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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乘客档案 ...

  •   【基础信息】——

      姓名:何问兰

      年龄:48

      身高:▆

      出生年月:█▆▇

      死因:心脏疾病

      【个人经历】——

      死,代表什么?

      擦去额头的汗,我捡着地上散落的菜叶,迟钝的大脑里突然就闪过这样一句话。

      ……死,是什么?

      我是何问兰。

      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没什么本事挣大钱的市井小民,忙忙碌碌一辈子,稀里糊涂。如我一般的人,这世上不知有多少。

      简单说说我的事吧。

      我出生在小镇上很平凡的一户人家,在我这一辈里,我算是读书很多的,但在我的女儿面前,我又算愚昧的。

      在家中我排老二,上有一个大姐,下有一个小弟。我们有自己的田地、房子父母身体健□□活过得去,兄弟姐妹关系也还可以。

      只是,我心里过不去。

      从小,父母总说我聪慧,书看一遍就会,干活一遍就利索了。不像大姐,教多少遍都学不会;不像小弟,整日心思不知野去哪里。

      这些夸赞伴随着我,我也曾为此沾沾自喜。后来才后知后觉,自己是最愚蠢的那个——大姐因此躲了十几年的农忙杂活,父母最后还是让小弟去念了高中。

      那时我不理解,只是愤怒。十多年后我才恍然明白:有些人夸你,只是想让你安心吃亏罢了,倒不见有几分真心实意。

      但我懂得太晚,一些习惯也早已刻进骨子里,想要改,就只能砸碎了再生。

      如今想起来,我总觉得心酸无奈,觉得自己可笑,又觉得自己可怜。时光无法倒流,我不可能再年轻,蹉跎过去的岁月,就是一本烂账。

      那个时候读了书的人,难免几分心高气傲——父母叫我大度一些,不要和小弟计较,我就真的没有计较。

      “我们是一家人,谁去都一样,你弟虽然现在不行,但他有潜力,假以时日会成功的。”

      我心里委屈,却也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作为孩子,我天然低父母一等。选择的权利从不在我身上,我也没本事让他们改变想法。

      如果不能,至少要体面一点。于是,我固守着那点岌岌可危的面子,自视清高,不争抢,也不说漂亮话。

      后来我的女儿小茹听了,她恨铁不成钢,说:“你这性子就是差劲,死要面子活受罪,那些人就专挑你这样的欺负知不知道!阿姨怎么一早就悟明白了,拿到手里的才是真东西,其他都是假大空!就你不懂,把那些外人的脸色当回事,你真是气死我了。”

      我笑了笑,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对。直到现在,我也依然拉不下脸和他们计较,每次吃亏都一声不吭,唯恐与人交恶。

      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可我就是害怕。

      三十年前,我因为不甘心,冲动地离开了家,独自去外面闯荡。当时心高气傲,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出去了就能成功,能有一番作为证明自己。

      那时我想:如果不能成功,至少能自由吧?

      可世界太大了,自由也做不到。像我这样的人不知有多少,我甚至找不着一份满意的工作。

      然后我又想——要是我计较就好了。

      要是我坚持闹下去,或许我现在就坐在教室里,未来完全不一样了。毕竟小弟去考试没考过,最后还是没念书……

      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总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在乎一些不重要的事,或这或那,每一件都能有理由让我妥协,都是天大的事——但天真的会塌吗?

      随着小茹长大,我也渐渐明白,那些“脸面”、“关系”、“他人的喜欢”其实通通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活一世,不要留下遗憾。

      可惜当时的人,总是难以明白的。

      小茹每次都气得不轻,但她也每次都默默守在我身边。看到她,我心里就好受很多,觉得自己这一生也不是什么都一事无成的。

      我做错过选择,后来也付出代价。没有继续上学,我只能出去打工,工厂的日子昼夜颠倒,疲惫又让人麻木。

      我意识到——如果继续下去,我会在工厂里打一辈子工。于是我寄希望于婚姻,期待能够改变现状,至少有一个人和我一起努力。所以在第四年,我找了个大我三岁的男人结婚。

      他虽然也没钱,但他有力气,我们可以去更远更繁荣的地方工作。我想,两个人一起会更有干劲,我们都年轻,用双手也能打拼出想要的生活。

      然而,我想的太简单了。

      日子没有我以为的幸福,它甚至不辛苦。这是最让我恐惧的:困在原地,停滞不前。

      就像一个被吊在半空的蚂蚁,定时给它投喂点水和食物维持生命,看着它不上不下,挣扎不休——不会死,也没办法安心活着。

      十多年,我们只攒下了五万块。那个男人却对此心满意足,对他而言,工作不用太拼命,回家有饭菜,挣的钱够花,日子就没有更多奢求了。

      可我不想!我不想我的孩子像我一样,她至少要多一点选择的权利……我越来越惶恐,越来越不安,寻求一切可能改变现状的法子。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小茹出现了。

      她是我的救赎。

      我的生活终于重新有了盼头,我的生命迎来新的开始。我将我的期盼寄托在她身上,盼着她挣脱我的束缚,做到我不曾做到的事,盼着她快乐长大。

      那段灰白的时光,因为何茹的来到再次拥有色彩。

      我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带孩子,很快又回到工位,所以更多时候,小茹是一个人待在员工宿舍。她很乖,一个手工缝的丑娃娃就让她能不哭不闹。

      每次我回来,都能看见那个小小的人影,对着门缝,轻轻喊我“妈妈”。我心中某块地方融化了,变得柔软无比,想着再辛苦也要撑下去。

      她等了多久?是不是从我离开,就一直在等?我看着她的脸,心中涌起难以遏制的怜惜和愧疚。

      或许是女儿出生,男人也有了一些新的动力。他开始努力上班,而不是拿到够糊口的工资,拉着一群狐朋狗友,点根烟配花生米,在路边高谈阔论。

      这样看来,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于是,我又一次升起希望,幻想着他是真的改了,我们会越来越好。守着这一点宛如风中残烛般,忽明忽灭的“希望”,我又捱过七八年。

      但一时兴起的动力,终会随着时间
      消磨殆尽。小茹上小学时,他开始和小茹一起放寒暑假,甚至还要久,一年休五个月。

      期间,我还在四处打工。

      我不是会与人大吵大闹的性子,这么多年,我总是尽可能避免争吵,想着多做一点,就多一点底气。但积怨之下,我真的忍无可忍。

      他怎么能呢?他怎么敢?

      我问他,你为什么不出去工作。那天他打了一下午牌,身上一股烟味,在顺道接了小茹放学后,回家炒了两个菜,然后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听我这样问,他放下筷子,说:“你还不享福啊?”

      我大脑空白了一下。

      我预设过许多可能的回答,唯独没想到是这种回答。他一条条跟我清点:“你看。别人家都是媳妇做饭,媳妇接送孩子上下学,我们家呢?我做饭,我接送小茹上下学,你什么都不用干啊,一回家就有饭菜!”

      “不仅如此,我过段时间还要出远门打工,我在外面都不敢多花,省下来的钱都给你母女俩,跟我一起打工的,哪个不说我是好男人?”

      “你说说,你还不享福吗?”

      “……”

      我享福吗?

      我扪心自问,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气得手都在发抖,不由得捂住胸口。他叹了口气:“问兰,我真是个很好的男人。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没嫖没赌,不喝酒也不打人,平日就爱抽点劣质烟,打点不玩钱的小牌……比起当年,我们已经过得很好了,我不明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比起曾经,我们确实好很多了。可那应该归功于这些年社会整体经济的发展,而不是他虚无缥缈的“奋斗”吧?

      我看了眼旁边看电视的女儿,抬手擦去眼泪,轻声道:“我们原本可以更好。”

      和我一起出镇子的五个人,一个创业成功成了大老板,两个事业顺利,有房有车,还有一个自己做生意,收入也很可观……只有我还在原地踏步,日子没有更坏,也没有更好。

      我如从前一样迷茫。

      当年大姐嫁人,小弟去念书,只有我不知道该去哪,现如今,还是只有我不知道该去哪。这么多年,我的处境一直没变,真是可恨。

      他又叹了口气:“你别想太多,日子不就是这样过的吗。”

      “……”我摇摇头,疲惫地夹了一夹子菜,“前几天有人给你介绍了活,为什么才做两天就不干了?”

      他一拍大腿:“唉。”

      “工资太低了,”他目光飘了飘,摸出一根烟点上,“一个月就那么点,打发叫花子呢?我才不干。”

      还轮到他挑三拣四了?我那点火气又升起来:“你是什么很有钱的人吗?有钱拿还嫌弃,那工资再少,也比你天天跟人打牌强吧?”

      要是他缺胳膊断腿,或者已经尽力,我都不至于这么生气。问题是——他都不是,他就只是懒!还死活不承认,非说自己是勤俭持家的好男人。

      他被我骂得脸有点僵:“不是。那么点钱拿着没意思啊,干三个月不如我出去一个月挣得多。”

      我指着门:“那你出去。”

      “……”

      “出去挣得多你还待在家里干什么,有人拉着不让你走吗?”

      “……”

      “这两个月我一天都没歇,你倒是歇得痛快。现在小茹都开学了,你还在放假?”

      工厂里没货做了,我就换一个。实在换不到了,我就去做家政,去酒店当服务员,去送外卖。为了给自己谋生路,给小茹谋出路,我做了许多许多,就想着人活着争一口气,可他呢!

      一个成年人,竟然跟孩子一起放暑假……闻所未闻。我们又不是什么有钱有时间的人。

      他脸色难看起来:“你就这么想让我走?至于天天念叨!”

      他的声音有点大,我担心吓到小茹,把他拉到卧室,锁上门,才道:“你在家里什么都不做。有时候饭都是我做,菜也是我买,你到底干什么了?每天找人打牌吹牛,回来烟一根接一根,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在小茹面前抽,你没一次听。”

      他没说话。

      “你还是早点出去吧,”我深吸一口气,叹息道,“你出去好歹能挣点钱。”

      而且这个时间不早了,他也该出去了,跟他一起回来的,早一个月就走了。

      他突然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

      我又愣了一下,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二次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压下火气:“你什么意思?”

      他道:“我听厂里人说,男人长时间不在家里,家里会出事。”他看着我的眼睛,道,“所以我才要待在家里。”

      合着是为了守着我,成我的错了!

      我气得想笑:“你已经懒到这种程度了吗,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我说真的。”他狼狈地低下头,啧了一声,烦躁道:“他们都这样说,我有什么办法?听多了,我心里就不放心……而且你一直嫌弃我不上进,还总催我出去,我会怀疑也很正常吧?”

      正常在哪里。

      我闭了闭眼,一股气在胸口横冲直撞,越来越无法忍耐。他让我难受,这样一来,我也不想让他痛快。于是很不客气地抵了回去:“你怎么不说我嫌弃你是正常的?哦——因为你是‘不嫖不赌不酗酒只抽烟的好男人’,所以我嫌弃你是不对的,是吗?”

      他刚张嘴,我又道:“可照你这么说,那我岂不是‘不嫖不赌不酗酒的好女人’?我甚至不抽烟,不吹牛,每天努力工作!我比你好那么多,嫌弃你不是太正常了吗?!”

      “你……”

      他怔怔看着我,像是不可置信。我知道,我们今天不可能善了了。

      他道:“所以,你真找人了吗?”

      我笑了一下:“暂时还没有。”

      怀疑的种子早已种下,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没打算跟我好好过。我把碎发拨到耳后,深吸一口气:“但是很快可以有——离婚吧。”

      我终于下定决心,挖去那块早就腐烂的伤口。离婚的程序断断续续一两年,最后女儿抚养权归我,那点可怜的存款归他。

      结束了。我拉着小茹,阳光温柔,十几年来,我第一次感到如此轻松。

      我一个人带小茹也可以,虽然收入变少了,但心里干净了。我甚至觉得,如果自己这个决定做得再早一点,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年。

      脚踏实地的感觉很好,只是我父母那边不太好处理。他们觉得丢脸——自己有个离婚的女儿。

      小茹鄙夷:“封建思想,落后!”

      我捏捏她的脸:“别让你外婆听见了,那毕竟是长辈……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们不管他们。”

      车子驶离故乡,我最后看了眼小镇。

      以后,都不回来了。

      那是无数人的不幸——泥潭之中,无数双手拉着你下坠,它们来自你血脉相连的亲人。
      我已无力挣扎,只能如纸鹤一般虚张翅膀,予以我的孩子微弱的庇护。小茹还要向前、向上。我盼望着她要挣脱我的父母,挣脱她的父亲,最后,也要挣脱我。

      知道我离婚后,老同学们纷纷发来信息,我一一回复了,让他们不必担心。但有一个人是例外。

      【何贵】:我听别人说,你离婚了,现在一个人带女儿,是吗?

      【何贵】:日子过得怎么样?

      【何贵】:需要什么告诉我,我都帮你。

      “马上可以有”,这一点我确实没有欺骗前夫。何贵是和我一个镇上的,我们家挨在一块,从前总是结伴去上学,关系很不错,但后来我没再念书,少年人脸皮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见同学们,渐渐就和他没了联系。

      直到近些年,我才通过别人加到他的联系方式。

      和他聊了会,他告诉我,自己这些年一直在外打工,因为没有结婚,所以攒了不少钱,如果我需要,可以都给我,不用还。

      我问:“为什么呢?”

      何贵说:“因为很早就喜欢你了。”

      “很早是多早?”

      “……上学当同桌那会。”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四十多岁的大叔,竟然一下像个毛头小子似的面红耳赤,“从前你太好,我不好意思说,后来你结了婚,我也不敢说了。”

      我们都不再年轻,过了向往爱情的年纪。我经历过一次并不美满的婚姻,早已并不在乎谁的“喜欢”,但想起从前,还是遗憾酸痛。我轻轻叹息:“你从前怎么不找我呢……”

      如果他找我,我愿意跟他在一起的。

      何贵抓紧衣角,唇颤了颤:“其实……我找了的。”

      我怔住:“什么时候啊?”

      “你没来上课的第三天。”何贵眼睛发红,看着我,像对某个期待已久的答案,即将得到时却怯懦惶恐,“你不知道吗?”

      我的心被揪住了:“我怎么……我不知道。”

      何贵呼吸一滞,猛地低下头,我看见他眼中泪水砸下来,被他狼狈地擦去:“你爸妈说会告诉你呢,我还给你写了信,你也没收到吗?”

      “……”我道,“表白信?”

      何贵颤声道:“是、是啊,我约你第二天在校门口见面,等了很久,你没来,我就又去你家找你。你爸给我赶了出来,叫我不要再去找你。”

      “我以为,是你拒绝我了。”

      我闭上眼,泪水终于从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我一直不知道。”

      我只知道,何贵没再念书,他去了很远的大城市打工,好几年没有回来,也不和别人联系。

      究竟是什么呢,究竟为什么呢?什么让我们错过了,又让我们在三十年后,以这样的姿态重逢。

      何贵说:“听说你离婚,我就立马来找你了。”他犹豫着问,“虽然有些晚,但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我没说话,疲惫地看着某处虚空。

      错过他我很遗憾,但说实话,我太累了,我现在只想小茹好好的,其他一切都不想。我轻声道:“我不想结婚了。”

      何贵立刻道:“不结也可以。我们像从前那样搭伙过日子,好吗?”

      他做足了让步,也给足了我选择。我看着他的眼睛,原本还不相信他说的“因为我才这么多年没成家”的心,现在却有一丝相信了。

      ——但我不可能全然相信。

      我不相信少时的情谊那么长久,何况是一个早就“拒绝”过他的初恋——他肯定不是全因为我。却也真的有那么一丝,是因为我。

      我依然为这一丝动容。

      我同意了。

      他如他所说的,只是时常来看我,每次来都给小茹带礼物,衣服,或者零食玩具。我让小茹喊他叔叔,小茹同意了,他很开心。
      偶尔,我也会让他留宿,渐渐的,我们竟然真的有点像一家人。

      但好景不长,我检查出有心脏病,具体是什么我不记得,也弄不懂,不过很早我就经常胸闷钝痛了,只是最近才检查出来罢了。

      他让我做手术治疗,我想了想,没去。那花费太大,而且还不一定成功……我怕死。

      也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后的事,我还要牵挂,我不能死,再累再苦也不能。有人背负的东西太多,太钝痛,早就成为乌龟。

      过于沉重的壳,粘连血肉。
      这壳保护它,支撑它,也早晚有一天会杀了它。

      如果丢下壳,或许会够轻松,却也会撕扯得我血肉模糊,痛不欲生,很快死去。

      我不敢。

      何贵让我不要再做劳累的活,我同意了。后来,我就自己种点菜卖,偶尔接家政的活。

      日子那样过着,小茹初三了。

      她很聪明,但是太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甚至说念完高中就不读,去找工作挣钱照顾我。

      那是第一次,我把她臭骂了一顿,她气得跑了出去。

      骂了她我也难受,她跑了我更担心,而且还是深夜十一二点,外面肯定危险。我追出去找她,找了大半个小区也没找到,心脏闷闷地疼。

      就在我捂着胸口,扶着墙喘气的时候,小茹从楼下的绿化带钻出来,红着眼睛拉住了我。

      我又好气又想笑。这小妮子根本没跑远,一直躲在楼下呢。

      “走吧,”我没忍心再骂她,“回家?”

      她闷闷点头:“嗯。”

      “妈妈,对不起。”

      我和她一起上楼:“我也对不起。为了补偿你,明天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嗯……”我提了个条件,“好好上补习班。”

      “又是上课啊,”小茹短暂地焉了,愤愤道,“我想吃红烧鲫鱼,糖醋排骨!”

      “保证你回家能看到。”

      ……

      陌生的小区,寂静的深夜。保安室里,是六个古怪的人,带上我是七个。

      我很快意识到出事了。虽然我年纪大了,但为了和小茹有共同话题,我一直在学习新的东西——这个时候,还是保持沉默吧。

      毕竟“枪打出头鸟”。

      他们不说话,我就不说话,努力降低存在感。深夜,这安静又压抑的氛围让我心跳加速。太奇怪了,太诡异了,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小茹怎么样了?

      想着这些,我更加沉默。

      很快,有人出头了,那是个年轻人,他心态崩了,质问另一个很漂亮的年轻人为什么在睡觉,是不是知道什么。

      沉默被打破,众人开始交流交流,但还没说几句,保安室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几乎是瞬间,我闻到了空气中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那是个少年。

      看他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他和我的小茹好像。所以即便他全身血,我也一点不怕他,反而觉得亲切。他帮了那位叫巧凌的姑娘,我知道,这孩子本性不坏。

      ……那三分钟问答时间过去后,我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了。这里原来是游走于生死之间的线,我的生命到尽头了。

      那一瞬间我想的是什么呢?

      是终于解脱的庆幸,还是依依不舍的眷恋?都不是。我只感到了无尽的空无和茫然,我是怕死的,可真的死了,又好像没那么怕。

      只是想,就这样了啊。

      我是个挺悲观的人,岁月早已磋磨干净我的心气,如果说我还有什么想做的事,那就是再看一眼小茹,别的我都不奢求。

      站台里很危险,但我遇见的这些年轻人都很好,他们聪明又有善心,帮了我很多。如果没他们,我都过不了第一站,更别说再见到小茹了。

      此后每活一天,都是恩赐。

      我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珍惜。巧合的是,在现实中我也遇见了许小玄,他一个人走在路上,已经很晚了,我便拉他来家里做客。

      再次进入站台时,我没有和小茹道别。如果还能回来,那我不必道别,可如果不能,说“再见”就太过遗憾。

      当我的意识在现实中清醒时,我花了两秒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正在家里。心脏很快传来绞痛——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找到小茹的笔和本子,在上面写下文字。我好久没拿过笔,动作生疏又滞涩,可在这最后的时候,我还是想用这种方式留下点什么。
      笔尖在纸张上划擦的沙沙声很熟悉,我记不清在哪年哪月听过,我一笔一划写着,直到呼吸不上来,泪水砸在纸上,晕开墨迹,我才惊觉自己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

      命运让我到此为止,我的心却还在眷恋。我闭上眼,心里想着,人死之后会去哪里?

      我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生病的心脏虚弱地跳动着,最终归于平和,一切散为云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乘客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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