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败分子》宋雪瓷

31、第 31 章

　　“很美。”顾长玉给他发了条语音。
　　安仟躺在沙发上，在上衣口袋里摸到了顾长玉送他的那把古铜色钥匙。
　　他准备明天下班就去他家看看，反正顾长玉那里也有他家的备用钥匙。
　　安仟想到要送给顾长玉的礼物，他又起来走进自己房间对面那间小卧房，关上门松了口气，全身力气卸下后他腿忽然一软倒在了地板上。

　　……啊，早知道这样还是不停止锻炼了。
　　安仟撑着墙站起来，走到柜子前蹲下，打开最下面那格柜门，将里面一个白色的飞机盒拿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是摆的整整齐齐的一件外套，还有一顶贝雷帽。
　　没拆封。
　　新的。

　　安仟伸手抚摸了一遍后盖好盖子把盒子重新放进柜子里，关门，回到自己卧室。
　　明天回去的时候顺便拿一件他的衣服吧。
　　次日下班，安仟收拾好明天的行李，和程星宜发消息说今天要去顾长玉那儿一趟，让他不用来找他了，看到程星宜回了个ok的表情包，他放松下来，将手机塞回包里。
　　安仟从门口地毯下拿出大门的钥匙打开进屋，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任何活物。
　　他走进仓库打开那道暗门下楼，拿出这把古铜色钥匙插|进门锁，扭动三下，门开了。

　　顾长玉将不为人知的一面展示给他，这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件小事，但这足以说明他很相信他了。
　　安仟知道要真正相信一个人得多难。
　　他进了这间小房间后将门反锁上，噗地一下躺在床上，拉过旁边的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感受房间里残留的气息。
　　安仟很喜欢这间卧室，这是顾长玉最私密的地方，也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但是不应该这么痛苦的。他整个人埋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很可怜的模样。
　　明明是该高兴的，为什么会这么悲伤。
　　安仟在顾长玉的被子里猫了半小时才钻出来，他注意到那个正方形的小窗，走过去将窗户打开一条缝，有风从外面钻进来，像在窥视什么。
　　吹了会风他又把窗户关上，走到书柜前看了看，书柜也是很旧的那种，上面都是书，下面是几格抽屉。
　　顾长玉把房间钥匙给了他，他就可以任意使用这间屋子，他也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安仟拉开第一格抽屉，里面放的是一些零食，辣条薯片软糖什么的，还有几包猪肉脯和一盒巧克力。

　　他拿了一小包软糖拆开吃了，然后坐到书桌前，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写了两行字翻了个面，背面朝上将卡片压在花瓶底下。
　　花瓶中那枝玫瑰被顾长玉移走了，安仟没有看到它，但是他看到花瓶旁边有一只红白色的招财猫不倒翁。

　　他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下猫脑袋，猫左右晃了几下就停下了。
　　安仟笑了笑：“好可爱。”
　　现在想来他每次来顾长玉家都没有好好仔细参观过这间公寓，大概是因为屋子真正的主人在他旁边所以没有机会，现在这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好好参观了。

　　安仟在地下室里转了几圈然后回到一楼，他进屋时就想着直接去地下室，所以客厅那边他没有太关注，落地窗的窗帘也还是拉上的。

　　他走过去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院子里空气很清新，风也不大，太阳很好，就是一个非常适合出去走走的天气。
　　安仟先在厨房看了一下，东西都收拾得很干净整齐，冰箱里很空，里面还有一排酸奶。

　　他关上冰箱门，发现冰箱门上贴着两个猫头冰箱贴。
　　顾长玉真的特别喜欢招财猫。
　　安仟想起自己另一个不太纯的目的，于是晃着晃着晃进了顾长玉的卧室。
　　他回头看看门，下意识朝客厅里看了看，最后把门带上。顾长玉出差前把卧室收拾好了，床单被褥也是整整齐齐的，安仟走到床头柜前，看到柜子上放了一个相框。

　　墨绿色的相框，里头是他们上次一起出去玩拍的合照。

　　他和顾长玉的，两个人手里各拿了个冰激凌，安仟不太擅长拍照，面对镜头还有点僵硬，顾长玉在拍完这张后还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的吻。
　　安仟不知道他还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了，就这么放在房间里……天天看？

　　说实话安仟自己都觉得照片上自己很僵硬，就算做好了心里建设还是这样，可顾长玉认为这张最好看，所以他就让他留下来了。
　　安仟看了会儿照片移开视线，走到衣柜前打开，他拿了一件卫衣和一件长外套出来放在自己身上比划两下，最后挑了那件长外套。

　　这件左胸口上印着一个英文logo，还有腰带，安仟看到顾长玉穿这件穿了很多次，反正他的东西都是他的，拿走一件也不是不行。
　　安仟这么想着，找了个礼袋出来将外套叠整齐塞进袋子里，又从自己包里拿出卡片和笔写了几个字。
　　—外套我拿走一件，男朋友。

　　写完后他又把这张卡片正面朝上压在相框下，做完这些他准备回去，但在临走时他又进了一趟客房。客房的阳台门是开着的，安仟看着清风吹起窗帘，布料被吹得鼓起一个小包，他坐在床上摸了摸床单。
　　客房的布置和他第一次来顾长玉家借宿那晚一样，什么都没有变过。

　　安仟走出公寓门，锁上门后轻声说：“再见。”
　　周六早上八点多，安仟去雨城东站检票，等车时他才想到还没有给程星宜发消息说要回一趟家这件事。

　　—我这两天回我妈那儿了，我家冰箱里还有很多吃的，你要是饿了就来我家吧。
　　—我草，你要回去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下，我和小蕴姐还有小芸还想来你家找你一块儿去游乐园玩呢。
　　—哈哈哈哈哈哈，下次再约，我会想你的。
　　—我们到时候拍了照给你看啊。
　　—好啊。

　　程星宜一只手划拉着屏幕：“小仟这两天回他妈那里了，走吧，我们先去。”
　　唐蕴周末这两天都没课，一早起来打开手机看到程星宜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玩，干脆拉着唐芸直奔他家蹲守在他家门口。

　　这两人速度极快，程星宜发了信息还准备再赖会床，唐蕴的电话就打来了：“我们到你家门口了，快给本大小姐开门。”
　　程星宜：“？”
　　程星宜隐约听到手机那头还有唐芸打哈欠的声音，不可思议地说：“不是，现在几点啊，游乐园十点也才开门啊，你是不是疯了？”

　　“不管，反正我们已经到了，”唐蕴提议，“小仟今天休息吧，要不然把他叫过来一起吧。”
　　程星宜还想赖一个小时床彻底破灭，开门时看到两人蹲在他家门口和门神似的笑出声：“小孩子看到都要绕道走了，小蕴姐。”

　　因为安仟回安惠家了，这次orange小组之行只有三个，唐芸有点可惜：“我还给小仟带了蛋糕，他不来太可惜了。”
　　“我会解决掉的。”程星宜两眼放光。
　　唐蕴拽着他后衣领出门：“想得美。”

　　新开的游乐园在一片古镇旁边，景色特别好，三人都是第一次来，姐弟俩给程星宜转钱让他帮忙买了票，趁程星宜和唐芸一块儿去拿门票的空档，唐蕴去游乐园旁边一家奶茶店买了三杯黑糖珍珠牛奶，这个牌子她一直很喜欢喝。
　　天空很蓝，太阳也很大，只有几朵云慢慢地飘过。唐蕴拿着奶茶回到游乐园门口，蓦地察觉到有人在偷看她，她侧过头，发现一个穿着女校制服的女生坐在垃圾桶旁边的休息椅上看她。

　　女生很瘦小，一双眼睛大大的，穿着蓝白色校服，外面套了一件卫衣，唐蕴有个玩的很好的朋友也是这家女校的学生。
　　夏新雨本来只是想先观察一下她的，因为比起安仟，唐蕴三人组是她更不好面对的对象。
　　她发现自己被发现了，立刻站起来就要往后面跑去，唐蕴感觉有点不对，嘴比脑子快：“你等等！”

　　夏新雨跑的更快了，她对这座游乐园也不熟悉，跑的时候还往后看了一眼，唐蕴已经追上来了，夏新雨隔着布料摸了下口袋里的东西，正要转头跑路迎面撞上了一根柱子，整个人摔倒在地。
　　疼疼疼疼疼……

　　唐蕴已经追上来了，伸手想将她扶起来：“没事吧？”
　　夏新雨拍开她的手，没说话，满脸戒备地看着她。
　　“怎么了姐姐？”唐芸和程星宜已经拿了票回来，看到夏新雨问道：“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唐蕴看了看夏新雨，发现她裙子上那些污渍还有脚踝上的伤口，转头对程星宜说：“小程，你帮我去买几张创可贴，还有碘伏和棉签。”

　　程星宜看着夏新雨也明白了什么，应声离开了。
　　唐蕴对夏新雨说：“同学，你受伤了，我帮你处理，你先坐在椅子上吧。”
　　夏新雨还是不说话。
　　唐蕴伸出手说：“来。”
　　“姐，你是不是吓到她了？”唐芸凑过来说。

　　夏新雨看看唐芸，又看看唐蕴，最后还是任她牵过去坐在椅子上。
　　“我长得这么好看谁会吓到啊。”唐蕴坐在夏新雨身边，因为看到这小姑娘对陌生人的戒备心极强，所以和她保持了些距离，在包里翻了翻没翻到东西，对唐芸说：“你带纸巾了吗？”
　　“带了。”唐芸在自己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又察觉夏新雨在偷看他，再看过去时女孩已经低下了头。

　　程星宜把东西买回来时唐蕴刚给夏新雨擦干净脸，他把一兜子东西递给唐蕴，看着夏新雨说：“这小姑娘是你认识的人吗？这身校服好像是另一所女校的吧。”
　　“都说了不是，只是看着她这幅样子有点不忍心。”唐蕴拿出酒精和棉签，对夏新雨说：“我看一下你脚踝上的伤，要是你介意的话自己来吧。”
　　夏新雨摇摇头，因为许久没有和人说话所以她有点结巴：“好，好。”

　　也可能是因为前几天只有安仟一个人，而现在她面前有三个人。
　　程星宜和唐芸站在一块儿，看着唐蕴用手轻轻握着女孩的脚腕，转过来时看到一条一米长的伤疤。
　　程星宜试图调节气氛：“你们学校今天放学了呀，你也是来玩的吗？”
　　其实这调节的有点僵硬，但夏新雨还是点头：“嗯，今天放假。”
　　“不过，女校很严格吧。”程星宜双手枕在后脑勺说：“我记得规矩还很多，完全不输给普通学校啊。”

　　唐蕴边给夏新雨擦碘酒边说：“当然了，我有个朋友就是那个学校的，虽然规矩多，但是很开心，她应该是交到了很不错的朋友吧。”
　　而且那所学校的校服很贵，唐蕴弄完一切把东西收拾好将这袋用品放到夏新雨怀里：“你拿着吧，我们要走了。”
　　她视线往下，发现夏新雨的蓝色制服裙摆上有污渍，提醒她：“对了小姑娘，你裙子脏了，回家记得洗一下。”

　　夏新雨浑身一僵，回神的时候她看到自己抓住了唐蕴的衣摆。
　　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抓住了别人的衣服。
　　唐蕴肉眼可见地皱了下眉，夏新雨和触电似的缩回手：“对不起。”
　　然而唐蕴对她说：“你想跟着我们的话我们可能照顾不好你，我……不太会应付你这样的孩子，抱歉。”

　　夏新雨鼻子一酸，她连忙摇头，说：“没关系，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我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只要把我当做一个透明的物品就可以。
　　唐芸温柔地笑道：“你买票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去买。我叫唐芸，这位是我姐姐，唐蕴。”

　　程星宜指着自己说：“我叫程星宜，你喊我小程就好。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夏新雨瞬间有一种冲动，她想报上自己的真名，但是想到自己这次的任务，她还是没说出口：“喊我小雨就好，票我已经买好了。”
　　“没关系没关系，如果以后有缘分还能遇到的话再告诉我们也不迟。”程星宜一想到要玩一整天就很兴奋：“走吧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唐蕴睨他：“你可给我稳重点，别瞎跑。”
　　程星宜摆摆手：“才不会，快走吧。”
　　三人组因为夏新雨的加入变成了很奇妙的一个四人组。
　　夏新雨被唐芸牵着手，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神色中平静还带着些茫然。
　　在被父母扔到寄养家庭时她没哭，被同班女生扣水桶她没哭，一拳一拳用力还手时也没有哭。
　　现在……好想哭。

　　幸福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她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吗。
　　夏新雨和他们玩了一整天，她不知道该从哪里玩起，全程都是唐芸在带他，她发现唐芸不玩刺激性的项目，于是就留下来陪他。

　　她低头看看手机，才三点。
　　程星宜和唐蕴正从过山车上下来，边聊边走到两人面前：“已经过饭点了，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唐芸刚吃了药，说：“我都可以，小雨，你想吃什么？”
　　夏新雨在他面前还真不能当个透明人，因为唐芸非常敏感。
　　程星宜拍拍胸脯说：“想吃什么说吧，今天我请客，要是小仟也在就好了，好想他啊……”
　　唐蕴笑着说：“得了吧，你就是想他做的饭了。”

　　“那怎么了！他的人他的饭我都想！”
　　“别说了我也想他做的饭了……”
　　最后他们决定去吃蛋包饭，游乐园里有一家蛋包饭餐厅，店面很小不太明显，还是四人准备先走走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时候夏新雨发现的。

　　唐蕴出去买饮料了，三个人进了店里。
　　挑座位时夏新雨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她坐在最里面，程星宜坐在她身边，看到她拿出发圈把自己那头长发盘起来盘成一个丸子，动作很利索，他看到了女孩手臂上的几道疤痕。

　　程星宜没说什么，把包挂在椅背上，问她：“小雨，从现在开始我问的问题你用摇头或点头来回答我就可以。第一个，你喜欢那所学校吗？”

　　夏新雨沉默两秒摇头。
　　唐芸看着他们。
　　程星宜说：“第二个，你喜欢上学吗？”
　　夏新雨这次很果断地点了下头。
　　程星宜伸出手指：“第三个，学校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夏新雨沉默许久才点了点头。
　　程星宜深吸一口气：“第四个，你家人对你很好吗，或者说，他们爱你吗？”
　　夏新雨摇摇头。
　　程星宜说：“最后一个，你还手了吗？”
　　夏新雨用力点头。

　　“就到这里吧。”程星宜摸摸她的头发，手机扫码递给她：“你挑吧，我先去趟洗手间。”
　　他绕过夏新雨走出店门，夏新雨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说：“小程，是个好人。”
　　唐芸对于程星宜方才的话语也没问，笑着点头：“是啊，他特别好啊。”
　　夏新雨回头看他：“你也是，小蕴也是。”

　　唐芸给她倒了杯水：“谢谢。”
　　夏新雨提前离开了，感性上她非常喜欢今天碰到的人们，每个人都很温柔，因为是唐蕴他们三个，所以她知道自己很幸运；理性上又告诉她不要忘了自己的「任务」。
　　她在把东西塞进程星宜包里后又和他们玩了二十多分钟就准备走了。

　　“下次见，受伤了要记得及时处理。”唐蕴给她抓了一只纽扣眼小熊玩偶。
　　唐芸笑着说：“早点回家吧，注意安全。”
　　程星宜拍拍夏新雨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了她一个拥抱。
　　夏新雨向他们鞠了一躬，挥挥手说：“再见。”
　　待夏新雨走远了看不见了之后唐芸才问：“你刚才应该不是随便问问吧。”

　　“我哪有这么闲。”程星宜把一条胳膊搭在唐芸肩上，但脸上没有往常的笑意，声音微沉：“有件稍微在意的事。”
　　唐芸闻言又看了眼夏新雨离开的方向。
　　程星宜对唐蕴说：“我看到这孩子手臂上有几道疤，应该不是普通的伤。小蕴姐，你帮我问问你在那个女校的朋友，有没有校园霸凌的现象，不过我想她们肯定很会隐藏就是了。”

　　“你还是对别人的事这么伤心啊小程。”唐蕴喝了口可乐：“我晚上回去问问，如果有我要帮的尽管和我说。”
　　程星宜笑笑：“谢谢啊小蕴姐。”
　　唐芸突然说：“她有点奇怪，当然我说的不是性格，是她某些行为举止，显得有点……刻意。”

　　程星宜拧眉正要说话，唐蕴打断他：“小程，小芸这么说是有道理的，你不能保证每个无辜的女孩就一定「无辜」，你不能相信任何一个人，就算最后的真相也不一定是真的，你也不能再管这些事。”
　　程星宜叹了口气：“你们真了解我。”
　　唐蕴嘁了一声：“废话，不然这么多年革命友谊怎么来的。”

　　安仟刚到安惠家门口的同时，夏新雨也走到了她宿舍那栋楼的后墙。

　　这墙不算太矮，夏新雨从小就和同龄人一块儿爬树游水，这点高度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助跑踏上墙面稳稳站在墙顶，四周看看确认没人后抱着熊跳下来轻轻跑进宿舍里。
　　在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后，夏新雨才真正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