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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hapter 42 旧雨新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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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聚散。人生中一起上高中的是一伙人,一起上大学的又是另一伙人。面对前几天送走乐涛,现在又要送陶椰离开这个事实,颜行歌第一次感受到荒凉。一想到曾经朝夕相处的□□而今一个留下复读,两个天南地北,仅剩下光杆司令的他留在原地咀嚼散场的滋味,颜行歌心里便不好受起来,脸上自然充溢着离别的气息。
坐在火车上的陶椰见了他一脸像雾像雨又像风的样,受不了地冲正和自己轻松话别的段简叫道:“别说了,段简,你赶紧把你身边这个快哭出来的人带走!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本少爷明明是高高兴兴要去上大学的,怎么被颜行歌这小子搞得要送我去劳改似地?!”顿了顿,他又佯装生气地朝颜行歌作揖揶揄道:“拜托,小子!都最后一刻了,别再给我演文青好吧?嘿,整的跟折柳送别似地,还有没有诗句啊?”
“有!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被陶椰不识好歹给噎了一句的颜行歌脸色已然成了茄子色,故意怄他道。
颜行歌的铿锵之词惹来段简“扑哧”一笑。他嘴角一扯,神秘地笑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正和颜行歌大眼瞪小眼的陶椰道:“滚!”
“你有毛病吧?!”被吓得心惊肉跳的陶椰气煞至极,推了段简一把,“我说段简,你要帮行歌用得着这么明目张胆吗?还骂我,你耍流氓啊!”
颜行歌也怔住了,不明就里地看着今天好像吃错药,竟然能出类拔萃仗义去出口伤人的段简。这样想着,他便伸手准备去触碰仍在没心没肺鬼笑的段简的额头。
“去!你才有病呢!”段简猛地打开颜行歌的手,忍住笑,解释道,“我这是在接诗句呢!竟无语凝噎的后一句就是“念去去”,不就是叫人滚吗?……你说颜行歌怎么这么缺德,选了这么首明目张胆骂人的诗!所以不能怪我……”说完,他又径自哈哈大笑起来,完全不顾旁边两个已经冷得起鸡皮疙瘩的人和别的送行人投来奇怪的目光。
陶椰面无表情看着他放肆的样道:“你这种举动让我联想起走了的乐涛。”
颜行歌也无语感慨道:“如果现在是在演动画片的话,有三条黑线正从我的头上垂下来。”
“唉,你们怎么这样?我这不是调节下气氛吗?真是的,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段简终于觉得没劲了,便敛了笑容嗔道,“没有幽默感,你们也可以装嘛!”
于是颜行歌捧场笑笑道:“是啊是啊,调节气氛的温度计,你最有幽默感了,简直语不惊人死不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会和happy发展过一段恋情,果然有共同语言!”
提到happy,陶椰愤慨了:“白happy到底怎么回事?孟琢要上课没来送我,我能理解。但happy明明是你们G大的,G大不是明天才开学么?怎么,这么不待见我?好歹我也被她聒噪六七年……嘿,我就想不通,前些天送乐涛时,她也来了嘛!……”
“你别急啊,刚才happy是跟我们一起坐车来的,只不过半路上突然想起有东西忘记拿来给你,就又回去拿了。她现在正赶过来呢。”段简解释说。
“来了来了……”段简话音刚落,颜行歌就看见happy正满头大汗地拎着一大包东西挨车厢寻找,便挥着手喊了几声“happy”。
当happy气喘吁吁地将一袋子东西塞进车窗交到陶椰手中时,陶椰愣住了,抬头问道:“这里面什么东西啊?”
Happy笑笑,没有回答,而是叮嘱道:“在路上的时候再打开。”
“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秘!我看看!”段简一阵惊诧,说着便伸手要去拿陶椰手中紧握的纸袋。不料,他的手立马被happy打开,happy愠恼道:“有你什么事?管得挺宽!”
“诶,你这女人,怎么说拉脸就拉脸,跟拉抽水马桶似的?嫌我管得宽,那刚才在车上又干嘛叫我给陶椰传话?”段简很不平,随即霸道道,“不行,既然让本少爷沾了边,我今天就一定要弄个清清楚楚!”说完,像投篮似地,他迅捷跳起来,伸手越过happy做的人墙要抢陶椰手中的纸袋。
“行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Happy送的东西我知道,”深知内情的颜行歌一脸不屑,慢吞吞透露道,“还不就是她家百味居里的小菜?厨娘能送出啥神秘礼物!”
脸有薄愠的happy剜了多事的他一眼,转而又笑嘻嘻地对正眼神灼灼望着她不知说什么好的陶椰道:“袋子里只有鸭舌头和卤鸭腿,米酒烧老鸭不好装,所以放假回来再来我家店里吃啊,我算你半价……”见颜行歌狠狠瞪了她一眼,happy忙讪讪改口道:“哦,不,免费,完全免费!就你一个人免费!”
“可以啊,happy,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情好客?而且只对陶椰一个人搞特殊?”察觉到有猫腻的段简揶揄道。
陶椰也受宠若惊,一脸疑惑道:“是啊,happy,以前我多次暗示过想吃你家的米酒烧老鸭,可你每次不是噎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是骂我想吃白食等下辈子吧。今天,你怎么……”
“唉,那时不是和你开玩笑吗?”happy尴尬地笑笑,打哈哈道,“咱们什么交情,六七年的朋友,是吧?感情最珍贵,其他一切都是身外之物。为朋友,咱们都是能两肋插刀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也不会计较的,对吧?……”
颜行歌看不惯她满脸的虚情假意,便故意打岔道:“我说陶椰,赶紧谢谢人家happy呀,这么一大包东西,够你和你的那只孔夫子在路上吃的!”
孔夫子是陶椰养了两年的乌龟,陶椰养出了感情,于是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带着乌龟上大学。
听到颜行歌突然没事找事冒出的话,心怀鬼胎的happy凛然一惊。碍于不好发作,她咬牙切齿对颜行歌笑道:“哈,行歌啊,你真会开玩笑!乌龟怎么能吃得下鸭舌头和卤鸭腿?再海量它也成不了海归啊嗯?!”
会意了的颜行歌笑笑,不说话了。倒是陶椰突然想起了他的那只孔夫子,便从背包里拿出玻璃水箱,仔细端看水里静卧的乌龟,纳闷道:“咦,怎么孔夫子从昨晚起就一动不动了?……”
“可能在睡觉吧,你也知道乌龟一般睡眠时间很长的。”happy紧张打断,忙凑上前握住陶椰要去摸乌龟的手,一脸殷勤说:“椰子,到了那边要特别注意身体,多写信打电话来,我会挂念你的……”
露骨暧昧的话登时让他们仨不约而同反胃了一下。陶椰赶紧缩回手,一脸不相信地盯着突然大变的happy。Happy讪讪地笑笑,甩了甩手,不知再说什么好。好在这时火车要开动了,遮掩了尴尬,他们最后挥手和陶椰告别,就退到了安全线以外。
看着火车轧轧离开车站,消失在视野,颜行歌暼了一眼正喘气松懈下来的happy,不咸不淡道:“行啊你,居然睁眼能把瞎话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行云流水!我会挂念你的!好恐怖啊,估计今晚椰子都要做恶梦了!”
“颜行歌,你不要太过分了!别以为捏住我的软肋就可以对我大呼小叫的!早就说过不是故意的,我也做出相应的补偿了。还要我怎么样?有本事你去告诉他,现在就去打电话告诉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要和女人计较,气量是不得了的小!哼,还发小?!你是我哪门子的发小,打小就拆我的台!从明天起,在G大,我不认识你!”happy急赤白脸地一口气说完,就气呼呼掉头就走。
不明就里的段简看看正一脸无语的颜行歌,心有余悸道:“好险啊,其实刚才我也想说你的那番话,幸亏没说,要不换我被骂得狗血淋头了。这白happy没事吧,对陶椰态度突然转好,又对咱俩这么恶劣?”
“这女的就是有病!”颜行歌忿然道,又无语覆额道:“她哪里是对椰子态度突然转好?根本就是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还记得刚才椰子水箱里的那只孔夫子吗?”
“记得,不是正睡觉着吗?”
“我呸!哪里是睡觉,已经长眠了!”他愤慨着,一五一十道,“昨晚我和她一起去椰子家,椰子正和他妈收拾行囊,就留我俩在客厅玩。白happy闲得没事,竟然……竟然惨绝人寰地把安眠药捣碎混着水喂给孔夫子喝,结果孔夫子就成今天这个样了。你说,这么灭绝人性的事都干得出,这女魔头是不是恐怖?还说挂念椰子之类恶心的话,如果椰子知道是这女的弄死他的乌龟,指不定有多伤心!”
“我的个苍天!连只乌龟都不放过,这女的果然够毒!咋一点母性都没有哩?”段简啧啧不止,继而又指责他道,“都这样了,白happy对你态度又恶劣,你还要重色轻友,瞒着陶椰?够不够哥们啊?!”
“我说段简,你不要污蔑我哦!重色轻友?她有色吗?”颜行歌立马抗议,接着又为难地磕磕巴巴道,“其实我不说,是因为当时她提议……提议给乌龟吃安眠药,实在……太有创意了!……我一时好奇,就没制止,在一边看着……还有就是,安眠药是我找出来给递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段简只感觉眼前一黑。望着延伸至远方的铁轨,他慨叹道:“椰子啊,这帮东邪西毒对你的孔夫子到底做了什么哟?相比之下,我那句‘滚’实在是太仁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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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样,在第二天G大开学的时候,明明宣告不理颜行歌的happy竟然风风火火地跑来,毫无顾忌拍着正排在队尾拿寝室号颜行歌的肩膀气喘吁吁道:“见鬼了,你猜我刚才看见谁?那个……你们班的常胜将军,哦,不对,现在应该是滑铁卢,庄锦妤竟然来上G大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早知道她来上G大,而且念的是新闻播音专业,是G大最有名的专业。”颜行歌丝毫不觉惊讶,有些愉悦地说。
看着他微微笑的样子,happy奇怪且郁闷道:“你还笑得出来?不觉得烦吗?想想看,未来四年咱们又得笼罩在她的光环之下,走在校园里,到处能听见她赫赫有名的名字,我就没劲透了!你说这女的,怎么好好的A大不上,非要像冤魂似地缠着咱俩?没病吧她?….”
“诶诶诶,你说话注意点!什么缠着,人家就不能上G大吗?爱呆哪地就呆哪地,这是人身自由,懂不?你再强盗逻辑的话,我还要说你缠着我呢!烦!”颜行歌不满道。
“我说颜行歌你没事吧?以前明明是你先说庄锦妤从小学到中学整整十余年和你同校同班没劲的,说她的存在只能给人造成阴影,她的辉煌会让人的渺小更加醒目,说咱们像小星星一样捧着她这轮大月亮没天理,还说…..”
“行了,几百年前的事还提着有什么意思?我都不记得了!成熟点,行不?”颜行歌打断呶呶不休的happy,教育道,“我说happy,你应该这么想,庄锦妤是咱们一中出来的,这么优秀的人才,这么高的分,在G大那肯定是第一名。多光荣啊!这说明咱们一中人才辈出,人杰地灵!和她做校友你应该感到自豪,觉得前方有面旗帜在向你招手,你不就更加有动力学习了吗?这就叫榜样的力量!”说完,他朝旁边两个已经拿好寝室号路经自己身旁停下脚步的男生笑笑道:“你说是这个理吧,哥们?”
然而那两个新生对颜行歌的示好不屑一顾。为首戴黑框眼镜的男生露出轻蔑一笑,不紧不慢问道:“你刚才说你们一中的谁是G大的第一名?呵,多少分啊他?竟然扯是G大的第一?”
另一个长相白净的男生显然是黑框的朋友,似笑非笑帮腔道:“兄弟,你牛皮可吹大了!知道眼前的这位是谁吗?他就是今年高考进G大的第一名,张鸣跃,文科第一,640多分,在我们B省可是文科第三的角色!”
听这话语,颜行歌立马察觉眼前这两人来者不善,不知天高地厚充大头蒜来着,本想好好羞辱他们一番,却不料happy率先开了口。Happy夸张地哈哈大笑,像是听了个段子,继而骤然冷下脸道:“我说天上哪来这么多牛在飞?原来是二位给吹上去的!小鬼冒充阎王爷,也不怕笑掉别人大牙!640多分,很高吗?我呸!听好了,我们一中的庄锦妤同学进G大是677分,全省理科亚军,比冠军就差一分!这样一比,你还得瑟个啥劲?知道G大什么地方吗?文科重点!人家一个理科生,而且女的,分数比你们所谓的文科第三高个三十多分,这就是差距!我说二位,赶紧走吧,现在知道掉价就别在俺们跟前杵了,山里来的吧?搞笑!”
Happy说话的声音又尖又脆又快又短,有点像爆炒黄豆,噼噼啪啪的,登时让这两个新生脸气得煞白。碍于排队的人旁观,不好和女生明火执仗地吵架,于是这两人便好汉不吃眼前亏地逃之夭夭。
Happy觑了一眼正吃惊张大嘴看她的颜行歌,装若无其事道:“现在终于知道和姓庄的同校,还算有点用。”
颜行歌笑笑,没说话,继续排着队,眼睛却在人海中寻找段简。这小子,明明知道今天开学,却仍旧不见身影,搞什么名堂?正四处张望之际,他突然感觉到一个人影朝自己这边靠近。是个比自己矮一个脑袋的瘦小男生,背着个体积硕大成方块状的包袱,一手提着一只半新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而另一只手拎着装有搪瓷碗,大口杯以及几只馒头的网兜和热水瓶。一看架势,就知道是从乡下考进城里的孩子。
男生憨憨地朝颜行歌笑笑,却看向happy,愣生生地问道:“…..学姐,俺能问你一个事吗?那个,财务管理专业在哪里排队啊?”
Happy左瞅右瞅,确信眼前这个傻根是在和自己讲话,便没好气道:“学姐?我有这么老吗?什么眼睛吖?!我看你比我还老,要不要叫你一声学长?…..”
“诶,你别吓着人家!”颜行歌看不过去,打断happy,朝傻根和气道,“同学,财务管理专业的就在这里排队。要不你排我前面吧,咱们都是经管系的。我叫颜行歌,工商管理专业。而这没礼貌的家伙…..”说着他腆皮地看了看身边的happy。Happy气呼呼地推了下他,又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道:“我姓白,名开心。金融系市场营销专业。和你同届的哦!你可以和这小子一样叫我happy,或者老大,反正不准叫我姐之类的称呼!诶,你叫啥名字?不是本省的吧?”
“嗯。俺叫吕梁,K省玉泉县的。坐了三天火车今早才到。咱们学校太大,俺绕着绕着就迷路了。”男生不好意思地笑笑,见颜行歌已经让出位置,忙推让道,“不啦不啦,俺就站后头,你也排很久了。”
“那,看你负担挺重的,我帮你拿些东西吧。”颜行歌见推让不过,只得作罢,便热情帮他接过网兜和热水瓶,寒暄道,“其实这些东西学校都有卖的,你大老远拎过来挺费事的吧?”
“还行,不咋费事,俺都拎得动。”吕梁高兴搭话,想起什么,便麻利打开旅行袋,从中拿出一袋东西,伸至颜行歌和happy面前,热情道,“来,吃枣子!是俺娘在俺走前刚从树上打的,新鲜着呢!”
盛情难却,颜行歌便不客气地抓了一把枣吃,而happy却嫌枣没洗,不敢拿,讪讪笑着摆摆手。正当他们仨攀谈之间,段简赶来了。不急不慢,一脸闲适,段简听着MP5,双手插裤兜走在前,而他的保镖和佣人一人拖一只大行李箱走在后。
“我说大少爷,你咋这个点才来?看看,都多长的队了?”他嗔怪道。
然而段简却丝毫不经意,伸着脖子望了望队头,仅是抱怨了一句“今年G大咋扩招这么多”,便慢吞吞对颜行歌和happy道:“把你们的录取通知书给我。”
颜行歌愣了愣,但happy反应过来,欢天喜地地把通知书交到段简手上,道:“就知道你有办法,所以我压根没排队,专程在这儿等着搭顺风车。”
“金融系啊?那搭不了,赶紧下车,滚一边去!”段简不接,瞟了一眼她的通知书,故意逗她道。
“去你的,讨厌!”happy不干,撒起娇来,死皮赖脸地往他手中塞。这招也是段简的致命之处,漂亮性感端庄可爱的女孩子撒起娇来还看得过去,最起码赏心悦目,而这白happy哪点都不沾边,却偏要屡教不改地撒娇,简直惨不忍睹,这不成心恶心自己吗?段简只得接过,打住她的孟浪。
颜行歌也边拿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边叫刚认识的吕梁也拿出来,一起交给段简拿号。
吕梁愣愣地听完前因始末,才犹豫地把录取通知书交给段简,叮嘱他格外小心,千万别弄丢了,又道了一迭谢。
段简接过,奇怪地看了他几眼,心里却有点不爽。想到待会拿到的宿舍号如果是连在一块,自己就有可能和这土包子一起住四年,便不禁怪颜行歌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