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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他说叫恋爱的犀牛 这段时间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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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以来,唐珩的微信就像窗外恰到好处的阳光,不灼热,却持续地带来暖意。
他不再只是分享遥远新奇的事物,更多的是融入日常的片段。
工作室角落里打盹的猫、路边发现的一棵形状古怪的树、甚至是他自己做的、卖相勉强及格的早餐。
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更生活,更触手可及的唐珩,缓慢却坚定地瓦解着王述安最初的距离感。
手机屏幕亮起,是唐珩的信息,一张杯沿缀着薄荷叶的莫吉托,背景是泽吧熟悉的暖调灯光。
唐珩:【杨禹泽搞的新酒单,非让我试毒。味道还行,就是缺个能分享吐槽的人】
文字后面跟了个懒洋洋的猫咪表情。
王述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回了过去:【看起来不错。不过酒精还是适量】
他把后面跟着的那句“不要酒驾”给删除了,然后发送。
那边回了条语音过来。
王述安戴上耳机,唐珩带着笑意的声音低低地传入耳膜:“王老师教训的是。下次换果汁?或者……你知道哪家茶好喝?带我去见识一下?”
他的邀请总是这样,裹着恰到好处的理由,让人难以生硬拒绝。
不是“我想约你”,而是“我想请你帮个忙”和“有个东西想和你分享”一下。
王述安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信息。
甚至有一次,唐珩一整天都没动静,他批改作业时竟有些心神不宁,直到晚上收到一句“拍外景跑了一天,刚回城,累瘫了”,才悄悄松了口气,回了个“好好休息”。
他知道这不对劲,危险,甚至可能带来的后果是他根本无法承担的。
但那种被一个人轻轻放在心上的感觉,太让人沉溺了。
那感觉并非狂风暴雨般猛烈,而是悄无声息,像冬日里逐渐升温的温水,一点点浸润他冰封的感官。
等他蓦然惊觉时,早已习惯了那份暖意,贪恋那一点温度,甚至生不出挣脱的力气。
王述安回顾自己前26年来的人生,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一条早已被严格规划好的狭窄通道里。
周围是高耸而看不见顶的墙壁,上面写满了必须、应该和不准。
他的人生仿佛一套被设置好的程序,输入努力读书,得到考上好大学;输入听话懂事,得到父母欣慰;输入寻求稳定,得到编制和考公。
每一个选择都有标准答案,每处情绪都需妥帖藏好。
他习惯了在框定的范围内做到最好,习惯了用无数个对和错来衡量一切。
却从没有一个人,像唐珩这样,带着全然不羁的姿态,轻松地指着框外那片模糊地带告诉他:
看,这里也有路。
甚至不需要他真的踏出去,仅仅是被告知存在另可能,就足以在他密不透风的世界里,撬开让他心悸又向往的缝隙。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室,喧闹声渐渐远去。
王述安站在讲台前,仔细地擦完黑板,将粉笔头整齐地放回粉笔盒里。他刚拿起教案,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解锁屏幕,唐珩的名字跳了出来。
他一点也不意外。
唐珩:【朋友送了两张话剧票,就今晚的。《恋爱的犀牛》,据说挺经典的。临时找不到人,王老师有空救个场吗?不然浪费了】
看,又是这样。
唐珩总是能找到恰到好处的理由,既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又让人找不到拒绝的借口。
王述安看着那条信息,心跳有点快。他应该拒绝的,周末他通常要备课。然而指尖却像有自己的思想,背叛了他这个主人。
【好。在哪里?】
一个看似偶然的邀约,一个冲动的决定,悄然改变了他原本计划好的周末。
……
剧场灯光暗下,舞台上偏执的爱情呐喊震耳欲聋。
王述安沉浸在剧情里,忽然觉得肩膀一沉。他偏过头,发现唐珩不知何时睡着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
他身体僵住,一动不敢动。
唐珩的头发扫在他脖子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气息,很干净。隔着毛衣,他也能感觉到对方肩膀传来的温度。
台上正在唱《氧气》,歌声空灵,带着某种绝望。
“所有的光芒都向我涌来,所有的氧气都被我吸光……”
王述安听着歌词,感受着肩上的重量,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他没有动,反而在昏暗的光线里悄悄调整了姿势,让唐珩靠得更舒服点。
就在这一刻,那些关于家庭、关于现实的烦恼好像都暂时消失了。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我喜欢这个人靠着我。
是的,我喜欢他。
这个发现让他有点慌,却又带着说不清的甜。
话剧散场,灯光亮起,掌声雷动。
唐珩醒过来,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昨晚修图到太晚,没流口水吧?”
王述安摇摇头,耳根微热:“……没有。”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你长得好看,就算流口水,我也能忍一忍。
散场时人多,唐珩很自然地走在他外侧,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身后,隔开拥挤的人流。
动作自然得像是本能的保护。
晚上的风带着凉意,唐珩把车里的暖气调高了些。
“觉得话剧怎么样?”他一边开车一边问。
“很好。就是……太炽烈了。”王述安轻声说,目光落在窗外的流光上。
“嗯,偏执的爱。”唐珩打着方向盘,语气随意却透彻,“不过有时候,人就是需要那么点不管不顾的劲,才能抓住真正想要的东西。”
车很快停在了王述安租住的老小区门口。
“谢谢你的票。”王述安解开安全带。
“谢谢你陪我看。”唐珩看着他,眼睛在夜色里亮,“下次发现好喝的茶馆,记得叫上我。”
“好。”王述安点点头,下了车。
这次他没有急着转身,而是站在路边,看着唐珩的车汇入车流,直到看不见了,才走进小区。
他摸了摸刚才被唐珩靠过的肩膀,那里似乎还留着一点余温。
心里乱糟糟的,却又莫名充实。
拿出手机,点开唐珩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发了条消息:
【开车注意安全】
【晚安】
几乎立刻,对话框上方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唐珩:【好嘞,晚安,王老师】
王述安握着手机,看着那条秒回的消息,轻轻松了口气。原来他那点小心翼翼的牵挂,对方都稳稳地接住了。
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
冬雨还在那儿不紧不慢地下着,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王述安觉得这天气简直就像冲着他来的,心里也跟着闷得慌。
办公室里的人早就走光了,就剩他桌前还亮着那盏旧台灯,在越来越暗的房间里圈出一小团黄晕。
空气里有股粉笔灰混着雨腥气的味道,闻久了有点呛人。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封邮件,从头到脚一阵发冷,血好像都流不动了。
为这堂市级公开课,他前前后后忙活了快一个月,光教案就改了两周,课件翻来覆去地调,还一个人站在空教室里一遍遍地试讲。
一开始,教研组长还拍着他肩膀,一脸看好他的样子说:“述安,这回就看你的了。”
可现在呢?
邮件里冷冰冰几行字通知他,名额定了副校长的外甥女,上礼拜才临时报的名。
说不上来的憋屈和无力感哗地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了。
他那些熬夜付出的功夫,在别人那儿好像根本不算回事。他还不能说什么,不能问,只能老老实实接受这个结果。
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闭了眼,只觉得累,说不出的累。
不只是为这一次没选上,更是为这种不管在哪都得看人脸色、努力了也可能白费的处境。
成都挺好,挺自在,可有些事,好像到哪儿都一个样。
手机突然在桌上嗡嗡震起来,办公室里静,声音显得特别响。
是唐珩。
微信跳出来一条:【下班没?雨还挺大,用不用我来接你?】
要是搁平时,王述安会觉得心里一软。可这会儿,这份关心反而像针似的扎人。他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太狼狈了,不值得被这么好地对待。
甚至有点钻牛角尖地想,唐珩那样的人,大概一辈子也碰不上这种憋屈事儿吧?
他的世界永远敞亮,路也顺,光靠本事和那股劲就能走得通。
手机又震了一下。
唐珩:【给你带了上次你说好吃的那家拿破仑,快过季了,再不吃就得等明年】
看着这行字,王述安几乎能想象出唐珩提着蛋糕在楼下等他、一脸高兴的样子。他鼻子一酸,眼前一下子就糊了。
唐珩的世界里,最大的烦恼大概是“再不吃就得等明年”。
而他自己,连努力了一个月的东西,都能被人轻飘飘地拿走。
强烈的自惭形秽感把他捆得紧紧的。
他那么好,可自己却这么糟糕。
他不想让唐珩看见他现在这副失魂落魄、一身负能量的样子。手指有点抖,他敲了一行字回过去:
【不用,谢谢。我已经走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几秒,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
屏幕亮着,唐珩两个字跳进眼里。
王述安盯着那俩字,胸口咚咚直敲。他不敢接,怕一出声就露馅,嗓子眼早就酸得不行了。
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安静了没五秒,又开始了。
一遍,两遍,没完没了,跟他较上劲了似的。
等到第四次响铃,王述安认命地吸了吸鼻子,使劲把喉咙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咽下去,拇指一划,把手机贴到耳边,没吭声。
“王述安。”唐珩的声音混着雨声和汽车开过的杂音从听筒里冒出来,听着像是站在外边,“你没走吧?我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呢。”
他看见了……他人就在楼下。
王述安最后那点劲一下子泄光了。
装模作样被当场戳破,委屈和难为情混在一块儿,像开了闸的水,把他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样子冲得七零八落。
他攥着手机,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有压不住,有点急的喘气声,一下下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唐珩的声音又响起来,不像平时那么松快,低低的,软软的:“等着我。别动。”
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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