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法术学校苟命的日子》韩叁水

13、初衷

　　樱花树下，落英缤纷，正是春日好时节。

　　一只猫蜷缩着身子，一只鸟耷拉着翅膀，还有一块沉默的石头，三者挨在一起，气氛莫名沉重。

　　“看来两个都猜错了。”祝辰语气凝重。

　　“光靠猜不行，”乌兰思索片刻，“得去找线索。也许可以去校长办公室看看。”

　　“有道理。”祝辰点点头，看向身边的好友，“我和乌兰去，万里你和书先藏好。”

　　林万里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帮不上忙，只能同意：“你们小心点，早点回来。”

　　他们找到一处茂密的花圃，小心地将石头和书藏在深处。确认隐蔽后，祝辰和乌兰朝学海楼跑去。

　　运气不错，几十年前韩校长的办公室，果然和现在的陈臻校长使用的是同一间。

　　办公室门敞开着，就在祝辰驮着乌兰准备靠近时，里面传出了谈话声。

　　“好你个老韩！让我替你去处里开会，自己倒躲在办公室偷懒！”是李老师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哎呀，能者多劳嘛”韩校长的回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却没有什么诚意。“

　　“你的活儿都丢给我，那你干什么？”

　　“世间的美好，总需要有人去发现、去记录、去欣赏。”韩校长声音依旧不紧不慢，透着一种悠闲自得，“你看这春光烂漫的校园，这些朝气蓬勃的学生，还有那些可爱的小生灵……不都需要我这个校长，用充满爱的眼睛去观察，用温暖的心去关怀吗？”

　　“歪理！全是给你自己偷懒找的借口！”李老师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屋顶。

　　韩校长只是呵呵笑着，没再接这个话茬，反而话锋一转：“别生气了，来，你看看，我画的小花是不是特别可爱？”

　　“滚滚滚！画你的破画去吧！”伴随着气急败坏的斥责，是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祝辰赶紧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屏住呼吸。只见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女式中跟鞋带着怒气，风风火火地从办公室门口踏出，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的韩校长丝毫没受影响，甚至哼起了小调。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出来，祝辰低声对乌兰说：“干等不是办法，我进去看看。”

　　乌兰会意，随即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飞到了正对办公室窗户外的一颗树上。

　　祝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进入一只猫咪的角色状态，他放松四肢，让尾巴自然摆动，迈着看似随意实则警惕的猫步，从敞开的门口溜进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整体格局与几十年后陈臻校长使用时相差不大，只是家具的款式更为古朴厚重，带着岁月的包浆。韩校长宽大的办公桌后，立着一排直抵天花板的实木书架，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书籍、卷宗和文件。最引人注目的是，办公室的几面墙上，错落有致地悬挂着许多装裱精美的画作，有风景，有静物，也有人物素描，充分彰显了主人对绘画的热爱。

　　而此时，韩校长本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画架前，手中笔画轻点，全神贯注地描绘着。

　　祝辰定睛一看，画布上正是他们穿越而来的那幅画!只不过尚未完成：图书馆只有模糊的轮廓，而画中央那只名叫“小花”的猫咪，却已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琥珀色的眼睛。

　　祝辰定了定神，走上前软软地“喵”了两声。

　　韩校长闻声转头，眼睛一亮：“哎呀，是小花呀！”

　　“喵~”

　　“来得正好！来看看我画的你像不像。”韩校长弯下腰，一把将祝辰抱起来，放在膝头。

　　他顺手撸了两把猫背，笑眯眯地指着画布：“瞧，像不像你？”

　　祝辰看着画中的自己，准确来说是小花，不得不承认韩校长画功了得，那慵懒的神态、蓬松的毛发，甚至额顶那撮特殊的毛色都捕捉得惟妙惟肖。

　　韩校长将猫脸轻轻转过来，仔细端详片刻。忽然，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痴迷？

　　下一秒，他把脸埋进祝辰毛茸茸的肚皮，深深吸了一口：

　　“小花真是太——可——爱——啦——！”

　　韩校长发出一声满足到极致的喟叹，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脸颊在猫毛里幸福地蹭来蹭去。

　　祝辰彻底僵住了，只觉得强烈不适的电流从尾巴直窜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毛都要炸成蒲公英了。

　　“喵！”他再也装不下去，奋力挣扎，四只爪子胡蹬乱踹，从韩校长的臂膀中挣脱出来，以一个近乎狼狈的姿势从韩校长膝头一跃而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门口！

　　太可怕了！我脑门上的毛该不会被吸秃了吧？！

　　“哎呀，怎么跑了……”韩校长惋惜地看着猫咪消失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重新拿起画笔，自言自语：

　　“把背景画清楚些吧……只有小花确实有点单调了。”

　　窗外树枝上，乌兰见祝辰冲出来，连忙跟上：“怎么样？”

　　“爱猫人士太可怕了。”祝辰心有余悸地抖了抖毛，答非所问。

　　一猫一鸟匆匆返回藏匿点，与望眼欲穿的林万里会合。

　　听到花圃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林万里心惊胆战，生怕是哪个不相关的人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藏宝处。直到看见那只熟悉的橘白黑三花猫和灰褐色小鸟先后钻了进来，他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找到线索了吗？”林万里的声音从石头里传出，难言急切。

　　乌兰也看向祝辰。他在窗外只模糊看见韩校长抱着猫又摸又蹭，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很快祝辰就逃命似的冲了出来。

　　祝辰抖了抖毛，感觉一路狂奔总算甩掉了大半的鸡皮疙瘩，这才开口：“我们到办公室时，正撞见李老师在骂韩校长。”

　　他顿了顿，整理思路：“画外的李老师和画里的李老师，指出的韩校长特点完全一致，不爱工作，喜欢‘摸鱼’。这说明我们最初那个‘学校长青’的宏伟初心假设，基本可以排除了。”

　　“至于‘纪念春天’这个点，”祝辰继续说，“我们试过了，不对。而且我进去时亲眼看见，他正在画我们穿越的那幅画，但只画好了小猫部分，图书馆和樱花树都是后来才添上的背景。”

　　“所以这幅画的核心，其实是猫？”乌兰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我觉得是。”祝辰想起刚才的“遭遇”，尾巴见不着觉地抖了一下，“我一进去，他就抱着‘小花’夸可爱。之前李老师骂他时，他也是用‘你看我画的小花多可爱’来转移话题。”

　　“所以韩校长的初心……就是觉得小花可爱？”林万里试着总结。

　　“准确说，”祝辰给出最终推论，“是‘因为觉得小花太可爱了，所以想把它画下来’。这幅画的诞生，可能就这么简单。”

　　“这么单纯的理由？”林万里有些难以置信。

　　“很多传世之作的最初动机，往往并不复杂。”乌兰平静地说，“反而是后来的解读，为它们附加了太多重量。”

　　“嘿，这话有水平，不愧是咱古文赏析课的A+选手！”林万里捧场道。

　　“好了，”祝辰打断他们的闲聊，“该验证一下我们的新猜想了。”

　　他重新叼起那本厚重的《小唐游记》，乌兰则用爪子小心抓起林万里变成的小石头，一猫一鸟一石再次钻出花丛，回到图书馆前的台阶上。

　　迅速确认四周无人后，他们各就各位：祝辰将书牢牢拢在肚皮，模仿画中小花的姿态趴好；乌兰衔着樱花飞回枝头；林万里的小石头静静待在路灯旁。

　　祝辰闭上猫眼，在心中反复默念那个简单却可能直抵核心的念头：

　　小花真可爱。

　　因为小花太可爱了，所以想把它画下来。

　　渐渐地，他感到身体变得轻盈，仿佛脱离了某种束缚。脚下传来熟悉的坚实触感，是六楼画室织花地毯的柔软。

　　他缓缓睁开眼。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脚下亮着一束光，是他进入画境前打开的手机手电筒，此刻仍握在手中。而他的另一只，正紧紧抓着一本厚重的东西。

　　他举起它，借着手电光看清了封面：《小唐游记》。

　　几乎同时，身旁前后闪过两道微光虚影。下一刻，乌兰和林万里完整地出现在他左右。

　　“我们出来了！”林万里激动地低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确认全都回来了。

　　“书呢？”乌兰第一时间看向祝辰，随即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古籍上，“……真的带出来了。”

　　“这……这不科学吧？”林万里看着那本跨越了时间与画境的古书，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有法术和妖怪存在的世界，本身就不太讲‘科学’。”祝辰说着，却也将书拿得更紧了些。

　　短暂的惊异过后，巨大的喜悦涌上三人心头。他们成功了！不仅找到了书，还把它带了出来！

　　祝辰就着手机光看了眼时间：21:54。

　　印象中他们进入画境时大约是晚上八点四十多。算下来，尽管在画中世界度过了大半日，现实里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时间不早了，”祝辰将书小心地抱在怀里，“先回去吧。”

　　“那这本书……”林万里眼巴巴地看着。

　　“我先保管。明天放学后，我们聚在一起仔细研读，再讨论怎么做参赛的PPT。”祝辰提议。

　　乌兰和林万里均无异议。夜已深，是该各自回家了。

　　三人按照原路悄然离开学校，在夜色中挥手道别，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