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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回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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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月下十九峰的路上,李青筠非要闹着去途径的镇子里玩,要是放以前,放青崖压根不管她。但如今知道幽州有魔教之人,放青崖不放心她独自在山外,于是任由她软磨硬泡也不松口。
这家伙有时候蹿得比老鼠还快,连放青崖都抓不住,于是她索性解了腰带将李青筠捆到马上,一路牵着回去,活像捉来的逃犯。
三人一马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山脚下,还碰巧遇到了一个同路上山的人。
“青螺!“放青崖喊住她,看见她手里拖着一头羊,问道,“今日又去围猎了?”
白青螺一转身,腰带上还挂着两只野鸡。看到放青崖,她惊喜道:“大师姐,你这次回来得好早。今日没有围猎,是三师姐觉得嘴里味淡,撺掇我捕些野物回去。”
“我正说呢,怎么今日不去抓什么老虎狮子,反倒抓了只羊回来。”
放青崖拍了拍羊身,对朴七说:“不错,很肥。老三做烤全羊的手艺最好,朴少侠这次有口福了。”
白青螺看向朴七:“这位是……”
朴七朝她一抱拳:“丐帮朴七,前来拜会贺盟主。”
“原来是丐帮的少侠,欢迎欢迎。”白青螺笑着说,“我先一步回主峰,帮三师姐准备食材。”
朴七看她身子骨单薄,那只羊个头不小,正想问要不要帮忙扛上山,却见白青螺一手倒提着羊腿往肩头一甩,丝毫不费力气似的哼着歌朝山上走去。
“……哇。”朴七感叹。
放青崖说:“青螺今日许是没将弯月大弓带在身边,不然你就不会意外了。她那把弓有五尺长,力有五石,一般人拿都拿不动的。”
朴七来了兴致:“我一会儿与她掰个手腕领教领教!”
被无视了许久的李青筠幽幽道:“九师姐不会答应你的。”
“为什么?”朴七问道。
李青筠扭过脸去,不愿意回答。放青崖提起这事就想笑:“我告诉你为什么。之前这家伙不信邪,非要与青螺掰手腕,结果一上去胳膊就被掰脱臼了!吓得青螺哭了好几天呢。”
朴七转了转胳膊,悻悻道:“这么恐怖啊,那还是算了。”
李青筠脸上挂不住,在马背上扑腾着连声催促:“师姐走快点,我要回去吃烤全羊!师姐师姐……”
魔音贯耳,二人只得加快脚步。朴七腿上还带着伤,走到一半把李青筠赶下马,自己翻身骑了上去。原本两个时辰的上山路硬生生缩减了小半,折腾了一天的几人终于爬到山顶,已经饿得饥肠辘辘。
月下飞天镜向来不在衣食住行等武学之外的事上刻意追求,门生大多三三两两住在一处,在山上寻块空地自己搭座草屋就算住所,更有甚者连屋子都懒得搭,直接找个山洞了事。也就主峰之上出于待客、集会等考量,设立了一座议事正堂,堂前有一片光秃秃的广场。
今日这片广场被征用来烤全羊,有几人正忙前忙后地杀羊、生火,见放青崖回来也只是头都不抬地招呼一声。
“大师姐回来了。和你说一声,你家李青筠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人影,说不定是被狼叼走了哦。”
放青崖说:“还有这种好事?哈哈哈!可惜要让你们失望了,青筠今日随我一道下山来着。”
众人立刻大声叹息:“唉!”
还好快要爬到山顶的时候李青筠就一溜烟跑没影了,不然见师姐师兄们如此不待见自己,恐怕又要大闹一通。
“大师姐,你今天不是下山除魔去了吗?往常少说得用个三五天,这次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这次嘛,情况特殊。青鹤,你明早去敲钟,先把所有门生都召到主峰,我再与你们细说。”放青崖道。
云青鹤点头道:“是,师姐。”
放青崖凑到火堆前,看了眼铁架子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满意道:“幸亏今天回来得早,否则我岂不是就错过这顿烤全羊了?”
三师姐岳青山正抱着个大瓷盆磨制香料,抬头朝她笑道:“想得美,回来再早也没你的份儿!”
“那可不行。”放青崖说,“我今日带了客人回来的,你总得在客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岳青山看向一旁的朴七,放下瓷盆朝她一抱拳:“听青螺说了,丐帮的朴少侠是吧?欢迎欢迎,随便找地方坐!”
放青崖四下看了看:“我记得广场上有几条木板凳来着,怎么不见了?”
“拆掉生火去了!”岳青山朝广场中央的大火堆努努嘴,“昨天山里才下了场雨,树枝太湿生不起火,我就让青螺把板凳拆了。”
“……”放青崖说,“好吧,看来朴少侠只能随我们一道坐地上了。”
朴七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我先去四处转转。”
她背起手四处溜达,从前没来过月下十九峰,还以为这地方会像其它大门大派一样讲究些文绉绉的臭规矩,没想到里面几乎与她们丐帮一样,自由、散漫,像一群野人在山里生活。
广场那边的吵吵嚷嚷逐渐听不清了,朴七乱走一通,不知怎么走到一池小潭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蹲在潭边拨弄了几下水,耳朵一动,忽然从潺潺流水声中分辨出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
小潭对面似乎有道人影,她下意识屏息凝神,伸手去摸索背后的打狗棍,落了个空才哭笑不得地反应过来,这里是月下十九峰,能有什么危险?
朴七“嘿”了一声,朗声问道:“对面的朋友,你哪位?”
那人影似乎在听到说话声时才意识到她的存在,身形一僵,有些不知所措地应道:“我是枪峰的门生……”
朴七听她声音尚且青涩,又是学枪的,当即想到一人:“你是放青崖的首徒吧,叫个什么明月来着?”
她说:“曾明月。”
“哦,我是你家师傅的朋友,来十九峰做客。”朴七自来熟地与她搭话,“你怎么不去广场上与她们一道热闹,一个人在这山旮旯里干嘛?”
“我……”曾明月顿了顿,声音有些紧张,“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朴七只当她害羞,笑道:“你师傅与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好苗子,假以时日定能青出于蓝。当时我就想,要是有机会与你比上一场就好了。现下正是个好机会,可惜我的棍却找不见了。”
听到她说“可惜”,曾明月似乎悄悄松了一口气,干巴巴地说道:“我自然是比不过师傅的,前辈过誉了。”
两人就这样隔着水潭你来我往地聊了几句,朴七见人就想比划的老毛病又犯了,说道:“等我过去,咱俩空手也能比划两场!”
她正打算踩着水潭中央露出的几块石头跳过去,那边曾明月却忽然大喊一声。
“别过来!”
朴七吓了一跳,差点一个踉跄栽水里。她不解地问:“怎么了?不想打架啊?”
不想打架也不用这么大声喊吧!
曾明月说:“我……我想一个人待着,前辈还是回广场去吧,不然师傅她们该到处找你了。”
朴七悻悻道:“好吧,那我走了。”
她转头走了几步,突然一个折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步跃过水潭,猛地探出手去,一把抓住了曾明月——身后之人!
那人一身黑色斗篷,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只手来,握着刀尖抵在曾明月喉间。似是没想到朴七会忽然袭来,那人连忙在曾明月背上重重拍了一掌,将人推向朴七,自己则趁机抽身而退。
曾明月“噗”地喷出一口血来,朴七将她接住,手上的力道却也没松,依然在死死攥着那不速之客身上的斗篷。对方似乎恼羞成怒,回身用力在朴七手腕划了一刀,却也因此露出了兜帽遮掩下的半张脸。
朴七在市井里待久了,认脸水平堪称登峰造极。只凭这半截下巴,她就认出来者是谁。
“程、逐、鹿!”
她怒吼一声,新仇旧恨顿时一齐涌上心头。她将曾明月向远处一推,见这小姑娘很机灵地朝广场狂奔而去,这才转头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你大爷的有完没完?白天放走你不满意,晚上又急着来找死?!”朴七随手在衣角一扯,咬着布头将手腕上的伤口裹好止血,“放青崖没把你打爽是不是?来啊!吃你姥姥一拳!!”
程逐鹿想退,却被朴七一把扯裂了斗篷,迎面一拳打在脸上。她先是懵了一瞬间,大概也被这一拳惹得极为恼火,反手用指骨又重又快地在朴七咽喉处捣了几拳,将人打得干呕不止。
“你——!”
趁朴七捂着喉咙咳嗽,程逐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不料头皮忽然剧痛,一阵大力从身后传来,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拼力往回拽。
程逐鹿痛得大叫,骂朴七手段下作。可是她不知朴七打小就在街头与人逞凶斗狠,抓头发踹裆这些武林人嗤之以鼻的阴招她从来不忌讳。
眼看远远有动静传来,再不脱身恐怕要被抓个正着,程逐鹿当机立断,抬手猛地一刀,将自己的头发齐齐斩断,最后逃走时,她回头看了朴七一眼,目光如同一条阴狠的蛇。
“让放青崖等着。”程逐鹿说,“她得意不了太久。”
“你个囟球,一天挨了两顿揍还有脸放狠话?!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
朴七破口大骂着要去追她,岂料这人轻功居然不差,在树梢间轻跃两三下,蜻蜓点水般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罢了,朴少侠。”
放青崖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她朝后山去了,追不到的。”
“什么玩意儿!”朴七啐了一口,“打不过大人就来欺负小孩儿?我说你们月下飞天镜是什么破地方,菜市场啊?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放青崖无奈:“十九峰的山崖峭壁本就是天堑,寻常人是找不到山路的。但她是叛逃的门生,所以记得路也不奇怪。”
“那你还不防备!要不是今天我偶然撞上,你的好徒儿八成要被活剖了取骨!”
“我本想明日再说,免得山内人心惶惶,谁曾想……”她叹了一口气,“罢了,我这就去敲钟。”
十九峰中主峰最为高耸,而在主峰顶上,正悬挂着那口巨大的铜钟。朴七随着放青崖一道攀上山巅,看着她提气运功,一掌推在钟身之上。
下一刻,浑厚的钟鸣声如同水波纹般漾开,在山间悠然回荡。宿鸟惊飞,野猿哀鸣,寂静的山林夜被彻底打破,连风声都在呜呜作响。
“我最不喜欢听见这钟声。”放青崖说,“上一次听到,还是一位师叔过世。”
朴七捂着耳朵,还是感觉自己的脑仁都被这钟声震得嗡嗡响,说道:“的确很吵。”
放青崖笑着说:“若有一天我死了,一定不让她们敲钟,这样说不定大家都以为我还活着呢。”
“也不一定。”朴七戏谑道,“说不定这钟一响,还能把你从棺材里震出来。到时候你睁眼一看,哇,门生的门生都已经一把年纪了,围着你喊师祖姥姥。”
放青崖笑了一阵,道:“走了,回广场去。”
门生一时之间没到全,广场上的烤全羊还在火堆上滋滋冒油,但谁也没有心情去管它。曾明月坐在边上被一群人围着,看表情似乎快要晕过去了。
李青筠听到钟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正抓着曾明月问东问西。
“谁伤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报仇!”
曾明月看了看这个年龄比她还要小的小师姑,无奈道:“多谢小师姑,但那人我并不认识,只知道她大概是魔教中人。”
“又是魔教!”李青筠动作浮夸地跳起来,“这些人竟然敢在主峰上动手,当我们月下飞天镜好欺负吗?!人往哪儿跑了,我这就去追!”
“我也不知道……有一位前辈与她缠斗,方才我师傅也赶去了——啊,师傅,前辈,你们回来了!”
曾明月忽然话锋一转,起身看向不远处走来的二人,终于获救了似的,连忙说:“小师姑在问我关于那魔教贼人的事……”
见放青崖回来,围着的众人纷纷起身让开。
“不必理她。”放青崖走上前,扣住曾明月的脉门,“还好,那人没有下死手。”
曾明月点头:“是。那贼人先前用刀挟持了我,却不动手,只是要将我劫走,还好这位前辈忽然开口与我说话,才拖延了片刻。”
李青筠问:“那人是谁?为什么要挟持明月?”
“白日才见过。”朴七冷哼一声,余怒未消,“那个女的。”
“又是她!”李青筠大怒。
放青崖竖起一指,示意她安生,随后抚了抚曾明月的发顶,低声说:“这事说来是为师连累了你,抱歉。近些日子与你师妹师弟待在咱们峰里,不要独自出去。”
“师傅……”曾明月不安地仰头看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广场中的门生越来越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着,有的人甚至是从睡梦中被叫醒,身上裹着被子茫然地打哈欠。
“谁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啊?我今天三万次挥剑还没够。”
“你怎么才三万次?我师傅让我每天练五万次基础剑法。”
裹着被子的人插嘴:“练得多有什么用,要我说,扎扎实实才是正道。”
“你倒是口气不小!来比划比划!”
“好啊,来就来!”
随后被子一扔,两个人开始大打出手。
“……”朴七看向放青崖,“不管管?”
放青崖扶额:“随她们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