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一切黯然 涌宁广 ...
-
涌宁广场,灯火通明,小吃摊遍布周围,各种人穿梭在这儿,热闹非凡,段沈潭和余渡从电影院里面走出来。
段沈潭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发出响声,是一条微信信息,余归发给他的。
余归:方便来中兴大厦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方便的话来中兴大厦十七楼。
“谁啊?”余渡凑近看段沈潭的手机,看到那个头像之后他再次问道,“我哥找你干嘛?”
“不知道,他让我去中兴大厦找他,他说有话跟我说。”段沈潭看着眼前的余渡,皱着眉,围着樱桃图案的围巾,衬着他唇色更加鲜艳。
“好吧,那你去找他吧。”余渡撇了撇嘴,然后把围巾递给他,“还给你。”
“冷的话带着吧。”段沈潭看着手上的围巾,然后无奈的笑了笑,看着跑到一旁小吃摊上买棉花糖的余渡。
“不冷的,你快去吧。”余渡看着阿姨打着棉花糖,段沈潭看到笑了笑,然后把钱付掉,
“好,那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段沈潭打了辆车去了中兴大厦,而余渡买完棉花糖就离开了,准备走回家。其实是想看走去中兴大厦能不能碰上段沈潭和他哥。
中兴大厦上,能够俯瞰到宁城的富丽堂皇,也能俯瞰到宁城的小家灯火,一座大厦,意料之外的隔开了宁城的贫富人区。
到十七楼的时候,他正准备从电梯里下来,他的脚还没有踏出第一步,余归又发了一条微信给他。
余归:来顶楼吧,我快撑不下去了。
顶楼在十九楼。
段沈潭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他看到电梯里还有不少的人,他冲出电梯,跑上顶楼,看到天台被锁着的门开着,顶楼的灯都亮着,可是没有一个人。
这里是一家甜品店,他看到不远处有放着被咬过的巧克力芝士蛋糕,还有一杯葡萄味的汽水,视线向上抬去,落在天台上坐着的人身上……余归的整个头和脖子上都是鲜血,手上也有,在他想要靠近的下一秒,余归整个人向下倒下,掉了下去……
窗帘没有拉好,外面的光透过玻璃,相同的场景似曾相识般展现在他的眼前,汗液粘腻在身上,胸膛剧烈起伏。
睁眼,他就坐在眼前高楼楼顶看着他。
闭眼,他就在他脑海里审视着他。
那双克莱因蓝色的瞳孔,将他吸入风暴,吸入一场,永无休止的风暴中。
余渡睡得很浅,所以很轻易的被他吵醒了,他看着眼前的段沈潭,他知道段沈潭大概想起了什么。
他将段沈潭拉过来不再去看那边的亮光处,把他的头抱进怀里,用手安抚着他的后背,用他安慰自己的方式安慰着他。
“不怕,我在。”余渡能感受着自己领口被温热浸湿,他认命般闭上眼,一滴眼泪直接从眼眶落下,落在段沈潭的背上,接着说道,“我在,不怕。”
第二天清晨,阳光刺破云间,一缕缕地照进屋内的地板上,烟雾丝丝缕缕的融在光绪中,窗外的风时不时溢进来些许,烟蒂被他夹在手指间,没过多久被他塞进烟灰缸。
他微微侧头,床上的人还在睡,没有醒来的迹象,那些光打在他侧着的面庞上,他盯着床上睡着的人的脸,睫毛很长,发丝落在额前,下一秒,那双眼睛睁开,四目相对。
意大利橙花窜入鼻腔,环绕周围,气息昏暗不明,光雾萦纡在陈序白的身上,那双手随意搭在椅子上,就这样看着他。
这是江煊赫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像是梦境般的朦胧,像是梦境般的真假参半。
“有睡好吗?”陈序白开口,对面有些呆滞的看着他,不过很快这种神情被淡然取代。
“还好。”很简单的回答,很模糊的回答,令人难以捉摸透的回答,只有江煊赫会这么说的回答,江煊赫自己都不能确切肯定的回答。
“好的。”陈序白说完后转过头,把烟灰缸倒里的烟蒂进垃圾桶,然后把垃圾袋打了个结。
江城的天边泛起鱼肚白,小巷里人群盎然,陈庭海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眼底的冰化不开。
“房东先生,你说,人去哪了?”陈庭海就这样站在门口,里面是不到10平米的房间内,没有什么生活过的气息,只是能从那翻开没有翻回来的被子可以看出,有人生活在这里。
很空荡,连一件小物品也没有,应该是被带走了。
“这个……这个,先生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把房子租给他,我不知道他去哪了。”房东先生看着眼前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那件西装一看便价值不菲,没有品牌标,但他还是能从做工看出来。
再加上这个男人带着这么多人浩浩荡荡的来到这里,那种压迫感让清晨的好天气瞬间顶了一层乌云。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他的视线随意的向后看房东先生,那个瞬间,男人脸上渐渐起伏起笑意,但不可掩饰的是蔑视。
“……江……江……我忘记了。”
“看来房东先生记性不是很好。”男人似乎想要帮他“开脱”,可是明眼人看来,他只是在像逗人一样看着对方演出。
“对……对了,我好像记得他的小名……”房东先生装出一种思索的感觉,皱起眉头,接着说道,“叫小洺。”
陈庭海:……小明?
“我真的没骗你,他跟我说他小名叫小洺。”房东先生信誓旦旦的举起手来,陈庭海也懒得管他,从他的身边走过去。
“哦。”走之前还回答了他,然后向女秘书吩咐事宜,“下午的会正常进行。”
“我的儿子,你真的是……太厉害了。”房东先生能听到雍容华贵的男人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一句莫名其来的“赞美”。
风裁日染开仙囿,百花色死猩血谬。
红山茶盛开在绿叶簇拥之间,烈阳映照着它们,革质的叶片反射光线,花瓣质感如腊,端庄雅致又不显张扬。
它也叫“椿”,此时不仅让人想起《茶花女》中红茶花蕴含着的悲哀。
陈序白曾经去意大利看过《茶花女》的歌剧,古意大利语配合着专业歌剧演员的表演,令它印象最深的是那段“东方既白,就是道别时刻”以及后面玛格丽特·戈蒂埃的独白。
陈序白看着闻齐国坐在他眼前泡茶,他视线落在旁边写的那幅书法上,字刚柔并济,却又不显矫揉造作。
上面写着“钗头玉茗妙天下,琼花一树真虚名”。
“怎么写这首诗?”陈序白随口一问,闻齐国泡茶的手顿了顿,没过几秒又恢复正常,继续手上的动作。
“突然想起来了,就写了这首。”闻齐国慈祥地笑了笑,把茶倒在陈序白眼前被高温濯洗干净的杯里,接着说道,“宁城本地的明州茶,昨天刚从家里茶柜里拿出来的。”
“味道挺好的。”
“阿艺最喜欢的花是山茶花,最喜欢的茶是明州茶。”闻齐国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一手端着茶杯喝着茶,喝完后方向,另一只手拿出印章和一小盒藕丝印泥,轻打轻拍的然印泥分布在印章上,然后盖上去。
印上去的字是“Gifted by Wen Yi.”
“妈妈的印章。”陈序白的视线向上抬起,看向坐在对面的闻齐国,他的外公,他笑了笑,接着说道,“外公,什么意思?”
“你明白的。”
正如闻齐国所料,陈序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没有接着再问这个心知肚明的答案,只是内心的推断一步步被确信。
玉茗是闻艺,琼花是世俗。
“阿艺最喜欢海,那是因为,阿艺最喜欢……陈庭海。”闻齐国声音带着些许疲惫,无奈的笑着,眼泪滴落在他端在口前的茶杯中,荡开涟漪,他一饮而尽,浸透身体。
今年的秋天格外沉默。
连同所有事物、所有人、所有情。
只记得那时候秋风瑟瑟,风吹在脸上风干了泪水,记忆中的人在彼时出现在眼前,因为太久没见的缘故,连脸都变得不清晰了,眼眶里的朦胧使视线更加模糊。
他记得她的声音,他记得她的习惯,他记得她的喜好,但偏偏,他忘了自己的存在。
至此,一切黯然。
橙光时刻,窗帘被拉开,暖黄的光照在白皙的被子上,照在他的身上,他坐在床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发呆,房间门锁被打开,陈序白的眼睛最先被他转过头看到。
“饿不饿?”陈序白推开门走进来,然后关上门问他,他点了点头,陈序白也点了点头,然后打电话跟前台订餐。
“又不想说话了吗?”江煊赫明白为什么在陈序白口中是又,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他只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所以有些不习惯。
“没有。”他回答陈序白,然后看见陈序白点头说“好的”,然后站在落地窗前,那张桌子就在旁边。
“介意我抽个烟吗?”陈序白侧过头问他,他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轻声说“可以”。
其实江煊赫想说抽烟抽太多对身体不好的,但他不知道该站在什么立场去说这句话,他不知道陈序白为什么会烟瘾这么大,他很少见到周边人抽烟的。
以前跟他在一个学校的,有这种嗜好的很少,转到宁城的高中之后,他知道的,抽烟的,只有陈序白一个,也可能只是因为他认识的人少。
“今天有点烦,以后不会抽烟了。”在江煊赫还在思索的时候被陈序白的话打断了,他不知道陈序白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但这个似乎冥冥之中回答了他的话。
陈序白拿着打火机点燃烟,江煊赫只能看到烟雾缭绕之中的侧脸,黄昏笼罩烟雾。
“好。”江煊赫回答他。
酒店依旧开着冷空调,冷气吹出,也吹动着烟雾,吹动着陈序白的发丝,江煊赫就看着他抽烟,抽到一半他将窗户打开。
吃完饭后,他躺在床上,陈序白光着上身睡在他旁边,他昨天就发现了,陈序白睡觉只穿两条裤子,上半身喜欢裸着睡觉,出于个人习惯,江煊赫更喜欢全身穿得严严实实的。
江煊赫发现自己睡不着,他就在黑暗中眨巴着眼睛,没有事情做,直到旁边的人说话发出声音:“还没有睡着吗?”
“嗯。”
“江煊赫。”陈序白接着开口,江煊赫转过头看他,不过因为窗帘拉得很紧,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只能听得到陈序白的声音,“你想过怎么样的生活。”
又是这个问题,江煊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有答案,更加不用说给一个答案给陈序白,这对于他是困难的,但陈序白似乎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
陈序白身上的味道没有消散,跟他在同一个被窝里,那股香味被锁在里面,被他烙印在心里。
“不知道。”他实事求是地回答陈序白。
“想回海城吗?”
“都可以。”
“在哪都可以吗?”
“应该吧。”江煊赫的回答总是那么简单,又确确实实那么复杂。
“好,早点睡。”陈序白说完后江煊赫感受到床动了动,是他在翻身,而江煊赫也一样翻身,两人背对背,难以入眠。
早醒的余渡就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的天一点点变亮,他视线从外面的云朵上离开,看向旁边还睡着的段沈潭,鼻梁高挺,似乎是又做噩梦了,他将段沈潭的眉头揉开,他昨天晚上是吃了褪黑素才勉强睡下的。
余渡不打算吵醒他,只是想到余玲,想到余回,想到余归……怎么就只剩他一个人了,他们都死了,只有他活了下来,这对于他无疑是煎熬的,但他更不想死去,他不想……看着段沈潭一个人痛苦的活下去。
段沈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睁开眼底那一刻,余渡靠在墙上睡着了,眼角还划出一滴眼泪,他看余渡难得睡得深沉,但也还是害怕吵醒他。
他知道,余渡的好觉,难能可贵。
他看着眼前的人早已不像以前那般鲜活,但他似乎已经不在意他是怎么样的了,他现在只是希望余渡能好好的,安稳的过完这一生。
段沈潭吻掉他的泪水。
从此刻开始,人生脉络,就此改变。
至此,一切黯然,但你我灵魂不死,燃烧碰撞,白日滚烫聚变,一切终将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