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覆乾坤》夜目鱼

93、云阙仙槎藏玄机，问心镜下照古今

　　第七卷：星穹劫起卷

　　第三章：云阙仙槎藏玄机，问心镜下照古今

　　应下云胤真人之“邀”，实乃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帆船上的众人心知肚明，踏上那艘仙槎，无异于羊入虎口，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但正如林墨然所料，这是目前唯一能暂缓冲突、保住初生定界领域的方法。

　　了尘师太与玄苦大师迅速以传音入密商议，决定由他二人，加上王奕鸿、林墨然这四位核心人物登槎，其余受伤及功力较浅的弟子则留守帆船，依托定界领域暂且自保。这既是集中力量应对变数，也是留下一线火种。

　　“小心行事，若情况有变，无需顾忌我等，速离此地！”了尘师太暗中对留守的弟子首领嘱咐道，眼神决然。

　　安排妥当，四人便在巡天使们冷漠的“护送”下，飞身而起，落向那悬浮于空、散发着氤氲仙光的白玉仙槎。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这仙家法宝的宏伟与精致，每一处雕刻都蕴含道韵，船体符文流转，自成一体，仿佛一个小型洞天。

　　踏上仙槎甲板，脚下是温润却坚不可摧的灵玉，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仙灵之气，但对于修炼凡俗武学与佛道功法的四人而言，这股气息虽磅礴，却带着一种疏离感，甚至隐隐排斥他们的力量本源。

　　云胤真人并未多言，拂尘一引，便有两名巡天使上前，面无表情地示意四人跟随。穿过几重雕梁画栋的廊道，来到仙槎内部一处宽敞的大厅。厅内布局简洁，却气象万千，四壁似有云霞流动，顶部镶嵌着明珠，模拟周天星斗运行。大厅中央，设有一面巨大的、边框由不明金属构筑、镜面却如同水波般不断荡漾的奇异镜子。

　　“此乃‘问心镜’，”云胤真人立于镜前，语气平淡无波，“凡入仙槎陈述事由者，皆需经此镜照鉴，以防虚言诓骗。尔等谁先来？”

　　问心镜？四人心中俱是一凛。此等法宝，恐怕能直照人心，窥探记忆隐私，甚至动摇道心！

　　王奕鸿下意识地就要挡在林墨然身前，却被林墨然轻轻拉住。她深知，此刻退缩或争执，只会徒增嫌疑，激化矛盾。既然选择了登槎，有些考验便避无可避。

　　“我先来吧。”了尘师太越众而出，神色坦然。她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心系苍生，自问无愧于心。

　　了尘师太走到问心镜前，镜面水波荡漾，映出她的身影。片刻后，镜中景象变幻，快速闪过她一生中的重要片段：少年学剑的艰辛，行走江湖的侠义，执掌宗门的责任，直至西域烈焰山、东海归墟的搏命守护……画面中充满了坚韧、果决与凛然正气。最终，镜面恢复平静，泛起一层淡淡的、代表“真实无伪”的清澈白光。

　　云胤真人微微颔首，示意了尘师太通过。接着是玄苦大师，镜中显现的是青灯古佛下的苦修，是降妖除魔的慈悲，是面对浩劫时的舍身忘我，佛光普照，心志坚定，同样通过了检测。

　　轮到王奕鸿。他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镜中景象流转：边军沙场的铁血搏杀，初遇林墨然时的惊艳与守护，一路走来的生死与共，以及内心深处对强大力量、对守护挚爱的无比渴望……画面带着一股灼热的赤阳之气，虽偶有杀伐与偏执之念，但核心的守护之志坚如磐石。镜面最终也泛起白光，但边缘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红芒闪过，显示其性格中的刚烈与潜在的爆发性。云胤真人瞥了一眼，未置可否。

　　最后，是林墨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的经历最为特殊，身负圣女血脉、圣火本源、星钥、定界石等多重秘密，这问心镜会照出什么，无人能料。

　　林墨然平静地走到镜前。当她的身影映入镜中时，异变陡生！

　　问心镜原本平滑荡漾的镜面，突然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起来！镜中映出的，不再是清晰的影像，而是破碎而混乱的光影交错！有火焰山祭坛的暗红烈焰，有新生圣火的温暖金白，有星骸岛的冰冷银灰，有归墟的绝对黑暗，有定界石的混沌光芒……种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景象疯狂闪烁、碰撞，仿佛在她体内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那些混乱的光影深处，似乎还隐约浮现出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模糊的碎片——浩瀚的星海，悲壮的远征，以及……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辉煌与残破的、悬浮于无尽虚空中的巨大宫殿虚影？！

　　“这是……”云胤真人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容，他甚至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紧紧盯着问心镜，仿佛要看清那些一闪而过的古老碎片！“她的魂魄本源……为何如此驳杂？甚至沾染了……‘彼界’的气息？！还有那宫殿……难道是……”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忌惮。问心镜的剧烈波动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下来。镜面最终没有呈现出代表“真实”的清澈白光，也没有代表“虚假”的污浊黑光，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混沌不清的灰蒙蒙色彩，其中又有点点金白与星辉闪烁。

　　问心镜，竟无法对她做出清晰的判断！

　　大厅内一片寂静。巡天使们面面相觑，显然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了尘师太和王奕鸿等人也是心弦紧绷，不知这异象会引来何种后果。

　　云胤真人死死地盯着林墨然，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究竟是何来历？”

　　林墨然自己也是心中震动，那些闪过的古老碎片，她并无清晰记忆，但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与悲伤感。她稳住心神，迎向云胤真人的目光，坦然道：“晚辈林墨然，出身寻常，只因机缘巧合，卷入西域、东海之事，身负诸多力量，实非本愿。方才镜中景象，晚辈亦不明所以。”

　　云胤真人沉默片刻，眼神变幻不定。问心镜的异常，林墨然身上驳杂而古老的气息，尤其是那疑似“彼界”的痕迹，都远远超出了他此次巡天的预料。原本简单的“问罪”任务，变得复杂起来。

　　他挥了挥手，那面问心镜光芒收敛，恢复平静。“罢了。”他语气莫测，“既然问心镜亦难断汝之虚实，暂且记下。尔等之事，牵扯甚大，非本使所能独断。需禀明上官，再行定夺。”

　　他转身对一名巡天使吩咐道：“带他们去‘客舍’暂歇，没有命令，不得随意走动。”

　　所谓的“客舍”，实则是仙槎上层几间布有禁制的静室，虽无刑具枷锁，却与软禁无异。

　　四人被分别带入不同的静室。王奕鸿在与林墨然分开时，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神传递着“万事小心”的讯息。

　　静室门关上，禁制启动，隔绝了内外。林墨然独自坐在室内，心中波澜起伏。问心镜的异象，云胤真人态度的微妙变化，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她抚摸着腕上王奕鸿悄悄塞给她的一枚蕴含着赤阳真罡的护身符，感受着那丝熟悉的温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尽快弄清楚天庭的真实意图，以及……自己身上那些未知的秘密，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在仙槎核心的某个密室中，云胤真人正对着一面水镜，恭敬地汇报着，水镜另一端，光影朦胧，只能看到一个威严的身影轮廓。

　　“……情况便是如此。那女子林墨然，身负异力，问心镜难鉴，魂魄似有‘彼岸’痕迹，恐与上古失落之秘相关。定界石亦在其手。此事，已非简单天条僭越，请司主示下。”

　　水镜另一端沉默良久，方有一个淡漠而充满威压的声音传来：

　　“密切监视，勿使其脱离掌控。待仙槎返回‘南天门’，再行深入探查。若确与‘彼岸’有关……你知道该怎么做。”

　　云胤真人躬身：“谨遵法旨。”

　　水镜光芒消散。云胤真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事情，果然朝着最棘手的方向发展了。

　　仙槎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驶向茫茫云海深处，那里，传说中连接天地的门户——南天门，隐约在望。

　　（第七卷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