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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李青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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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筠将剑一横,威风凛凛道:“你不能进!”
朴七一低头,才看见面前的山道口不知何时冒出一个小孩。她觉得好生有趣,问:“为啥不让我进?这路是你开的还是树是你栽的?”
李青筠一扬脑袋,理所当然地宣布:“这里整座山都是我大师姐的!她的也就是我的!”
“整座山都是你大师姐的?这事通知贺岳峙了吗?”朴七失笑,“本来师傅武功不如学生就够他郁闷了,让他听到自己连座山头都保不住,恐怕要悄悄抹眼泪了。”
说话间,山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旋即一匹白马分林拂叶而来,马上女子剑眉星目,红衣如烈,像一团山林中的野火。她大笑道:“你别听她胡说!”
李青筠转头就去告状:“大师姐,这人想要硬闯月下十九峰。”
想了想,她又得意洋洋地补充:“但是我把她拦住了!”
红衣女子双腿一夹马腹,原本疾驰的白马当即停蹄,她借势翻身下马,动作轻灵地落在二人面前。
“早就听说你从突厥人手里救回个小孩,就是她?”朴七说着,随手在李青筠揉了一把,“怎么养成个拦路打劫的小山匪了?”
红衣女子说:“整座山头都是我的,收点过路费怎么了?”
朴七道:“合着你刚才是说我‘胡说’?你能不能要点儿脸,放青崖!”
“更不要脸的话你还没听过呢。”放青崖笑,“朴少侠来得巧,我正要下山除魔,不如你我同往?”
朴七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一口应下:“中。完事了我再上山去找贺盟主。”
放青崖抱起还没有马腿高的李青筠,将她扔到马背上坐好,随后打了个呼哨,白马便乖乖跟上,在二人身后慢悠悠地喷着响鼻。
“你出去除魔怎么还带个小跟班?”朴七回头看了一眼,见李青筠朝她扮鬼脸,“不怕这家伙被截天教抓去炼剑啊?”
“不必管她,机灵得很。”放青崖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此次你来有何要事?师傅他近些日子在闭关,还不知何时能出来。”
朴七说:“我家帮主练棍把腰闪了,说要把帮主令传给我,让我来贺盟主面前混个眼熟。”
“啊,这样吗。”放青崖一脸惋惜,“老帮主今年才六十吧?这么早就要退位让贤了。”
“其实她早就想当甩手掌柜了。你也知道,丐帮的人遍布九州,什么三教九流都有。虽然各州都设了驻地,但还是松散得不成样子。那帮主令也没个屁用,人家乐意了给你个面子,要是不乐意,把帮主令砸你脸上你也没招。”
放青崖道:“要不你来月下飞天镜,我们这儿师长和蔼,同门友善,山清水秀,风景优美。我给你找座山头,还能混个峰主当当。”
朴七受宠若惊:“这么慷慨!我在丐帮还有二百多个姐妹,您一道都赏个峰主当呗。以后咱门派就叫月下二百五十峰。”
放青崖笑得不行:“去一边去。”
李青筠骑在马上跟着她们二人,她不知道朴七是谁,只知道这人一来大师姐就不理自己了,于是越看朴七越不顺眼,趴在马脖子上悄悄说:“你去顶她!”
她经常给师姐的白马喂萝卜吃,于是白马很通人性地加快步伐赶上去,一抬马头把朴七顶了个趔趄。
朴七“嘿”了一声,回头瞪她,李青筠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抱歉抱歉,一时没刹住。”
放青崖就算不清楚马什么脾性,还能不清楚李青筠什么德性。她毫不留情地揭穿:“她肯定是故意撞你。”
朴七抄起棍子要揍她,李青筠大喊一声:“且慢!快!”
她动作一顿,想问“到底要慢还是快”,却见面前的白马突然如同脱缰野狗一般撒开四蹄狂奔,李青筠紧紧抱着马脖子,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连串扯得很长的笑声在山里回荡。
“哈——哈——哈——哈——”
“……”
放青崖拍拍朴七的肩,忍着笑解释:“我的马,名叫‘且慢’。”
“什么破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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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飞天镜百年名门,自立派以来常派门生下山除恶扶善。放青崖一早收到传信,得知一百里外的幽州永安县有数人惨死,似是魔教所为,于是与朴七、李青筠一道马不停蹄赶去。
永安县在幽州最东,与北海相邻,县中大多是些聚居的小渔村。当地渔民向来是清晨出海,晌午归来后将捕到的海货运去鱼行,再由鱼牙子送到县城的市集买卖。
然而临近春日官府禁渔,白日里会有官差沿岸巡查,许多人便趁夜去捕鱼。昨日有七个渔民夜里结伴驾了一艘大船出海,今早巡查的官差发现船停在岸边,正待进去抓人,抬头一看却发现桅杆顶上如同糖葫芦似的串着七颗头颅。余下的躯干则被扔在船舱之中,无一例外都被剖开了后背。
头个看到这一幕的官差几乎被吓成了失心疯,放青崖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线索,干脆自己去船上查看情况。
来到海岸边时,周围空无一人。大家得知村里有人遭了魔教毒手,没一人敢来凑这个热闹,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倒霉蛋。
朴七远远就看见桅杆上的七颗头颅,后脑勺一阵发麻:“天姥姥啊,这魔教是越来越嚣张了。”
放青崖说:“先进船舱看看。青筠,在外面等着。”
李青筠本就不想去,闻言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去海边撒欢了。
朴七诧异道:“一般小孩这时候不该闹着要去看吗?她怎么反倒跑了?”
放青崖道:“她向来不喜欢掺和这些麻烦事。不过你等着看吧,查到了魔教藏身何处,她能跑得比咱俩都快。”
“小小年纪,这么喜欢打打杀杀?”朴七摇了摇头,“混江湖可不是靠杀人就能行的。”
放青崖笑了笑,说:“你们丐帮以为‘普天之下皆姐妹’,自然与一心崇武的月下飞天镜不同。”
朴七撇嘴:“在山旮旯里练一辈子武有什么意思?与你们这些武呆子说不明白。”
“我有个师妹甚爱抬杠,你若愿意,回山之后我为你引荐,你们二人好好辩上一番。”放青崖拍拍手,“好了,我去将那些头颅取下来,劳驾朴少侠去船舱内看看。”
木船虽大,却年久失修,踩上去听取嘎吱一片。朴七掀开竹帘一进船舱,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她掩上口鼻,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
然而蹲下身去查看时,她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七具尸首后背全部被一剖两半,但是身上的脊骨都在,白森森地暴露在外,已经被海风吹得风干。朴七扒开其中一人的衣服,发现这死者筋肉匀称,身上还有不少刀疤似的旧伤,实在不像是寻常渔民。
不解之下,她又去看下一个人,这次的发现越发令她毛骨悚然。
——同样肌肉健壮,但是,这两具躯体都是女人!
可当地渔民分明说了,失踪的七个都是男人!
朴七年纪还轻,沉不住气,当即“哇”地大喊了一声跑出船舱。见放青崖正一手捧着一颗脑袋从桅杆上跳下来,又被这一幕吓得一个激灵,“嗷嗷”怪叫着一蹦三尺高。
“?”放青崖又好笑又疑惑地看向她,“朴少侠,你这是……”
朴七表情扭曲地问:“那七个脑袋里面有女人吗?”
放青崖将最后两颗头颅放在地上,端详了一圈,说道:“没有,七个都是男人。更何况哪家的人昨夜出了海,官差都已经挨个问过了,的确没有女人。”
她以为这样说朴七能安心一点,谁知这人神色愈发难看,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放青崖察觉到异样,问:“里面怎么了?”
朴七颤颤巍巍地伸手指了指,“可是、可是里面都是女人的躯体……”
放青崖脸色一变,立马掀帘进舱。朴七只敢塞个脑袋进去,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挨个检查所有的躯体,听放青崖沉声说:“七个女子,而且,都是武林人。”
“武武武武武武林人?!!”朴七嗓音陡然一提,差点破音,“还一口气抓了七个!难不成幽州来了什么厉害人物?”
放青崖蹙眉,思忖道:“为何脊骨还在?武林人的根骨更适合炼剑,魔教既然能抓到人,没有杀了不取的道理。”
“还有外面七个遇难的渔民。为何要移花接木,假装死的是渔民?只要有心之人稍稍一探,就会发现异样。”
朴七一把将自己的打狗棍抱在怀里,好不容易有了点安全感,才察觉自己方才有些失态,尴尬地咳了一声:“咳,也许……也许并非魔教作乱?是有人杀人寻仇,装成魔教手笔?”
“不排除这种可能。”放青崖站起身,“一连死了十四人,这事不简单。我先去给盟会传信,朴少侠,你守住这里,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距此五十里有一处盟会驻地,放青崖打了个呼哨唤来“且慢”,翻身上马,很快绝尘而去。朴七看着这船板上血呼啦差一片有点后背发凉,便也下船在岸边守着。
没多久,海滩上远远跑来一个孩子,朴七正要提棍赶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李青筠。
这家伙大概是下海里玩去了,外衫稀里糊涂裹在身上,袖子裤子卷得很高,身上像驴打滚似的裹满了沙粒,头发湿得一绺一绺。
朴七嫌弃地躲开几步,李青筠问她:“我大师姐呢?我看到她骑着马走了。”
朴七说:“她不要你了,十个铜板一斤把你卖给我。”
李青筠“哼”了一声,道:“不可能!大师姐当年把我从突厥人贩子手里买下来总共才花了十个铜板。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亏本买卖!”
“……”朴七道,“你好像还挺骄傲。行了不逗你,船上情况不对,你大师姐搬救兵去了。”
“什么情况?我去看看。”
她说着就要往船上跳,朴七一个没拉住,只能骂骂咧咧地跟上来:“你个小屁孩小心看了晚上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