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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陶记家常菜 春熙路的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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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熙路的喧嚣仿佛被一层玻璃隔开,泽吧内则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灯光昏黄,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每一张桌子私密的轮廓。
吧台后,杨禹泽正慢条斯理地擦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威士忌杯。
唐珩坐在他对面的高脚凳上,身体微微放松地靠着台面,指间夹着一杯未动的单一麦芽。
另一只手的指尖划着手机屏幕,屏幕是暗的,他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喂,我那瓶麦卡伦不是给你当摆设的。”杨禹泽瞥了他一眼,放下杯子,又拿起另一个继续擦,“魂让哪个小妖精勾走了?从进来就这德行。”
唐珩闻言,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嘴角牵起一个没什么实际笑意的弧度:“少扯。你这儿除了酒鬼,哪来的妖精。”
“啧,”杨禹泽放下杯子,双臂交叠撑在吧台上,身体前倾,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
“行,那说说,是哪位神仙让我们唐大模对着好酒发呆,连我这么个英俊潇洒的老板都懒得看一眼?”
唐珩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然后抿了一小口,醇厚复杂的香气在口腔里蔓延开,却似乎没能完全驱散他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
“他病了。”唐珩的声音混在低回的爵士乐里,几乎听不真切。
“谁?”杨禹泽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又问,“……哦~那位王老师?”
唐珩点了下头,目光又落回暗沉的手机屏幕上,好像那上面能显出什么似的。
“哦……严重吗?就普通感冒吧?”杨禹泽放下心来,语气随意了不少,重新拿起杯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他差点想说“兄弟你没事儿吧,不就感个冒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正在上头的人眼里,别说那位看着就文文弱弱的王老师了,就算对方是能徒手打虎的武松,在他兄弟心里,估计也脆弱的跟林黛玉似的,风一吹就倒。
“嗯,感冒。鼻音很重,没什么精神。”唐珩顿了顿,像是描述,又像是自言自语,“他一个人住,平时看着挺能照顾自己,结果发烧了连药都没吃。”
杨禹泽擦杯子的动作慢了下来。他认识唐珩太久了,从小一起翻墙逃课打游戏到现在,很少见他用这种语气说一个人。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玩世不恭的调侃,也不是对待工作伙伴的干脆利落,而是……掺杂着一点无奈,又明显带着柔软的关注。
“所以你唐少爷就爱心泛滥,亲自送药上门了?”杨禹泽语气里带点戏谑。
“送到门口。他没让我进去。”唐珩答得自然,似乎觉得这理所应当,“穿着睡衣出来的,头发有点乱,鼻子眼睛都是红的,看着……”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挺招人疼的。”
最后那几个字,在这安静的角落,清晰地钻进了杨禹泽的耳朵。
杨禹泽彻底放下了杯子,正色看了唐珩几秒。酒吧里流淌着Bill Evans的Peace Piece,钢琴声宁静而略带忧伤。
“兄弟,”杨禹泽屈指叩了叩台面,发出沉响,“直男这潭水,我真劝你别蹚。恋爱是自由,可你想过没有?万一他哪天扛不住压力,回头娶妻生子去了,你怎么办?”
唐珩抬眸,视线淡淡扫过来,没接话,只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这小子,”杨禹泽顿了顿,字斟句酌,“跟你从前那些莺莺燕燕都不是一路人。职业、性子、家庭……没一样是相同的。”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得先摸清楚,他到底能不能接受这条路。别一头热地冲上去,到最后伤筋动骨的还是你自己。”
唐珩沉默着,又仰头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王述安在排斥。
他心里清楚得很。
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闪烁回避的眼神,以及礼貌之下细微的紧绷……
唐珩不是十几岁不解风情的毛头小子,他在人情场里浮沉这么多年,怎么会感觉不到。
酒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冰着他的指尖,可胸腔里却像是堵着一团温吞的火,烧得他心烦意乱。
偏偏就是这样,他脑子里却越发清晰地惦记着那个人。
惦记他低头时颈后一段脆弱的白皙,惦记他听人说话时过分专注的眼神,甚至惦记他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带着疏离感的谨慎。
大概是疯了。
他扯了扯嘴角,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那点辛辣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底,却丝毫没能压下心里那股横冲直撞却又无处着力的念想。
杨禹泽叹了口气:“我说句实在的,你别不爱听。那位王老师,人看着是不错,干净,有书卷气,跟咱们这圈子里的妖魔鬼怪是不一样。正因为不一样,我才觉得……他可能挺难的。而你,哥们儿,你这次怕是栽得有点认真,我都有点不敢看后续了。”
唐珩放下了酒杯,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神色褪去了些,眼神变得清晰而深邃。
“我知道他不一样。我现在也没想怎么样。就是看他一个人病着,心里有点不忍。送个药,看着他把粥喝了,就这么点事。”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流光溢彩却隔着一层冷玻璃的街景,缓缓道:“至于后续……没想那么远。”
杨禹泽看着他,最终摇了摇头,拿起酒瓶给唐珩的杯子里又添了一点酒。
“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就是提醒你一句,这种好学生、老实人,心思细,责任重,可能经不起你唐少爷那种烧得快也散得快的热情。你要真觉得舒服,想靠近,就……稍微收着点你那本能,多点耐心。”
唐珩闻言,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别的什么情绪。他端起重新满上的酒杯,向杨禹泽示意了一下。
“放心,”他声音恢复了些往常的调子,眼底的情绪并未完全化开,“我有分寸。”
只是那分寸里,掺杂了多少他自己也才刚刚察觉陌生的心疼,或许连他自己也还没完全理清。
如果有一天王述安明确表示不愿意,唐珩也不会再去打扰他。
酒杯再次见底,窗外的夜色更浓了。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依旧舒缓,却仿佛藏着更多说不出的心事。
……
一场大雨彻底洗刷了余热,空气中不再带温度。
王述安关掉闹钟,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喉咙不再干涩刺痛,头也不再昏沉。
持续三天的感冒终于偃旗息鼓。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唐珩准时发来的问候。
唐珩:【早。今天感觉怎么样】
王述安:【好多了,谢谢。今天准备回学校上课】
唐珩:【那就好。多穿点,早上温度低】
王述安:【嗯】
他停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前,一时不知该怎么回。
那碗熬得软糯的南瓜粥,还有及时送来的药,不只是帮了他。更像是有人把他放在心上,小心地照顾着。
请唐珩吃饭?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们之前也一起吃过饭,那是唐珩主动提的,他只需要答应就行。主动开口,意味不一样。
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唐珩会不会多想?
可是……人家送了药、送了粥,连发三天消息问病情,他总该有所表示。
他咬了咬嘴唇,打字又删掉,删掉又打。
王述安:【对了,上次的药和粥,谢谢你。晚上……你要是有空,我想请你吃个饭。】
消息发出去后,他竟然有点没来由的紧张,像在等老师批改作业。赶紧又补了一句。
王述安:【学校后面有家跷脚牛肉,味道还挺好的】
他故意选了个普通甚至有点简陋的地方,好像这样就能冲淡感谢背后可能藏着的其他意思,让一切显得更简单自然。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唐珩:【好啊。不过那家店我知道,饭点人特别多。你感冒才好,别去挤了。换一家】
王述安怔了怔。他没想到唐珩会知道那家藏在巷子里的老店,更没想到他会拒绝。
微小的失落刚浮起来,对方的消息又跳出来。
唐珩:【你们学校东门对面,是不是有家“陶记家常菜”?看着挺干净的。要不就去那儿】
王述安知道那家店,确实干净,价格也实在,是附近师生常去的。
他忽然反应过来,唐珩不是嫌弃跷脚牛肉,是怕他刚病好,去挤那种闹哄哄的地方。
心里那点失落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妥帖。
王述安:【可以的。那家味道也不错】
唐珩:【行。几点你方便】
王述安:【我六点下班】
唐珩:【好,东门见】
下班时,王述安整理好教案,披了件稍厚的外套。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了那辆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黑色G63。
唐珩没坐在车里,而是靠在驾驶座门边,低头看着手机。
王述安注意到他今天的穿着,比平时简单得多,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本来就习惯这样。
他知道,那件看起来普通的灰色卫衣,一条宽松运动裤,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的白色板鞋。
大概抵得上自己好几个月的工资。
那头中长发依旧在脑后松松扎了个揪,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淡化了平时在镜头前的距离感,倒像个清瘦的邻家男孩。
只是身高和气质实在太显眼,已经有好几个路过的学生悄悄回头看他。
王述安快步走过去。
“等很久了?”他声音里还带着点感冒初愈的微哑。
唐珩闻声抬头,收起手机,目光很自然地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刚到。走吧,王老师。”
过马路时,晚高峰的车流不断。唐珩很自然地走在外侧,脚步放慢,配合着王述安的节奏。
王述安感觉到身后有只虚虚护着的手,没有碰到他,那个距离近得让他后背微微发烫。
他没回头,只是把脚步加快了一点,又放慢了一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两人并肩走进了陶记家常菜。
店面挺大,干净明亮。这个点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附近的学生和居民,人声嘈杂,充满了烟火气。
他们找了一个靠墙的卡座坐下。
老板娘拿着菜单热情地过来,一眼认出了王述安:“王老师,来啦?今天两位?”
“嗯。”王述安接过菜单,习惯性地递给唐珩,“你看看想吃什么。”
唐珩没接,只是笑着看他:“你点就行。这儿你熟,什么好吃你肯定知道。我不忌口。”
王述安也不再推辞,低头快速点了几个菜:一道招牌的豆瓣鱼,一份宫保鸡丁,一个清炒时蔬,再加一个丸子汤。
都是家常味道,却是这家店的拿手菜。
“够了吗?”他点完,抬头征求唐珩的意见。
“够了。”唐珩点头,拿起桌上的茶壶,很自然地用热水烫洗了两人的碗筷杯碟,然后将一套推到他面前。
这个动作被他做得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刻意或嫌弃这里环境的意思,仿佛只是习惯性的体贴。
王述安看着他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做着最寻常的事,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天生就会照顾人。
等待上菜的时间,两人随意聊着天。话题绕着王述安班上的学生和唐珩最近一次不太顺利的拍摄打转。
唐珩说起摄影师如何为了一个镜头让他反复跳入冰冷的湖水,语气是调侃又无所谓的,甚至带着职业的习以为常。
王述安却微微蹙了眉。
“秋天水很凉了,”他低声说,“容易感冒。”
唐珩正拿起茶杯,闻言动作一顿,目光落在他脸上,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些:“嗯,下次我跟他们说,王老师不让跳了。”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逗趣,王述安耳根微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性地移开视线。
“我是说……要注意身体。”
“知道。”唐珩从善如流地应道,声音里的笑意未减。
菜很快上齐,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味道确实很好,家常的锅气十足。唐珩似乎饿了,吃得很香,丝毫没有勉强或不适应。
“味道真好。”唐珩尝了一口豆瓣鱼,“以前我妈也爱做这道菜,她太忙了,一年做不了两次。”
王述安愣了一下,唐珩很少提家里的事:“那你现在回家还能吃到吗?”
“不太能。”唐珩笑了笑,“他们到处飞,我也到处飞。一家人凑齐不容易。”
王述安不知道该怎么接,他也很久没和家人一起吃过饭了。
期间,有隔壁桌的学生认出王述安,小声打着招呼“王老师好”,目光却好奇地瞟向他对面过分出色的男人。
王述安略显局促地点头回应,唐珩则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那些视线,神态自若地继续吃着饭,偶尔给王述安添一点茶。
吃完饭,王述安叫来老板娘结账。
唐珩这次没有抢着付钱,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他,尊重着这次感谢的性质。
走出餐馆,夜幕已完全降临,华灯初上,秋夜的凉意更明显了些。
“谢谢款待,”唐珩站在车边,语气轻快,“味道确实很棒。”
“该我谢你才对。”王述安站在他面前,认真地说。
“那就扯平了。”唐珩笑起来,拉开车门,“上车吧,送你回去。晚上风大。”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内依旧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两人没再多说话,安静却并不尴尬的氛围弥漫开来。
到了教师公寓楼下,王述安解开安全带。
“路上小心。”他说。
“好。”唐珩点头,“回去早点休息。”
王述安下车,看着黑色的车影汇入车流,尾灯闪烁了几下,消失在拐角。
他转身走进楼道,秋风吹在身上有些凉。胃里暖融融的,心里却有点说不上来的空。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还是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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