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呆了，我不喜欢》行云迟雨

63、运转 日子渐渐好

　　因为有了麝香的加入，陈清浅的油烟墨做得极好，不同于以往哑光沉黑的松烟墨，这种新型的油烟墨紫亮油润，宜浓墨端书，质重价贵更耐久。

　　短短时间，油烟墨这一特别的墨锭名声便从凇城传开。

　　一时间，许多文人墨客爱好者亦或是制墨商人闻声而来，陈清浅的店铺门口络绎不绝，一锭难求。

　　但陈清浅每天出卖的墨锭都是固定有量，售完即空。

　　店铺也早早的关门，忙碌了一早上的陈清浅终于能歇下喘口气，未料，刚合上的店门又被扣响。

　　原本不打算理会，但门外的人执着得很，一直扣门不走，丫鬟兰香无奈地前去开门。

　　“是何人来了？”陈清浅靠在圈椅上，没有回头，问道。

　　“姑娘，来了一位老爷，他……他说是，您的父亲。”

　　陈清浅缓缓睁眼，只是愣了一瞬，但似乎也在意料之内，她冷声道:“那定是说错了，请他走吧。”

　　“是…”兰香转身去回拒，却见来人抢先一步走了进来，“这位老爷，我家姑娘说不认得您，您还是请回吧！”

　　“清浅！竟然连阿爹都不认了吗？”来人说道。

　　还是躲不掉……陈清浅似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间，然后转了转圈椅，面对陈荣虚情假意的神情，缓缓抬眸，眉眼间无半分父女相见的暖意，只剩一片浸骨的清冷，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语气冷淡：“您可真是稀客。”

　　陈荣没有丝毫难为情，说道:“许久不见闺女你，为父在杊州记挂得很，恰逢听闻闺女你在此生意做得极好，为父也想来讨教讨教，于是便来了。”

　　陈清浅依旧看着他，突然弯起了眉眼，似有若无地提到:“听说陈从商早已被带回杊州审判，您现如今到此处，想来也不是来探望他的吧？”

　　兰香察言观色，瞬间看明白了两人关系，本想着去后厨沏一壶茶招待招待，但被陈清浅打发了去。

　　“你先下去吧。”

　　“是。”兰香轻声应下后退下。

　　陈清浅仍没有起身的准备，也没有请对方落座的打算。

　　许是陈清浅的目光过于打量和戏谑，这让久经商场的陈荣竟生出几分不自在，他强作一笑，神情尴尬，“此番路途遥远前来凇城，是来看看你的，你也是，出门在外，也不给家里回个信什么的以报平安。”

　　还不等陈清浅说话，他又说:“那宅子可还住得惯？那可是我差人专心找的……”

　　“我去年回到凇城时，写了一封家书飞鸽给你，信上已然说明了，我陈清浅此后做任何事皆与陈家无关。”陈清浅说道，“如今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什么事？”

　　正当陈清浅以为他是为了陈从商来的时候，陈荣长叹一声，面露难色说:“如今百年松木已是稀缺，导致常年以松烟墨养家糊口的陈家现在是寸步难行，为父此番来这，就是希望闺女你，能不能看在这血缘情分在，给为父透露点百年松木的消息，救救陈家生意。”

　　陈清浅目光沉沉看向对方，嘴角微抿，没半点笑意，眼底藏着几分荒谬感，“我以为，你是为了你那儿子来的，没想到……我高估你了。”

　　陈荣垂眼，不敢抬头看她，“他犯了罪，已是无力回天，我还要关照一家老小，顾不得太多。”

　　“凇城没有什么百年松木，之前都是我骗你们的。”陈清浅冷声道。

　　“啊？”陈荣惊愕抬头，既而怒意渐显，“骗我们的？陈清浅！你竟然骗我们！你可是我女儿啊！”

　　“生气？”看着陈荣丑态毕露的模样，陈清浅忍不住笑出声，连声质问道:“曾经决定将我丢进店铺打杂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女儿？曾经决定娶了二房之后对我不管不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女儿？为了利益将我算计到这凇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女儿？”

　　陈荣被这咄咄逼人的质问震惊到一言不发，他转过身，避开她目光，平复心绪后他又轻声，几近卑微的说:“我那时候是逼不得已……清浅你原谅为父吧。”

　　陈清浅没有说话，但心中仍是愤恨。

　　“你就看在柔怜身子不好且怀有身孕的份上，帮帮陈家吧！”

　　陈清浅震惊回眸，终于明白了他放弃陈从商的原因，一时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私感到可笑，但她笑不出声。

　　“我说过了，没有什么百年松木。”

　　“那……你最近做的油烟墨也可以！你将秘方告诉我，我自己回去做，在杊州影响不到你的生意！”陈荣眼底骤然闪过精光，盯着陈清浅，嘴角隐隐勾起，一副势在必得的贪相。

　　“以前我提出油烟墨的时候，您百般看不上，如今见我得势了居然会屈尊来问，看来……陈家真的要没落了。”

　　“清浅，不瞒你说，若非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来叨扰你，你看在多年父女之情的份上，就帮阿爹一次吧。”陈荣低声哀求道。

　　陈清浅冷眼看他，没有半分松动，直白地说:“不想帮，你回去吧。”

　　这话一出，陈荣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立马沉了下来，眼里满是戾气，“你就这么狠心吗？”

　　“如今这般，也是得您教养才会如此。”

　　“你……”陈荣顿时恼羞成怒，指着她骂道，“商场上若不藏点私心早就被人算计了，我也是逼不得已！再说了，若非你耳读目染也不会有今天，今天的成就也有我的功劳！”

　　陈清浅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他。

　　“你来凇城是我们设计的结果，可你不也是因为私心利益去接近那个走山客，说不定还使了什么下作手段才让他对你如此死心塌地，旁人出高价他都不愿意接下进山寻找百年松木和麝鹿的活，而自从被你蛊惑之后就一心为你做事！你敢说，你没有利用他达成你自己的目的？如今倒学会翻脸不认人，不肯帮家里半点忙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猛地砸在陈清浅心上。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心头翻涌起一阵猝不及防的难堪。

　　陈荣察觉出她的心虚，又继续说:“你说，要是他知道了真相，还会一如既往地对你死心塌地吗？”

　　陈清浅震惊过后却是冷静，刚刚一瞬间的慌乱仿佛只是错觉，她嗤笑一声，淡定地说:“你说的这些，他都知道，所以，你威胁不了我。”

　　“你……”陈荣似是没招了，气得脸色发青。

　　这时，身后店门似有异动，下一刻，扶渊推门而至。

　　“你最好认真考虑一下，我会再来找你！”陈荣急头白脸地狼狈离场。

　　看着步履慌乱逃离的背影，扶渊似有若无地笑了笑，将刚采回来的麝香放置案桌上。

　　“你都听见了？”陈清浅走上前去，张开双手抱住了眼前人。

　　“嗯。”

　　陈清浅靠在他胸前，能闻见他身上浓浓晨露味，是来自深山里混着草木清苦的冷香。

　　不知为何，她很喜欢这味道。

　　“你进山总是不让我同去，此次进山都三日了，我很担心。”

　　山中危险，扶渊不再愿意让她涉险，他抬手安抚着她的背，轻轻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顶发丝，“不要害怕，我会平安回来，如以往每一次。”

　　陈清浅不语，只是环抱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了些。

　　不知不觉，她在许多时候愈发依赖扶渊了，心有牵挂便再难放下。

　　时间悄然消逝，一转眼，凇城已然开始进入初秋。院里的月桂飘香四溢，街边尽是落叶遍地，丝丝凉意随着秋风钻进衣裳里，惊得人一阵颤抖。

　　即便是在这个温煦柔和的秋日之下。

　　之前阿音的花铺里闭店几个月之久，如今门店重开，却变成了一家书铺，老板也变成了一位老者。

　　陈清浅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书。

　　不一会儿，一阵缓慢细碎的脚步声渐近。

　　一个盲眼女子拄着一支质朴木杖走过来，她微微垂着眼帘，眉目清浅苍白，步子迈得极谨慎。

　　天光落在她素净衣衫上，身影清瘦单薄，她慢慢挪到门前，似乎察觉到了地方，她侧耳稍静片刻，轻声开口，温缓又客气。

　　“请问，这里是陈家墨铺吗？”

　　“是的，姑娘可是要买墨锭？”兰香见状连忙走上前去搀扶她。

　　女子点头。

　　将人搀扶进门，请她落座。

　　陈清浅走上前去，轻声问道:“姑娘需要买多少锭？”

　　“你是店主陈姑娘吧？听说你这里的墨锭极好，我想买一锭就好，可还有货？”

　　“有的，请稍等。”陈清浅说着，差人去给她装货。

　　“对了陈姑娘，又想冒昧地问一下，扶公子可在？”女子突然问道，霎时似乎唐突，又急着解释道，“我找他，其实是想请他帮我进山找些药材的。”

　　陈清浅看着双目蒙着一层浅淡翳色的女子，有些于心不忍，问道:“所需什么药材？他回来时我转告他一声。”

　　“密蒙花，喜悬崖阴湿处，需百年老树旁才开，县城周边是没有的，听说凇城的走山客可进山去寻，我便来问问，既然他不在，烦请陈姑娘转达一声，价钱……”女子面露难色，“贵些也行，只要有希望，我便愿意一试。”

　　“好。”陈清浅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