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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9 世界上最大的影子 ...

  •   坐在L大男生宿舍楼的天台上,夜空是一片晴朗,星月稀疏却清澈,风并不大,却温润凉爽。

      没喝多少罐,颜行歌就已经呈现出醺醺然的状态。酒落喉咙,缓缓地蔓延,他突然想起王家卫的一句台词,“水会让人越喝越冷,而酒却越喝越暖。”然而此刻苦涩的酒精却过了度,在他的身体里燃烧起一片灼热的火焰,那种猛烈的灼热,夹杂着疼痛,把他吞噬。

      颜行歌安静地下巴抵着自己的胸口,很长一段时间,发不出声音。

      “怎么不说话了?很不像平常的你啊。”颜行书声音喑哑,明显喝了许多。

      他故作深沉地笑笑,摆了个沉思者的姿势,转向哥哥一字一句道:“我在思考问题。是有关你的。”

      颜行书笑着摇摇头,径自扳开一罐酒道:“别拿我开涮啊!”

      “真的,哥,这个问题我认真想好几天。”他来了兴致,郑重其事道,“你怎么会喜欢那种女生?就是那个你新交的女朋友,叫什么婷婷的,长得特没文化,又矫揉造作,说话声音还嗲的,说自己是什么娃娃音,我的天呐,是人听的么,一个小时就起得我一身鸡皮疙瘩!她以为她林志玲啊?!……哥,说了你别生气啊,这种女生不适合你。”

      颜行书没有介意,反而饶有兴趣地笑问:“那依你看,什么样的女生适合我?”

      “呃……”他略略思索,果决回答道,“以前招呼过我的那个晏学姐就不错!人漂亮大气不说,还爽快利落。最重要的是她很喜欢你,你也对她有意,不过哥,你怎么就没和她走到一起?”

      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颜行书仰头将手中开好的一罐酒灌了下去。他抹了抹嘴巴,自顾自苍凉地笑了:“行歌,什么是爱情?”

      这下轮到颜行歌黯然了。他失神地盯着眼前杂乱的空酒罐,默然不语。爱情是什么,这真是个博大精深的命题。从古至今,多少哲学家,教育家,宗教家,情爱学家以及心理学家都在探讨,千年都没个答案。他一个凡夫俗子,又怎能回答这种超越自己能力范畴外的问题呢?从前,他以为自己懂爱情,找到了那个气息对了的人便可以幸福长久;然而如今,生活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在灯火通明,风花雪月的戏台上华丽逆转,他最终看到爱情卸妆后的模样—原来爱情的背后也是丑陋。

      “明明是明白的,可我却亲手生生将它摧毁。知道么,我竟然将我的爱情当成工业制品放在流水线上生产加工,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感情……对,我喜欢她,很早就想握住她的手,永远都不放开,可却怎么都做不到了。不是现实残酷,而是我的残酷!我竟然告诉她我们只是哥们,当着她的面介绍别的女人是女朋友,和她划清距离……我恨自己的理智无情,是怎样说服自己将她排除在我的未来之外,又是怎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永远失去她……不说了,咱们喝酒,继续……”

      颜行歌扭头看向今晚有点不一样的哥哥,他脸上带着醉酒后的淡淡迷离,眼睛里充溢着往日不易察觉的痛意。

      留意到他理解的眼神,颜行书脸上又恢复了惯有的理智笑容。他醉了,但却自信若常道:“不管怎么样,即便是错的,我还是功利地觉得人生不过就是一条流水线,一个过程,期间每个环节不过都是上帝给人生准备的一道程序,要是卡在一道程序上的时间太长,就会耗去给后面程序分配的时间。……行歌,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的烦恼是什么,但希望你尽早看开,唉,其实有什么看不开的呢?咱们的人生才刚刚展开,未来是属于咱的!……来,为咱们将来的飞黄腾达,节节高升干一杯!”

      颜行歌热烈地与他干杯,一饮而尽,呵呵笑了。

      “哥哥,你不懂,不会明白的……我的人生才不怕你说的什么飞黄腾达,节节高升……这些都是浮云,尘土……”他醉醺醺地摇着一根手指,笑容惨淡了,“人生最怕的是捉弄,以你想不到的方式捉弄你,啼笑皆非。明明都已经翻篇了,最终仍是让你回过头来,发现其中意味深长的东西,并且告诉你这才是真相,结局!寓言懂不懂?”

      当一刀挑开伤疤,痛苦淋漓尽致顺着酒意蔓延全身。他感到头痛,便以手支着头,轻轻喘息着。许久,他才缓缓抬头,空洞地看着夜空,带着一脸天真的忧伤。

      “哥,还记得上初中那会儿我很喜欢吹长笛么?”他突然问道。

      “当然记得。你可不是一般喜欢,疯狂得很呐,曾经一度你还想放弃上高中,要专门去考艺术类学校呢。”颜行书脱口而出,回忆道,“我记得爸爸当时强烈反对,但架不住你软磨硬泡折腾,最终还是妥协让你去考试了。不过到后来你却突然放弃,收了心好好上高中,再也没玩过任何乐器。直到现在,我还不清楚你要放弃的原因,但是我了解你不是三分钟热度的人。”

      颜行歌的眼睛多了一抹萧索,思绪悠然带他回到那年的梦想。眼角充溢着回忆的味道,他安静道:“对,那时我放弃了。我去参加过两次考试,第一次艺术成绩差一分,文化课成绩差二十分;这样的成绩并没有让我退缩,反而更给了我希望和动力。想想看,就差一分啊,我没有受过专业的培训,却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应该是有天分的。所以,我违背了与颜教授的约定,一如既往地坚持要继续参加考试,他也同意了,并且请了资深老师来培训我,而我也致力于文化课,自信满满地去参加第二次考试。……但是天总不遂人愿,我仍旧失败了,呵,这次结果很荒诞,你肯定不会想到的,我竟然……一切都倒过来了,这次轮到我的艺术成绩差二十分,文化课成绩差一分。”

      说到这里,颜行歌脸上现出嘲弄神色,情绪激动,有些失控。

      “太巧了,巧得不能再巧了!”他失控得拍手笑道,“知道什么是命运的捉弄的吗?这就是!我受到打击,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但是难以接受的就是这种打击居然融入了轻佻的偶然性!所以我不玩了,一辈子不碰长笛,也不碰任何乐器,就让他妈的命运去死吧!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脸上却写满了凄然:“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莫过于像生活一样,跟你没完。从前是,现在也是。试过爱错人和心中的偶像倒塌的感受么?我试过!……哥,我真的很难受,不想的……我从来就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一种情况,有一天,我,我竟然……会与自己的亲生父亲为敌,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所以这些你也永远都不会明白……”

      他醉醺醺且语无伦次的话语听起来令人捉摸不着头脑,但字字像钢针一般扎入颜行书内心深处。颜行书淡然笑了笑,问道:“你知道世界上最大的影子是什么吗?”

      不等弟弟回答,他径自站起来,指着广袤的夜空,笑容沉着:“是夜晚,它是地球的影子。是不是很有寓言的意味?”顿了顿,他闭上眼睛,沉静道:“不要以为只有你懂寓言,现实中到处都是,每个人也都有。就拿影子来说吧,我曾经很讨厌这种东西的存在,它就像你的出生,从你一落地就打上注定的印记,这辈子跟定你,无论你做多少努力永远都无法改变。呵,人生就是这么残酷,从出生起就开始对你残酷,你无法选择。以前我总是想不通,不过现在明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世界有光亮,也就有影子。当夜晚来临时,整个地球都是影子,没人能认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大家都在影子中行走,心中有无奈委屈,也得自己勇敢走下去。”

      颜行书转头看向颓然的颜行歌,这辈子连名字都分享大半的一母同胞的弟弟,诚恳道:“行歌,你要记住,你不是世界的中心,这个世界也不是为了让你满意而存在。这只是开始,未来你的路还很长,命运仍会继续选择向你发牌,但勇敢地接受它,把牌局打下去,哪怕到最后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你已然问心无愧,此生无憾了。最起码,你没有让命运得逞,它没有捉弄成功你。”

      哥哥的话语在寂静的深夜中有着掷地有声,重如千钧的力量,颜行歌扳啤酒罐的动作戛然而止。恰巧有夜风吹过,他的酒醒了大半。什么都不想说也无力说,他恍惚地盯着左手拇指上浸出一道鲜红的血口子,却丝毫感受不到疼。

      ——————————————Song&Year分界线—————————————————
      接到颜行书的电话,庄锦妤很惊讶。她是知道颜行歌已经连续翘课两天,问陶椰他们什么原因也是一无所知,但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离家出走去了L大,而行书大哥说他心情不好才去那边散心的。

      心情不好,四个字让她莫名紧张起来。她清楚记得那个黄昏,他明明对她吐露全部的心结,对失恋的痛苦也差不多都释然了。那天微笑的颜行歌让她很欣慰也放心,毕竟她相信自己的能力,能够悄悄帮他把不为人知的那一页彻底翻过去。但是突然离家出走,去L大,太意外了,多么像一次逃避,印象中,颜行歌即便再胆大也不会这么冲动,扔下学业不管连假都不请就直接一走了之。何况是在冲刺高考的关键时刻,他怎么能有这样对自己前途不负责任的举动呢?除非……庄锦妤不敢继续往下再想。

      锦妤六神无主地听着电话,意思都明白了,因为她是学习委员的缘故,颜行书就拜托她帮颜行歌向老师请个假,他再过一天就回去;还有就是,再过一段时间就要高考了,希望她在学习方面上能帮帮他弟弟。

      “我会尽力的。”她是自信满满向行书大哥做出这样的承诺,但内心却不由迷茫起来。她是想走近他,为他做些什么,非常想,但是怕他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在他低潮的时期,拒她于千里之外,要知道他是怎样一个倔强的人。

      庄锦妤忧思百结地挂了电话,便去班主任办公室给颜行歌请假。而班主任戴榆林这次破天荒地对颜行歌没了兴趣,哪怕他连续翘课两天,没有请假,父母也未来做任何解释,戴榆林都放任不管,没有恼火直接叫家长,甚至在见到颜行歌座位空了的时候,她竟然什么都没有问,仅是泰然处之地走过。

      无故旷课,这种举动原本在戴榆林的眼里是坏了规矩,绝不容许的,但她这次完全无作为,没有杀一儆百,令学生们都很是惊讶,连锦妤也疑惑不已。锦妤隐隐有一种直觉,自从发生上次办公室里颜行歌顶撞班主任的事后,班主任就不太愿管他了。

      所以当她把请假条交至戴榆林手里,并陈述原因,而戴榆林漫不经心地随手将请假条一放,就蜻蜓点水般跳到她保送A大这个话题上时,锦妤不禁有点难过。她浑浑噩噩地听了班主任近一个小时力劝她去A大的逆耳忠言,最后只得敷衍应道,以一句“我会慎重考虑,和父母再商量的”结束了这场对话。

      “我应该是个坏小孩吧,明明知道有条道路可能会让自己更容易得到幸福,却总不自觉得想要打破,让周围的人操心。”从办公室里出来的她惆怅地想。她明白,这次谈话过后,离保送名额敲定的时间就只剩下一个礼拜,真的时间不多了,而她经过反复心理斗争,坚持了又放弃,到如今仍旧拿不定主意,左右徘徊。

      庄锦妤深呼出一口气,推着车随着放学的车流出校门。突然,她看到南桦居然出现了。不远处,南桦正向陶椰和乐涛问着什么,神色有些愧疚。锦妤明白她一定是在问颜行歌的下落,便无端由地迈不开脚步。

      而南桦得到他的好友冷漠的回答“不知道”“和学姐你没什么关系吧”,脸色便变得尴尬。看着他们扬长而去的背影,她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自取其辱,要跑过来问他的下落。卓阳的擅作主张不恰好帮了她的忙吗?她让他死心,让他有仇恨,让那个人即便抛弃了她也得不到安宁……可是当她发现他没在学校了,她却惊慌起来,原来她不想让他发现。

      南桦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便突然看见了庄锦妤。而这个平常安静,对任何事都淡淡的女孩也愣愣地看着她。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打了个激灵,内心有了波澜。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是最灵的,只要眼神那么一交流,触电似地,便全部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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