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法术学校苟命的日子》韩叁水

6、军训（中） 季行远的脚

　　季行远的脚步顿在了厨房门口。

　　一条狗正在试图打开冰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理性地否定：家里根本没有养狗。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头小兽扭过头来，圆溜溜的眼睛望向他。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也被热醒下来喝水？”

　　……狗说话了？

　　季行远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小兽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上。借着冰箱里透出的微弱光线，他仔细打量了片刻，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祝辰？”他语气平稳地开口，听不出太多情绪。

　　“啊？”小兽，或者说祝辰，似乎还没完全睡醒，眼神里带着点茫然，显然没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

　　这个反应让季行远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脸上那点极细微的讶异悄然褪去，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嗯，下来喝点水。”他淡然应道。

　　祝辰点了点狗头，伸出爪子就去够冰箱里的矿泉水。但他显然忘了现在用的是爪子，扒拉了好几下，瓶子都纹丝不动。

　　季行远走上前，自然地取出水瓶，拧开瓶盖后递到他面前。

　　“谢啦。”祝辰用两只前爪抱住瓶子，仰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冰凉的水缓解了喉咙的干渴。

　　“还要吗？”季行远接过空瓶。

　　祝辰摇了摇头，“不喝啦，我回去继续睡觉了。晚安～”

　　“晚安。”季行远微微颔首，替他关好冰箱门，目光平静地目送那只小兽迈着轻快的步子上了楼。

　　空调重新启动后，房间里的燥热被驱散得一干二净。躺在沁凉的空气里，祝辰的呼吸逐渐平稳，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在他即将坠入梦乡的前一秒，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刚刚在季行远面前，用的是原形！

　　怪不得季行远刚才看他的眼神那么复杂。这可是他第一次在対方面前露出真身，而且连声招呼都没打。虽说自己是异兽这个事情季行远肯定一清二楚，但是刚刚那个场景，大半夜的一只和狗差不多的动物在开自己家冰箱，画面要多诡异就多诡异好吧。

　　而紧随其后涌上心头的，是一种迟来的尴尬。他倒不是怕吓到季行远，而是光想象自己刚才那副毛手毛脚扒拉冰箱的笨拙样子，就觉得蠢得不行。他原本还计划着，要挑个合适的时机，好好展示一下自己作为皌相一族的形象，哪怕是未成年兽，也是威猛帅气的！

　　谁能想到，第一次亮相，竟然是以这种最傻气的形象出现的！想到这里，他嗷呜一声把脑袋埋进枕头，两只前爪忍不住对着床单一阵狂挠。

　　次日清晨，祝辰下楼时发现季行远已经出门了。他悄悄松了一口气，毕竟昨晚自己不亚于在人面前裸奔，尴尬劲还没消呢，这要是见面了，自己是装作若无其事好呢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好呢。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旁边压着一张字条，是季行远留下的，说他早上有事要先走，让祝辰自己上学。

　　祝辰轻松地吃完早餐，背起书包，出门迎接新的一天。

　　祝辰在季行远面前暴露本体后，接连两天都没见到他人影。起初祝辰还有怀疑，是不是自己那晚的样子吓到人了，让对方故意躲着不回家。不过第三天晚上，看到季行远一脸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这个猜测也就自然打消了。后来他还故意几次用原形从对方面前溜达过去，季行远也都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军训的最后一天转眼就到了。

　　这一天是季行远开车送他上学。下车时，季行远说了一句：“下午放学我来接你。”

　　“你今天是在本部上班吗？”祝辰顺口问道。

　　季行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笑，那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没有回答，启动车子便离开了。

　　和前几天一样，祝辰和同学们在体育馆集合。时间一到，被临时推选为班长的微胖男生华园园便开始指挥大家整队，这名字和他圆乎乎的脸蛋倒是很配。

　　队伍刚站好，严教官就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教导主任李文斌。

　　“同学们早。”严教官照常向大家问好。

　　“教官早——”回应他的是多日训练下来已然形成的默契。

　　随后，教导主任李文斌上前一步，“今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我们将前往都江堰的爱国教育基地进行训练。接你们的大巴已经停在门口了，请各位同学有序上车。”李文斌脸上又挂起他那招牌式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模样不像是要送他们去训练，倒像是要押送他们去屠宰场。

　　队伍走到校门口，一辆大巴果然等在外面。司机是个普通人类。

　　连续多日被困在狭小的体育馆里进行重复训练，大家多少有些麻木了。不管那训练基地是龙潭还是虎穴，能换个环境总是让人兴奋的。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点期待的神色。

　　待大家在座位上坐定，司机再次提醒系好安全带后，大巴车缓缓启动，朝着出城的方向驶去。

　　车子大约开了一个半小时，路边终于出现了“都江堰市爱国主义教育军事训练基地”的路牌。刚上车时的那股兴奋劲儿，早已在一个多小时的颠簸中摇成了昏昏欲睡。

　　像祝辰和林万里，是真真切切睡了一觉，最后还是被乌兰拍醒的。

　　大巴在基地内缓行片刻，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沙石地前。众人下车后，在严教官的带领下走向靶场。

　　一看到长桌上陈列的真枪实弹，刚才还昏昏欲睡的队伍瞬间骚动起来。就连一向淡定的乌兰，眼睛都亮了几分。

　　然而将钢盔戴上的时候，祝辰立刻脖子一沉，旁边的林万里直接“哎哟”了一声，嚷嚷着：“这玩意儿也太重了吧！”

　　严教官先开枪示范，他操作的时候特别帅，一枪就打中了靶心，然而等到他们实践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砰！”

　　第一枪的后坐力就撞得祝辰肩膀生疼。再看旁边的林万里，直接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呲牙咧嘴地倒吸冷气：“我去！这枪劲儿也太大了吧，我胳膊要废了！”

　　几轮打下来，乌兰成绩最好，有好几枪都打中了靶心。祝辰好歹也碰着两回靶子，林万里最惨，一枪都没中。

　　休息的时候，林万里一边揉肩膀一边唉声叹气：“完了完了，我一枪都没打中，这也太丢人了！”

　　祝辰本来想说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却被对方哀怨地打断：“你起码还中了两枪呢！”

　　祝辰一时语塞，这好像也算不上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他看着林万里那张娃娃脸，心里琢磨这家伙本体到底是什么妖。不过在妖兽圈里，随便问人属性这事很冒犯，不亚于人类里主动问女性年龄，只能对方主动说。他只好把问题咽回肚子里。

　　“这要是让他们知道，得笑话死我。”林万里小声嘀咕。

　　“亲戚？”

　　“算是家里的亲戚吧。”林万里含糊地带过，祝辰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这时乌兰走了过来，顺手揉了揉祝辰被钢盔压塌的头发，示意他们该去下一轮了。看着乌兰轻松的样子，再对比自己酸疼的肩膀，祝辰和林万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生无可恋”。

　　中午是在基地食堂吃的饭。食堂很贴心，设了好几个窗口，光是荤菜就按不同肉类分开，味道也相当不错，不愧是“国家饭”，水准很高。

　　下午的训练是越野跑，从基地出发，一口气跑到后山山顶，单程就有三十公里。大概是这些天在体育馆跑圈习惯了，听到指令后大家也没多抱怨，一个个埋头就跑了起来。

　　“军训结束第二天就直接上课了吗？”跑步途中，祝辰问身旁的乌兰。

　　“应该是。”乌兰想了想，记忆中并没有学校通知明天放假，“明天是星期一。”

　　“那你知道我们上什么课吗？”祝辰有点好奇。开学就直接军训，他连课本都没见过。他们这种学校，总该和普通人类高中有点不一样吧。

　　乌兰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班长，你知道吗？”正好华园园从后面跟了上来，祝辰眼尖，赶紧喊住他。

　　“知道什么？”华园园喘着大气问道。他属于不太爱运动的那类，跑起来相当吃力，是因为祝辰他们聊天放慢了速度，他才勉强跟上，也没听见两人之前的对话。

　　“我们平时都上什么课呀？也要和人类学校一样学语数英吗？”

　　这可问到华园园的强项了。他是本地人，自从天枢附中建校以来，家里适龄的孩子都是来这里读书的。

　　“要学的。”他边跑边解释，“学校有一半课程和普通高中一样，但另一半是专门为我们设的‘天枢精修课’。”

　　“精修课？都学些什么？？”祝辰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