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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忆往昔 -成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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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礼-
今年是陈序白走的第一年,窗外的风吹向我,也同时离开我,现在在莫名之时才能感受到,他们笔下的秋天,为什么如此的凄凉,原来不单单是落木无边萧萧下引起的哲思,更是内心寂寥无处依靠的难言。
高一上学期,我们看了《凤凰:她的传奇》,在运动会上看的,不过那时候他已经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什么也没跟我说,什么也没有留下。
知道他出过留学的时候,是在高二,我参加数学竞赛,认识了一个可敬的对手,海城一中国际部的程已。
他很强,在竞赛是很出彩,我在知道我认识的他,和别人认识的他不一样的时候,是在段沈潭跟我打电话聊到他的时候。
“程已?一开始进来的时候是从美中到这里来的,不过还是呆在国际部,不是很清楚他的成绩,你也知道的,国际部和普高部的发展方向不一样。听说他画画很好,好几次看到他去画室。”
从这里开始我就感受到不对了。
我特意去了解了报考国际学校关于画画方面的专业,除去常规的,便只剩下一个艺术心理学,其它的我也没再多查,一个艺术国际生,来参加数学竞赛,这本身就充满一种难以描述的意图。
所以当程已跟自己聊起陈序白的时候,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我认识他,不过他不认识我。”程已翘着二郎腿坐在我旁边笑了笑,此时正是颁奖仪式,他接着说道,“他现在在宁城的国际学校,过不了多久估计就出国了。”
“是吗?”我面对这些表现平淡,其实内心的慌乱早已被我压了再压。
“他会经常参加一些Mit推荐的竞赛,你可以去试试看,能不能碰到他。”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很明白,程已在监视着陈序白,目的似乎纯粹到不能再纯粹,只是他不明白,程已为了什么。
“……同情吧。”一个很让我疑惑的答案,我不明白他对我的同情点在哪里,或许他只是随口说出了两个字,对于我来说,不重要的两个字。
我没有准备因为他说陈序白会去打Mit推荐的竞赛就真的也去参加,因为高二下学期我就已经准备参加高考了,是跟校长商量好的。
“你真的确定吗?提前一年参加高考。”校长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接着说道,“我其实不是很建议你这么做的,虽然你成绩很好,但少了一年复习时间你的成绩肯定是相对减少的……”
“校长,我能保证分数,如果不是第一,我可以再参加一次高考,高二的竞赛我也会全面跟进。”我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皱着的眉头收了收,还是点了点头,让我跳了级。
六月我参加了高考,到考试公布成绩的那天,我还是很平静地坐在飘窗上,最近有台风,天阴暗,地潮湿,现在则是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
很激动吗?又或者说是厌倦吗?都没有吧,我只是觉得累了,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该死去?该存活?又或者是——苟且偷生。
我只是想快点摆脱,摆脱跟你有关的一切。
但我在大雨倾盆的外面发现,一只无形的候鸟留在原地仰望天空,眼里的期待化作泪水滚动的时候,我知道,那场熊熊烈火燃烧一切,滚烫的火焰,赤红于琉璃之间,随风飘动的不只有火焰,聚云成雨之间,你我周遭一切灰烬横野,大雨打湿淋漓,灰烬沾染身体。
我至今,从来没有忘记过。
当他成为我生命底色的那一刻,我想,我忘不了他,忘不了一切痛苦与幸福。
而我,成为了白日中,被雨席卷的,最后一抹灰烬。
-活着-
未来是什么,我曾经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未来可能是光明则生,未来可能是漆黑则死,浮萍一般被绝定着命运。
隶属于我的未来,被简单概括为非生即死。
我不奢求我拥有不了的一切,我不贪婪现在所创造的富有,我若即是空,空无一人的街道,道上只有我一人,人总会在空想中幻想美好。
我会比大部分人多一步,在幻想美好之后,我做的第二步,就是否定美好,因为痛苦太过于记忆犹新,所以我从来没有相信过美好会让痛苦消失这个观点。
最多最多,也只是让人在幸福中忘记痛苦罢了,当你再次从那所谓的甜蜜中被裂缝锤击而醒时,美好也成为了痛苦。
痛苦从来没有消失,痛苦只是在暗流之下涌动,痛苦只是在无形中生长。
我想起哲学家齐奥朗的话:“痛苦不同于疾病,它不是生命的对立面,而是生命本身。”
但我想,如果痛苦是疾病,它不是生命的内体,而是生命中一场永无止境的感冒,遍布全身,摆脱无果。
缅怀自己罢了,至少这样,我还能够在流着鼻涕的时候,肆意呼吸空气,存在即使我自由了,这是他想给我的,也是我想要的。
这就够了。
如果不够,我就活不下去了。
-车祸-
年级第一,很正常的水平,我很顺利的毕了业,当时很多名校招生办给我打电话,我都拒绝了,我报了海军军医大学。
我和他分开的第十二年,我从部队里出来,被分到东部战区总医院,这十二年里,无数人都问我为什么拿着这么高的高考分数“挥霍”,我没有告诉他们的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想成为医生那年,是哥哥死去的那年,妈妈骗我哥哥生病去世了,所以我想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医生,而在那时候,又多了一个原因,在海军军医大学里,我不会再有时间想起他的。
但似乎事事不如意这点在我身上提现的格外明显,我显然低估了他,也显然高估了自己。
这天我在鲜少的空闲时间内和段沈潭、余渡一起出去吃饭,我被车撞了,是的……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我能感受到身上的剧痛,能感受到血滚烫的流在额头。
可是在这个瞬间,我不知为什么的,就真的不想活了,在濒临死亡般的感受席卷而来的最后一秒,我看到一群保镖冲了上来,其中一个我认识他,是陈序白以前的司机,闻家的司机。
原来是这样啊,似乎一切都因为那张面孔迎刃而解了,自己所猜忌的,一直没有错,自己所希望的,一直都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呢?好想闭上眼睛睡过去。
好像这样,就能在梦里看到你了。
好像这样,就能骗过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一切都被你预料到了,你比以前更加懂得人性了,你比以前更加明白权力了。
因为这些都不是意外,那便成为了最大的意外。
-候鸟-
很多人都说,江煊赫,你的人生很完美,像是一块玉,被精心打磨过一般,“海军军医大学”似乎在他们口中变成污点一般,我也明白他们不会明白我所明白。
就像暴风雨不会明白候鸟的苦痛。
从始至终,孤怜自影。
我成为了那个,不能够再经历哀愁的孩子。
-欲望-
知道会见到陈序白的时候,是在程已的口中,听他说他去哥伦比亚读了艺术心理学,听说他有一个喜欢的人叫季喧洺。
但出乎意料的,再遇到他之前就能够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消息,潭野源口中的他很优秀,这仿佛是他身上恒久不变的东西,我很平易的接受了,只是没想到他很疯狂。
因为我也以为他会去Mit或者其它理工大学上理工科,但是事实就是,他学了心理学。
我其实也没有很经常想起他了,只是每当想起他的时候,我总会下意识停下手上的动作,下意识被包裹在那层灰烬中,我想——可能永远都摆脱不了吧。
我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偏执,在遇到他之后,像燃烧起一股陈年烈火一般绽放出赤红的光彩,人对得不到的东西始终是渴望的,我从始至终都明白欲望不可能从人身上消失。
物欲、情欲、存欲、财欲……事实证明着,人从来没有从“欲望”这两个字上摆脱过。
所以我渴望的,一直是他。
-存活-
有没有人会记得存活着,但已经死亡的人。
这句话是不是很蹩脚,很难懂。
我曾经想象过死亡是什么样的感觉,和溺水一样窒息吗?又或是像被扇巴掌那样热辣,我最直观的体验到“死亡”是在车祸的时候,不过好像跟他们不一样,在那时候,我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死亡的结果。
可是不巧的是,梦到了陈序白。
我仿佛把自己与他经历的一年反复回忆着。
痛苦吗?幸福吗?难言吗?怀念吗?
好像都不是。
只是很想他。
只是我想我要活下来,所以精神的枯竭与衰败,我照单全收。
-拥有-
我的想法不俗套,当我能够和他在一起的那刻起,好像一切疲惫都在被慢慢地驱赶开,口是心非也不会再存在,这对于我来说太累了,但谁都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今天在曼哈顿看了悬日。
去年在冰岛感受海滩的气息。
前年在唐古拉山爬山。
这是我和他在一起的不知道多少年,好像只是离我们十六岁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了,久到幸福足够覆盖痛苦。
像是山峰上的积雪覆盖苍天之上,我和他都明白,总有一瞬间会像刺眼的阳光般刺痛着彼此,也都明白即使再寒冷,到了夏季烈阳高照,雪层便成为融水流入各处。
但痛苦在此时,却也成为了祭奠所心念之人的唯一方式,很讽刺对吧?但事实就真的是这样的,没有人能够否定,包括我们自己。
白日再多一点吧,把我点燃也没有关系……陈序白,我们的时间太少了,一辈子太过于虚无缥缈,三生三世又过于理想化。
所以,陈序白,在这少有的时间里,我可能不能没有你了。
失去你,就等于失去我曾拥有过的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