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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Chapter 117 白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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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寒星,清晰的星户,星空下颜行歌久久伫立在她的楼下,仰着头执着寻找,却仍是找不到那盏灯光,那颗对他而言是暗夜里的唯一星星。即使见不到她,对她的思念仍是无止尽地在这样的夜里翻腾开来,他的心咸甜如血。
不远处,聂炜也陪他独立寒宵中,她来不及顾及自己的感受,只是清晰看见他眼中一颗清亮的泪,映着天上的星子。看着song的悲伤和留恋一览无余在她面前全部展现,她忽然很嫉妒庄锦妤,她怎么能完全占据一个男人的心,在整个感情链中,她处于最顶端,直接决定那个男人的悲喜,进而间接影响另一个女人的悲喜。
身后有车灯射来,聂炜转身,竟看见段简的车朝这边驶来。车子停了,过了很久,他才下车,跟着下车的还有一个女人。
认清楚来人是她开始妒忌的庄锦妤,聂炜吃了一惊,不由脱口而出:“你们?”
颜行歌也慢慢转身,看向他们,因为酒精的关系,他分不清楚眼前所见是真实还是幻觉,只是朦朦胧胧看见两个他最亲密的人竟然都出现了。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难道那个约好在酒店碰面的男人是你?……”聂炜如大梦般惊醒,很快把逻辑关系理顺,顺理成章道,“对,D,段简你姓名的大写就是D!……怪不得,怪不得你会阻止我,千方百计置身其中,怕伤害的也是庄锦妤吧?”
“段简,你心里一直藏着,在乎的人就是她吧?”聂炜突然觉得愤慨,她指着庄锦妤大声质问道。
段简没有回答,仅是盯着颜行歌,久久的沉默有种绝望而自弃的意味。
真相被聂炜戳破,卑鄙像光,刺穿突然站在他面前这对男女的脸。他最爱的女孩和他最好的兄弟,此时的想象是尖锐的针,他身体某处最脆弱的部位揪心地疼了一下,痛感瞬间游遍全身,有冷意浸在胃里,胃开始收缩,手脚微麻。
像是有火从头顶铺天盖地烧下来,颜行歌浊血上头,无法控制地疾步上前,对着段简的面庞就是一拳。段简打了个趔趄,往后退了几步,他的嘴角登时破了,却没有还手,任颜行歌发怒地推倒在地,拳打脚踢。锦妤要上前阻止,被段简一把推开,他沉着声,嘶哑道:“不要管,否则我全部说出来~”
“说啊——有胆做没种说吗?!”这句话反倒激将了颜行歌,他怒不可遏地又给了段简一连串拳头,拳拳用了全力,要一股脑发泄今生所有的恨。
见颜行歌几近疯狂,拳头像暴雨一般多,多到让段简已经承受不起,痛苦地倒地吐酸水,锦妤想也没想,扑上前去用身体护住了鼻青脸肿的段简,而他的最后一拳恰好落在她的背上收尾。
她忍痛抬头,知道他的眼睛此时是淬满了毒,他恨她。
“不要打他,这都是我的错,和段简没有关系。你有气就打我吧~”锦妤迎上他的眼睛,恳求道。
“你和他……”颜行歌打了个寒战,颤抖的声音哽咽出哭腔,“说啊,你现在是和他在一起了吗?!”
他步步紧逼,锦妤无法回答,仅是闭上眼睛,泪如雨下。
“庄锦妤!”见她缄口不言,聂炜实在看不过终于插手。她大步上前指着锦妤,怒极反笑,讥讽道:“装纯的女生我见多了,但你不是,你是真纯!都这个地步了,还想撇清自己,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是!我们是在一起了!可那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庄锦妤,我爱她!”段简终于无法控制地把自己一直压抑的感情全部宣泄出来。说出口的那一瞬,很爽很过瘾,像吸毒的人打下杜冷丁,痉挛般的快感。不去想后果,不去计较代价,他深情地望着锦妤,居然没有战栗,没有慌乱,似乎这静静的守护,这静静的目光爱抚,原来是件早该到来的事情,于是也都像斗转星移一样自然。她需要自己,起码现在是这样。
看着他俩终于承认,情归一处,颜行歌失声大笑起来。他的心里像被入室抢劫过的房间一样,一片狼藉。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们最后娱乐了我。”他轻松起身,笑了笑,而后转身,头也不回走了。聂炜愣了一下,也紧跟上前去。
当他俩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终于不见,锦妤才离开段简的身体,预备将他扶起。
“对不起,连累你了。”她哀莫大于心死,哽咽道,“其实你不必因为帮我,和他决裂……他会难过。”
“如果非要在兄弟和爱的人之中选择一个…..”段简不由脱口而出,他抬头看向锦妤,不想再隐瞒自己的内心:“我选择你。”
“什么意思?”锦妤内心一紧,眼眶的泪陡然凝滞,她正色提醒道,“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段简,戏已经演完了!”
“刚才不是演戏,我是实话实说。”段简目光灼灼,语气笃定:“小学习委员,哦,不,锦妤,我是真的爱上你了,准确的说,应该很早就开始,如果不是因为颜行歌…..”
“闭嘴!”锦妤猝然打断,冷冷道:“你真是疯了!”
“我是疯了!连兄弟的女人都敢抢!穷凶极恶,十恶不赦!”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敢抓锦妤的手,贴近肺腑地表白:“都走到这一步,我什么也不想管了,只想明明白白地喜欢你,和你在一起。以前我以为老天给过我机会,我放弃了,是自作自受,可是现在……”
“够了,我宁愿你可怜我,同情我,施舍我,可别再说什么喜欢我!我恨透了男人的喜欢,也不再接受!”锦妤受不了地歇斯底里。她推开段简,心力交瘁地往回走。
终于安静了,在她快要进楼道口之刻,他在身后痛苦喊道:“是!庄锦妤,我不喜欢你,我可怜你!但是就让我陪你一段路好吗?有什么关系,陪完这一段,我可以如你所愿地甩掉你!我一向是个轻浮的人,不知道吗?”
“你放心好了,我对所有女人包括你都不会负责任。”段简慢慢走过去,一点一点熄灭内心重燃起的希望,“你好好戒毒,我只是陪在你身旁直到你戒毒成功,就够了。我们在一起是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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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行歌醒来时只觉得头一阵痛,隐隐约约他听到厨房有动静,便习惯性地脱口叫道:“锦妤,你又起来做早餐啊?怎么不多睡点….”
话出口后,他突然感到满心凄凉。已经不可能了,他记起昨晚发生的所有事。他们两个,这辈子他最信任的人,竟然同时背叛和出卖了他,他恨透了他们。尤其是锦妤,他恨之入骨,她怎么能这样?融入他的生活那么彻底,那么深刻,甚至她融入了他的习惯,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他的血液,他的一举一动都有她的痕迹,那是多年以来潜移默化的影响。
她已经给了他那么多惯性,原来在荒芜的岁月中,仅仅是惯性就能让人血肉相连,想忘却忘不了。
颜行歌仰看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就让泪水就这么淌下来。
聂炜在门口已目睹完他的一举一动。她哀伤地震颤了下,忙退出来,当整理好情绪,她做出活泼神色,叫他起床道:“醒了?起来吃早点吧,冰箱没什么食物,我就做了煎蛋。”
听到她的声音,颜行歌打了个激灵,忙坐起身,惊诧道:“你怎么在这里?”
“哦,昨晚你醉醺醺的,送你回来实在太晚,我就干脆在这边过夜了。”她顺理成章地边说边解开围裙,见颜行歌发愣,眼神里露出担忧,她扑哧一声笑了。
“嗨,别紧张,你所担心的事压根没有发生。”她摇摇头,大大方方笑着澄清,“对,我聂炜是喜欢你,但是请放心,我也是有原则的,我不会跟喝醉酒的男人上床,也不会跟正经历感情危机的男人上床。我要爱一个人也是要这个人心里身体都是想着我的,当男人的‘创可贴’这种事我可做不来。”
聂炜明明白白说明这一切,颜行歌轻轻喘了口气,他淡淡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什么?”聂炜蓦地起了打趣之意,跟在他身后追问,“是谢谢我给你做了早餐还是谢谢我昨晚没有和你…..”
她戛然而止,她看见了song的眼睛像一片荒原一样一马平川,毫无内容。他压根没有心情和她开玩笑。
颜行歌拿着刀叉半天,仍是没有动面前的煎蛋。他喝了一口热牛奶,看向桌对面已吃完早点,正用餐巾纸抹嘴的聂炜,说出自己的决定道:“我要搬出这里,退掉这套房子。”
“很好啊。Song,你是要重新开始吧,是应该忘记过去的一切,再说这里也不适合你了。”聂炜欣喜,支持道,“所以呢,需要我做什么吗?我很乐意效劳的~”
“我需要你用完早餐,就先离开这里。”他直截了当道,“因为待会儿我想一个人收拾东西。”
虽是心里有点小失望,但聂炜还是欣然同意了,她想song刚刚失恋,应该给他时间。
聂炜走后,颜行歌开始一个人整理行李,和一开始入住时他一个人装饰布置房子一样。他曾以为这会是他永远的避风港,驻扎点,却仍是没想到一切只是独角戏,他不过是客居此地的路人罢了。
他最先看到的是那件有海豚图案的毛线衣,那是有一年锦妤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记得当初毛衣的毛线是深褐色,温暖如栗,或者像越冬的草垛,她抱着大球毛线,像农妇抱着一秋天的收成。那时候,她经常在萃华亭织毛衣,看着她专注编毛衣的侧影,嘴微张,无声地一针一针,念着“上针,下针,上针……”他时常会冲动起来,一把拥她入怀,被钢针扎了好几回。
因为第一次织毛衣她没有经验,倒先让他试穿了一回。他庞大的身躯勉为其难塞在窄小的毛衣里,挤得绷绷的,她便抿嘴笑着嗔他一句“像只大笨熊”,而后拆开重新织。
颜行歌抖开那件旧毛衣,针脚疏落,不知漏了多少针,颜色深深淡淡,是织了又拆,拆了又织的缘故吧?可捧在手里,却还是厚实的,仍有着记忆里最初的温暖。
还有那盏海豚灯,一起完成工的拼图,以及放在书架上的那本沾满灰尘的《情人》……
原来这套房子,无论哪个场景,无论哪样东西,密密麻麻的全是细碎的伤口,轻轻一触,便是满目创痍,莫名的哀伤。他旁观着,像个溺水的人,在一种难以排解的绝望中越沉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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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简进门时,见屋内一片黑暗,唯有墙上的挂钟在静夜里滴答着,寂静中有种惊心动魄。他没有开灯,一眼就找到黑暗中熟悉的轮廓,她抱着双膝坐在落地窗边,似乎在冥想着什么,玻璃窗隐约映出她的面孔,尖下巴,蜷曲在颈窝的细柔头发。
段简没有开灯,慢慢走过去,也坐了下来,他能察觉锦妤见他走近时的微微惊讶和连忙擦拭眼泪的动作。她一定又思念颜行歌了。
“我把伯母送上飞机了。她叫你多保重。”他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道。
“谢谢。”锦妤淡淡道,“没想到兜兜转转,我和她的母女的缘分终归是断了。”
“你不必惋惜,她如果顾及半点母女情分的话,就不会收你的20万,而后什么都不顾地出国。”段简看不惯道。顿了顿,他开口问道:“小学习委员,你怎么会突然间有这么一笔钱?而且有一件事我一直很疑惑,就是上次你去酒店找的那个D,他……”
“其实这一切都是微语酒吧的老板娘帮的忙。我在染上毒瘾后,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找她,因为都彼此同情对方遭遇的缘故,她决定帮我,不仅借给我钱,衣服,钻石,还提出帮我冒充我背后的有钱男人让颜颜死心。只不过当时订房间没考虑那么多,她姓杜就用了D这个代号,却没料想那晚他们会误认为是你,接着…….”锦妤蓦地停住了,她突然记起那晚她给了爱的那个男孩这辈子最深的伤痛,是她造成让他承受爱人和朋友双重背叛的痛苦。一想到这些,她的心猛地抽搐了下。每当回忆起他就像在记忆中使劲拉一根小小的皮筋,她知道应该停止摧残但又身不由己。
锦妤连忙起身,走向卫生间。她有流泪酸涩的欲望,忍了忍,最后将憋着泪的脸在镜子面前开成一朵尴尬别扭的花。她抬眼,看见镜子里贴着一副苍白的□□,可疑地笑着,笑容底下深藏着旁人看不到的虚弱,无力和哀伤。
段简支着脑袋,想着这些天陪着她深夜出去戒毒清晨精疲力竭回来,她不断地用麻醉药,打杜冷丁,所受的煎熬和疼痛,把每晚痛苦的捱过当做成就,而他只能站在外面扒着窗户眼睁睁干看着,看着她手脚被绑撕心裂肺忍受毒品折磨的样子,什么也不能做。那种感觉有多难受?他看了看表,离接受疗程的时间又快到了,他正矛盾痛苦地决定要开口叫她时,忽然听见卫生间传来一声巨响,像镜子破碎的声音,接着是她痛苦的惨叫…….
段简凛然一惊,箭一般冲向卫生间,看见锦妤的手握拳已经把镜子给击碎了,鲜血直流,而她脸色惨白,不住地哆嗦打颤。
她的毒瘾竟然提前发作了。段简悲哀地想到,却立马冷静下来,他拿绳子狠下心肠绑好她的手脚,连搂带抱地将她带出卫生间。
锦妤情绪激动,段简来不及按住她,就见她从沙发上滚下来,在地上痛苦难耐地打滚。这痛点是不断变化的,犹如一条看不见的鞭子不断变化着落点不留情地鞭笞在她身上,她遍体鳞伤,生不如死。
她碾滚过的地方是斑斑血迹,在他的心中开出一把桃花扇。段简忍住眶中的泪,再也等不下去她一个人忍受煎熬,急切找出早已准备好的杜冷丁为她减轻痛苦。
然而,今晚连杜冷丁都不管用了。她仍像掉在油锅里那样徒劳地挣扎,脸上呈现出枯叶飘落又腐烂的颜色。
段简的泪汹涌而出,一双温暖的手,沉默而有力,把她抱在胸口,那么紧,到近乎窒息的程度,耳侧是他的低语,再不会了,让任何人伤害你。
怀里的她瑟瑟发抖,嘴里含糊说些什么,段简再抱紧她一些,心疼道:“别费力气说话,就让我这么抱着你。”
她嘴唇翕动,仍是重复刚才同一句话。他终于听到她的声音,很远很远,像从海面上刮来的风。
“……颜….颜……就让我……从你开始,在你…..结束…..”
段简心空下一圈,一种情绪忽然以不可阻挡之势涌动出来抱她的手起了一种微微的痉挛。他看到那张死死沉下去的脸,苍白,是一种可以被溶成月光那么雪白的浮冰。满头秀发纷垂下来,遮蔽着她的表情。她的表情像是湖水中一根青草的容颜。
段简仍是抱住她,目光一如往昔。他含泪笑了,足够了,一生只有这一次,就已足够。
“锦妤,谢谢你。我终于也感受到他所说的那种痒,抱着你,幸福中蠢蠢欲动的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