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天月流》海里的石头

33、第三十三章

　　太妃的行动迅速，这边凤月流和凤莫语正在皇家猎场比试骑射和术法，皇宫里已经云集了来自各自拥有凤氏血统的女子。尽管男子也可以借由子母水的力量孕育后代，但是对于女性数量稀少的这个世界来说，她们还是有着根本性的不可动摇的地位，各国的王室都还不曾立过男子为正室。
　　凤天是允许近亲结婚的国家，尤其是王室，更是为了保持血统的纯正而必须在近亲中挑选自己的另一半，几百年来一直如此。他们认为这样才是继承了神的意志，才有资格获得神的祝福和僻佑。
　　凤永席带着族妹们入宫，看到的也是不少佳丽在此等候摸玉（入宫时的身体检查），太妃坐镇天仪宫，不怒而威，让众女怯步连连，纷纷低头不敢有半丝冒犯。
　　然而今天来坐镇的可不止太妃一人，还有凤雷炎的才艺动人的四位侧妃。身为仅次于王室后宫众妃的存在，摄政王的侧室，她们自然也在以太妃为首的审查团的邀请之列。
　　经过了三个时辰的精心挑选和才艺表现，有五位琴棋书画都很出色的凤氏女脱颖而出，分别是凤永席的亲妹凤喜儿和表妹凤雨梨、安王的次女凤彩熙、五州巡使的一对双胞胎女儿凤宝璃和凤贝珠。五女最大的才18岁，最小的是15岁。有娇媚动人的，也有清秀可爱的，还有高雅靓丽的，她们被太妃钦点为两位皇子的皇子妃候选人。
　　被交代了许多规矩和告戒，五位候选人都聚在兰馨园住下，被太妃赐下珠宝无数。
　　听到这个回报时，凤雷炎正好和凤月流在凉亭中享受片刻的宁静和清闲。
　　赤阳子对清国罪行的通告宣言已经在最短的时间里引起了全世界的骚动和恐慌，来自各国的慰问和慷慨激昂的国书连连不断，纷纷表示对清国大逆不道、违背天神的罪行的痛恨和愤怒，身为天神大人最忠实的信奉者，人类不能原谅这样的叛徒之类的。凤天一下子成了被关注的焦点，才国立场更加艰难起来，仍假惺惺地送来国书表示同情。至于边境上，却没有半点要撤兵的迹象。
　　凤月流听雷虎说，台面上的朝廷是这样，台面下的江湖也是骚动不安，频频出事。寺院和帮派现在争执得正凶，就为了决定要不要伸张正义、除魔卫道而参加战争和谁来做这个首领而闹得不可开交，听得他直摇头，暗道这些人好愚蠢。
　　摄政王凤雷炎一方面要处理对清国的战事和国内各处浮动的不安，另一方面，因为八月末是国试的日期，所以几日来礼部和他也是为了科举考试的事宜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
　　今天难得透个闲，可实际上是某位拼命王爷被看不过去的凤月流怒目勒令休息，说什么也不许他再看那堆小山似的的奏折，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稍微睡一下。
　　炎炎烈日不再那么刺眼，带着热气的风如今也没了那份闷热，凉亭中的每一分气息都仿佛活了起来，淡淡的温暖让人很舒服。头下软软的感触，萦绕鼻间的香气，包围而来的安心感，凤雷炎觉得书上写的仙境也不过如此。闭目轻寐，连日的疲累也快速袭来，可以安心地做个美梦了。
　　“太妃真是不放人啊！昨天才说的，今天就这么快办完了，一会儿会不会要我去挑人？”低头看了一眼含着淡淡笑容安心入睡的人，凤月流美滋滋地吃着新做出来的刨冰，在上面淋了自制的果汁细声道，不愿吵醒好不容易才安睡的爱人。这个人简直是工作狂人，他不看着点儿都不行！真不敢想象炎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照他看，这人仗着自己强壮的身体和深厚的内力乱来不说，迟早还会因为过度疲劳而倒下！
　　原来啊，令人头痛的问题人物在哪里都是有的！就现在，躺在他腿上的就是其中的一个！今后他也必须多注意一下这个任性狂傲的王爷，提防有心人的算计。
　　走过来的春桃又端来四碗刨冰，也小声道：“应该不会吧。皇子殿下的婚礼不益在这个时候举行，王爷和百官不会赞成。不过，这该是个准备，只等这纷乱的时期一过，婚礼也会被提出，这段时间里，只会安排见面。”
　　春樱调皮地一笑，“而这见面也不简单呢。每位大小姐都是有身份背景的千金，殿下可要考虑清楚哦。”
　　“什么意思？”还有什么后幕吗？
　　“娘家的势力会划分为您的支持者行列，到时殿下的后台会更加坚实。”春菊平淡地说出纷乱纠结的宫廷事实。
　　有些反感地皱眉，他没有娶别人的打算。联姻的背后通常是带有这样的好处，但是他不会为了这个而背叛自己的心。凤月流放下手中的小匙，“选，我是会选，但是没必要娶。”
　　“殿下？”四婢惊讶地看着他。这是个好机会，为什么他要放过？
　　“不必劝我。你们是炎的心腹，所以我才不避嫌地说实话。他们从就从了，不从的话我也不勉强，只是到时候不要怪我不留情面。我相信，还是有人明白事理的。她们的家世我自然会考虑，只不过不是利益，而是为了服从。凤永席、安王和五州巡使都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不是残酷的人，但也不会任他们摆布。”眼神悠远地看着远方的某一点，“我刚接手国事，还不能都适应，但至少我知道了不少生存法则和暗中激烈的派别争斗。炎安排你们在我身边也是为了教导和保护我，不是吗？”
　　四婢沉默。
　　“要我面对这些都好办，动动脑子，让自己下狠心就行，但我还是对某件事耿耿于怀，甚至不舒服。”他苦笑地低头看着在自己大腿上睡得正香的人。“我不喜欢与别人分享，可现在又不能轻举妄动做些让自己处于不利位置的事，实在伤脑筋啊！”
　　“您……是说四位侧妃的事？”春兰细语轻声点出他的烦恼所在，当下也同情起一直默默忍受着残酷事实的殿下。
　　殿下很爱王爷，她们都看在眼里。正因为是非常时期，殿下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可靠实力才注定了被压抑的现状，不能随心所欲地说话做事，等待他的只是权利和地位的争夺战。王爷的权力不小，但是上有太妃，下有□□，立场也是微妙的。
　　他心里真的很想让炎只属于自己，但这也是现在最不被允许的事。既定的事实，他没有力量改变它，只能接受。稍微打起精神，凤月流笑道：“好了，当我没说吧。过去不重要，只要以后能幸福就好。啊，快把刨冰吃了吧，化了就不好了。春桃，去让雷虎再去劈些来存在冰窑里，这么热的天，以后少不了它来解热。”凤月流很自然地把凤雷炎的贴身侍卫变成刨冰制造机，将武功高手的内力奉献给伟大的刨冰制造业上，完全无视某位被害者比炭还黑的脸。
　　呵呵笑着，春桃转身下去吩咐。心里道：可怜的雷虎，碰到二殿下，你是栽了。
　　在炎热的季节里，大家都对二皇子带来的许多新奇古怪的新消暑食品大有好感。什么冰淇淋、冰红茶、刨冰、果汁等等，偶尔让他们大饱口福，过着有生以来最舒服的秋老虎期。春桃的手艺承接二殿下，现在这里几乎人人都能在热得受不了时，只要拜托春桃就能吃上那么凉凉的一口了。
　　二殿下较其他主子要开明许多，不会打骂宫人，也不会动不动发脾气，碰上这么一个好主子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不过，要说这个主子有什么特别，那就是行动完全不按常理，经常做出有些奇怪的事和提出奇怪的没有常识的问题，令人啼笑皆非。于是大家都说，二殿下是有知识，没常识。
　　“今天，是不是有飞云的使节来？”凤月流突来的问题让她们一怔。
　　“是的，还向王爷求见您，但是被王爷回绝了。”
　　匙才碰到唇，一阵绞痛从腹部传来，让他松了手中物捂住口。随着小匙的掉落，甜腥涌上喉咙，滴滴猩红从指间溢出。他痛得蜷住身子，痛苦的呻吟。
　　“殿下！！”
　　“血！！快，快叫御医！！”
　　几乎是同时醒来的凤雷炎也一个起身点住他全身穴道，脚下生风地抱着意识弥留的凤月流飞快冲回寝宫。
　　“月流！振作点儿！不要睡！！”铁青着脸色，大手贴着凤月流的后背不断送去内力护住心脉，凤雷炎焦急地大叫。
　　“……痛……”破碎的呻吟微不可闻，意识有些模糊，眼前一片血红和空白，他这是怎么了？
　　脸色开始发青，印堂和嘴唇泛出淡紫，全身无力地软下，很明显是中毒。凤雷炎又气恼又心疼地抓着他的手，是谁？是谁对他的月流下毒？！
　　抓着他的那只手好用力……
　　他仿佛听见了炎气急败坏的吼声，可是眼睛就是睁不开，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喉咙火辣辣的疼，全身使不出半点力气，剩下的只是痛……
　　凤月流的意识模糊，已经一脚踏进棺材了。
　　“亭，二皇子中的是什么毒？”凤雷炎冷声问着急急被召来的亭御医。
　　收回把脉的手，亭双膝跪下，倒也冷静道：“请王爷稍安毋躁，二殿□□内有两种毒素，阴阳相生相克，在殿□□内产生冲击。其中一种是至阳的‘蓝回’，剧烈的毒性只有在一月内不服食解药时才会发作，平时是慢性毒药，按时服下就没有问题，只是仍会慢慢削减生命。至阴的这种，请王爷恕臣无能，实在是前所未闻，无从得知。”
　　“你说什么？！！！”凤雷炎的魔魅紫瞳几乎要把他瞪穿。
　　“恕臣直言，‘蓝回’在殿□□内已经潜伏一段时间，在游走过程中与新的至阴之毒相碰才会让殿下吐血昏迷，但是也多亏了这样，臣也发现这隐藏得很好的至阴之毒。所幸，两种毒素刚好在经过碰撞后开始阴阳结合，以毒攻毒也是此法，暂时殿下会昏迷一日，有损血气但并非有大碍。请王爷给臣一点儿时间，让臣对症下药，仔细观察，慢慢除去殿□□内的残余毒素。”
　　“就是说，二皇子暂时不会有危险？”
　　“是的。神佑二殿下，此次乃有惊无险。”
　　心里略略松了口气，凤雷炎的脸色并没有丝毫的好转，立刻又问：“……依你看，‘蓝回’潜伏了多长时间？”
　　“……两个月左右。”
　　就是说月流还在飞云的时候？
　　紫眸微眯，一句不语，寝宫里被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笼罩着。
　　今天飞云的使节求见二皇子的事被他回绝了，会不会……
　　沉思了片刻，凤雷炎身侧的拳头紧了紧，好你个飞云，果然留了一手！
　　“来人，给本王立刻召见飞云使节！！！”

　　亭被紧急召进二皇子的寝宫一事，有眼线的权贵很快也知道了。二皇子身子较一般人要弱，不能习武更是一大憾事，如今是不是出事了？在太子大选的节骨眼儿眼上，任何一件小事都不容他们小看，这关乎他们的小命和未来啊！
　　夕阳西落，晚霞映红了天际，得到消息的权贵们已经打着有事求见王爷的名号进宫打探虚实，有个风吹草动也不放过。
　　接着离奇的的事也跟着发生，大皇子的晚膳也被人下毒！
　　群臣大惊，两位皇子相继被下毒，这件事不容他们轻视半分！左右两派分别怀疑是对方干的好事，以扶植自己的储君登上大宝，而小部分的中立派则认为很有可能是外来的刺客干的好事，毕竟没有国家会希望凤天的帝座实至名归，国力渐渐强大到威胁他们的利益。
　　凤雷炎高坐在上方侧位，冷冷不语，太妃亦是大怒于朝，上来就命人把御膳房连同宫廷侍卫的几十人治罪，拖出去砍首，大声斥责宫内疏于防范，宫卫殆惰，给了刺客可趁之机，两位皇子才会遭此大难。严命刑部彻查此事，给全国一个交代，否则提头来见。
　　叶千枫的神智才恢复，出了如此大事，他也感到事态的严重性。在这个多事之秋，乱世之中，凤天的帝君无疑是一颗潜藏着危险的棋子，想抹杀这颗棋子的人太多了，说不定会牵连出更多的事情。
　　看着底下众朝臣神色各异，议论纷纷，凤雷炎示意他们噤声。“够了！所幸两位殿下都吉人天象，被发现得早才没有丢了性命。本王对于此等狂徒的罪恶作为更是深深痛恨，两位皇子殿下乃我凤天最后的王室正统血脉之后，失去了他们代表着什么，相信各位卿家也心里明白。上古凤凰要求凤室血脉直系子孙三百年不许断，无论真假都不容我们去挑战神的威严。凤天的兴盛源于辉州的年年丰收和风调雨顺，破坏约定的后果不是凤天人民可以承受的。历史告诉世人太多挑战天威而最终招致灭亡的例子。”
　　话语顿了一下，如凤雷炎所料的，底下的朝臣已经有的白了脸色，有的六神无主，有的强装镇定。这里的每一位，不，应该说是大部分的世人都在意识上明白什么是天命不可违。说什么人定胜天，不过是改变一些表面的事情而引出的浮夸之词，真正的天运岂是人可禅透，可撼动的？最近的事情就在三十年前对抗魔物的战争中，被欲望驱使的人愚蠢地去挑战天威，擅自召唤神族子民对抗魔物，在发现没有预期的效果后怒而不敬，结果惹来灭顶之灾，圣天为此损失巨大到几乎灭国，四位僧王也换了人，上一任活着的都被祭天谢罪。之后，没有人再敢对神不敬了，因为年代的流逝而被忘却的敬畏再次回到他们心中，警告着贪心之辈切莫做事出格。
　　凤凰乃天神座下圣兽，直传天神旨意，违背与凤凰的约定就是违背天神的旨意，到时天怒一降，估计凤天也是灭亡在即了。身为凤天的官员，他们更加清楚这意味着多么恐怖的事情。
　　“能进出王宫的，不是有人接应就是有内贼潜伏宫中，无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也不管他们有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本王想说的就是若不尽快找出凶手和奸细，否则……后果，本王也不敢想象。赤阳子阁下已经赶回飞凰宫，他比我们任何人都先洞察到这一点，准备在宫里等我们给个交代，一个令神满意的交代。他的凤头仗乃圣物，若真有什么旨意降下，飞凰宫也是第一个知道吧。到时，就等着集体刎颈谢罪吧！”
　　所有人现在的脸色已经是一阵白一阵红，事情的严重性升级到了最高点，他们心里无不痛骂了不知名的凶手不止千万遍，害谁不好偏害到两位皇子身上，他们的性命也岌岌可危，在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中摇曳挣扎。
　　平时不见团结的众臣在凤雷炎的言语暗示下，为了自身的安危和共同利益，纷纷激动万分地表示全力协助刑部查案，誓要缉拿凶手和内奸，上下一心得仿佛一个奇迹诞生。
　　哼！这些平时不干事的官员就是需要有人刺激一下才肯乖乖办事。
　　“不愧是王爷，几句话就让众臣这般团结，哀家为凤天有此贤王而感幸甚。”其实这次出了乱子也是她始料未及，看来是有另一股势力在阻挠她的大计。假惺惺地赞叹着，太妃心里揣测着除了凤雷炎之外还有谁有理由这么做。
　　元清没有过来多事来求见，不是他不关心这边，而是他从悠焹事件以来就一直暗中行动，□□的消息网是他结合了官府和以前的人脉一手建立，自然由他去调查更为合适。
　　在听完朝臣们的慷慨陈词后，凤雷炎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让他们回去了。打铁趁热，相信在赤裸裸的信仰威胁下，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太妃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地离开，没有为难地暂时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她也想知道是谁在这关键的时刻捅了她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