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臣》半山听松

34、第34章 回廊夜遇 夜色浸满凝

　　夜色浸满凝晖园的回廊，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摇晃。
　　林修远刚跨进府门，袖口还沾着府外的寒气，便撞上了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
　　玄钧背对着他站着，月白常服的下摆被夜风吹得扬起，肩头的起伏泄露了未平的怒火。
　　玄钧听见脚步声回身，怔愣一瞬，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相遇，他以为经此一事，林修远心中多少有愧，最起码也会搬出他府，回到皇帝新赐的宅院中，不曾想居然还腆着脸回到此处。
　　随即又想起暖阁里那些淬毒的话语，胸口的怒火与委屈瞬间被点燃。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攥住林修远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颤抖，声音是压抑到极致的爆发：
　　“林修远！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老三府上？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瞒着我些什么？你又把我当作什么？！无用的弃子吗？”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在夜空中颤得厉害。
　　他不在乎那些权位，也从未奢望过储君之位，可林修远在暖阁里的每一句话，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最在乎的地方。
　　为什么，他不断的问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年来的相处，难道全都是假象？如果连自己看到的都不是真的，那么这世间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林修远被攥得生疼，却没挣开。
　　他垂眸看着玄钧紧握的手，又抬眼迎上那双盛满愤怒与委屈的眸子，语气平淡又冷漠：“殿下不应该问臣为何在那里。”
　　玄钧一愣，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殿下该问自己为何会在那里，又为何会听到那些话。” 林修远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的砸在玄钧心头，“三皇子府的墙，从来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殿下能站在耳房里，能听见那些秘辛，难道不值得深思吗？”
　　玄钧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般。他想起被侍卫请去耳房时的情景，想起三哥那句 “有好戏给你看”，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林修远的声音很轻，夹杂着些许失望，“有些事情，需要用心去看，而不是用眼睛。”
　　他缓缓抽回手腕，指尖抚过被攥出红痕的地方，目光落在玄钧依旧紧绷的侧脸。
　　正在玄钧愣神之际林修远已经转身了，只留下一句更轻的话，被风送过来：“殿下若是连‘诱敌深入’和‘请君入瓮’都分不清，往后这路，只怕是更难走。”
　　说完，他没再看玄钧，转身往书房走去。绯红背影在宫灯映照下看的不太真切，玄钧望着那背影，觉着林修远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泛着细密的痛楚。
　　夜风卷起他的袍角，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独自一人在廊下站了许久，夜风像带着细针，刮在脸上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阵翻涌的情绪来得刺人。玄钧猛地攥紧拳头，侧手砸在廊柱之上，沉闷的响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鸟。
　　良久后，他声音沉沉：“出来。”
　　假山后的黑影犹豫了一阵，最后讪笑着从阴影中转出，“殿下您别生气，属下就是路过，什么也没听见。”
　　玄钧的脸色在黑夜中看不清：“嗯，听见了也无妨。”
　　陆英松了口气，谁知玄钧接下来的话是：
　　“死人便能守住秘密。”
　　陆英立马跪了下去。
　　“你的命我先替你记着。我记得在江南时你说你在京城消息还算灵通？”
　　陆英冷汗涔涔：“是，但凭殿下差遣！”
　　玄钧负手而立，望着那空旷回廊的尽头：“替我去查一个人，要详细，要隐秘，避开众人，尤其是……府里的人。”
　　陆英抬头看着玄钧的背影，这个年轻的小皇子心思还真不好猜：“谁？”
　　玄钧声音更沉几分，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林修远。”
　　陆英心头一凛，小心翼翼的开口：“殿下，林大人他……”没敢继续往下说。
　　玄钧转过身看他：“怎么？”见他还跪着，“起来回话。”
　　陆英却不敢起身，反而将头埋得更低：“殿下，属下入府时间尚短，本无资格妄言。但是属下在林大人回府前曾在南街遇见了林大人，属下见他与李御史聊了片刻。”
　　玄钧眉头一皱，林修远从玄凛府上出来还去见了别人。
　　他忙追问：“可有听见什么？”
　　“离得远，没听清，好似听见李大人说什么不负所托什么的。属下虽不了解林大人，但李大人属下倒是听说过一些事情。李大人为人清正，直言善谏，早年得陛下器重，后有听闻曾弹劾过几次三皇子，被三皇子私下恐吓过。”
　　“属下见二两位大人甚是熟稔，疑似有旧，属下猜想二人或许师出同门？然林大人出生寒门，李大人乃是世家出身，家族虽不是名望大家，但与林大人身份相去甚远，此间种种皆连不上。”他微微抬头想观察一下玄钧的脸色，可惜天色太暗实在是看不清。
　　玄钧眉头拧的更紧了，他觉得陆英这话中透漏的信息有些怪异，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
　　他声音沉沉：“还知道些什么，接着说。”
　　陆英：“属下就知道这些了，若殿下想细查，属下即刻去办。”
　　玄钧颔首，留下一句不可暴露就转身走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