既然你让我猜了一道菜名,那好,我也回敬你一道食物来证实你的浅薄。一句话‘取经之路向何方,八十八难不缺粮’,猜一道你们国家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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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国男子皱着眉看了她好一会儿,又满脸疑惑地用泰语和他的waiter交流了几句,仍旧没有结果。庄锦妤见时间已到,便一字一句解释道:“西天取经,就是西方,而八十八,拼成汉字就是米字,八十八难不缺粮,连在一起就是西米糕。”顿了顿,她淡然一笑道:“西米糕,是你们泰国最普通的甜点,很多中国人都吃过并且知道,而你一个地道的泰国人竟然浑然不知本土的食物,是不是有点可笑了?况且,我有必要申明一下,‘金齑玉脍’是一道从隋炀帝时候流传下来的古菜,很偏,不是所有中国人都知道,这能够理解,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耻,也不需要一个略懂中国菜系皮毛的人来横加指责。就这样,再见!”

      “等等….”泰国男子叫住她,绷着的脸现出无奈一笑,摇摇头感慨道,“中国女人真是狡猾~”

      “泰国男人真是无聊!”她不甘示弱。

      泰国男子呵呵笑了,妥协道:“小姐,对不起,我为我刚才的出言不逊道歉。”说着,他从制服口袋里掏出另一个象牙制的盒子,当着她的面打开,是一条玫瑰金的表带,和刚才的表壳是一套。

      庄锦妤不知道这个陌生男子到底想干什么,只是不解地注视着他将两样东西拼成一款完美的表。泰国男子装好表,便贸贸然径自伸手去捉她的手,这让她吓了一大跳。庄锦妤忙缩回手,大惊失色道:“你干什么?”

      泰国男子怔了一下,随即和颜悦色解释道:“这款表送给你,你应得的。”

      “我不要。这太贵重了,我只是说出了一道菜名,没必要收别人一款百达翡丽的表。你收回吧。”见他没有恶意,庄锦妤语气和缓了些。

      泰国男子眼神灼灼地瞅着她,诚恳道:“我对中国菜系仰慕已久,这道‘金齑玉脍’是我在旅行途中从一位中国厨师那里学来的,这是第一次做,做的不好。所以我想专程拜你做师傅。”

      锦妤一惊,忙摆摆手拒绝道:“我不懂做菜的,真的不懂。说来惭愧,平常只顾着吃,一点也不会做。有这次教训,以后一定慢慢学。”说完,她讪讪干笑几声,脸就不自觉红了。

      “那这道‘金齑玉脍’?”泰国男子疑惑探询道。

      “哦,这是我从一个朋友作文里面知道有这道菜的。他挺聪明也有趣,竟然将鲈鱼和黄花菜比作金枝玉叶,然后把它描写成一位古代身居深宫的曼妙女子,写得很生动也形象….呵呵,很可爱吧?”她不禁想起了颜行歌,嘴角自然弯成一个好看的幅度。

      泰国男子不明就里地看着她突然开心的样子,也跟着微笑了。他打断道:“很惋惜,但是小姐,这款表还是给你作为奖品,这是我做出的承诺。”

      庄锦妤又拒绝了几次,见他坚持要送,便无奈地提出建议:“如果你非要给我奖品,就换过另一种方式吧。不要送我表,给我做一道蛋炒饭吧。”

      “蛋炒饭?”泰国男子大惑不解。

      “是啊,比起手表我需要蛋炒饭。”庄锦妤不好意思地笑笑,坦白道,“因为现在我很饿,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还有,说真的,迪拜的食物不好吃。”

      泰国男子被女孩的坦诚给逗乐了,意会地伸手做了个OK的手势,便高兴地转身要给她做蛋炒饭。

      然而,他最终没有让女孩吃到他的蛋炒饭。在炒到一半的时候,女孩的妈妈突然打电话急找她,她说了一声抱歉就匆匆离开了厨房。在她跑远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们交谈了这么久,竟然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像是一只原本可以握住线的风筝,他却大意错过了,让线滑走,它一头栽进人海,再见面已经不再是这时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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