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婚衣 “你逞什么 ...
-
云璃这一觉并没有睡太长时间,她一睁眼,发现这不是自己熟悉的屋子后,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见还是昨天那一身,她放下戒备心来。
她不傻,能猜到这是应纥的房间,只是他人没在这,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
云璃刚下床,殿门便被人猛地推开,云璃抬眼,看到当归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云姑娘,求您救救我家公主,妖王今日突然过来,非要将公主带走!”
“玄狰来了?”云璃一开口,发现自己嗓音有些沙哑。
“是,是。”当归哭的一脸泪,“他穿着婚服,带了好多妖界兵卒,以此来威胁王上将公主给送走。”
“你先别哭,”云璃抓住她的胳膊,“我们过去看看。”
当归被云璃抓着,抹了下眼泪,随后从小怀里掏出一枚珍珠,塞给了云璃,低声说:“这是公主走之前,嘱托我给云姑娘的。只是我在姑娘屋内没有发现你,但看到了魔神大人,他告诉我你在这里。”
“你在我屋内,什么都没发现?”云璃明显察觉不对劲。
“什么都没。”
云璃顿了顿,忽然间就明白了所有事情。
螭弭低估了她,没想到自己没上他的当,今日一早将人傀炼化吸收,又怕事情败露,便急急忙忙地将妖王给唤来。
人傀的消失只能通过炼化吸收,应纥不可能为了她拿自己生命开玩笑,所以一定是螭弭干的。
云璃想通后,不敢再耽误,连忙和当归去了正殿。
*
很多人都来了,包括应纥与勋照。他们各自站在一边,中间那个穿大红婚袍的男人便是妖王玄狰。
“你家公主呢?”云璃看了圈也没有看到流霜,低头询问当归。
当归眼神悲凄:“方才在大殿,龙王与妖王发生了争执,妖王拿出了一面水镜,将公主吸了进去。”
玄狰何时有了这么一件法器?云璃顺着当归的指引看过去,那面水镜悬于半空,周围水波流转。
云璃看了一会儿,突然飞身上去,使了个剑诀打向那面水镜。
水镜瞬间碎裂,流霜从半空跌落。
云璃这一动静闹得不小,众人寻声望去,云璃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扶起地上的流霜,为她扫去粉色流仙裙上的灰尘。
“呦,西海何时又多了位美人?”玄狰不怒反笑,语气轻佻。
云璃开口:“你若是没有眼疾,就该用你那劣质的招式好好照照你的脸,区区一个仙界障眼法,还真觉得自己配得上西海公主?”
少女抬眸与玄狰对视,她眉眼永远清冷又纯粹,眼眸水灵动人。她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句句砸在大殿之上。
玄狰眯起眼,饶有兴趣地勾唇:“竟还是个烈性小仙子,孤喜欢。”他顿了下,眸光突然锋利,抬袖隔空指向云璃:“不如,你便与她一同服侍孤,如何?”
如何?不如何!
也不知他如何厚着脸皮称一句“孤”,也不怕天雷劈死他?!
云璃刚想开口,腰上却蓦得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玄狰飞去。
她低头,看到一条金色丝线牢牢缠住了自己的腰,她咬牙,竟不知何时被缠上的!
流霜想要拽住她,无奈、金线速度太快,她刚一有动作,云璃便离自己而去。
玄狰哈哈大笑,刚准备再收一寸金线,那金线却不知怎得突然燃烧了起来,火苗顺着那根根极细金线一路飞速掠起,直冲玄狰手尖。
玄狰面色一变,怎么说他也是个活了千年的老狐狸了,这火的属性还是看得出来的。
竟是九天之下独一份的业火!业火焚尽世间一切,不死不休,自混沌初开,四界上下也只有魔神可以操控。
他顿时切断丝线,业火被生生截断,他将剩余丝线抛出,业火瞬间将其吞噬成灰烬。
玄狰看着化作粉末的丝线,表情难看,却偏偏扯出一抹笑,面容显得扭曲狰狞。
业火焚尽一切,不死不休,那美人身上的丝线认主,只要自己不想,她就没办法摆脱。他倒要看看,那位魔神要如何救她!
云璃闭上眼,心中快将应纥骂了千万遍。
他干嘛要出手?!还非要用整死人的业火!他到底是有多讨厌自己?
若她真死在了业火之下,那她做鬼也不会放过应纥!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少女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有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云璃睁开眼。
她忘了世间唯一可以熄灭业火的办法,便是让魔神吸入体内,以魔神血肉熄灭业火。
一如当年在苏尹江府邸时,那人凌空而飞,将尽数带毒的业火吸入体内。
“你逞什么能?”耳畔传来青年冷冰冰的嗓音,云璃心间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她第一次没回嘴,侧目,看见应纥有些紧绷的侧脸。
他抬手,业火有感应似的卷进青年掌中。
云璃不知道业火卷进他掌中有多疼,身边的人太过平静,她在他怀中感受不到一丝痛苦的气息。
玄狰气得要跳脚,他冷笑一声,冷冷看向坐高位的龙王:“没想到龙王如此懦弱,竟搬来魔神替你们卖命。”
龙王站起身,身边的螭弭也跟着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去。
他沉声道:“若不是妖王威逼在先,西海又怎会出此下策?”
玄狰如同疯子一般,双手张开,放声大笑。笑了会儿他停下来,看向流霜:“留影珠百年难得,孤将此做为聘礼,是你们公主收下在先,既然收了,那便是孤的小妾,孤来娶自己的贱.妾,孤又有何错?!”
龙王一顿,看向自己的女儿:“他的话可是真的?”
流霜今日打扮得很漂亮,罕见散下了发髻,发上珠钗璀璨,一身粉色流仙裙,让人觉得真如仙界仙子般明媚。
龙王已经很久没见女儿笑得如此凄凉了,他听见她说:“霜儿不孝,不求父王原谅,只愿霜儿走之后,不再是西海公主,往后,父王也再无流霜这个女儿。”
“你——!”龙王被她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眼眶发红。
玄狰在一旁笑得夸张。
流霜在众多人的注视下缓缓朝玄狰走去,随着她每一步,身上的衣裙变成火红的婚服,头上金钗晃得显眼。
云璃被应纥扶着,拉住流霜的手。
少女眼眶通红,恳求般开口:“别放弃,冥九还在地牢等你,我答应过你的,会让你自由。”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另一只被应纥握住的手腕上那根红绳突然发出红光,应纥紧贴上去,薄唇轻抿,隔空看向勋照。
勋照平静抬眸,与他对视。
“云姑娘,”流霜摇摇头,一只手覆上云璃的手,“我们做不到的,你早该明白,这是一个必定结局。”
“你答应我的,不会放弃。”云璃眼眸茫然无措,她总觉得下一秒流霜就会随风飞走,“别走好不好,这还不是最差的结局。”
流霜弯唇:“我是西海公主,必须要为我的子民做打算。我嫁给螭弭,可以让父王龙王之位更稳固,若嫁给妖王可以阻止两地起纷争,我不该不愿。”
她扯开云璃的手,继续朝玄狰走去。
云璃还想上前,却被应纥挡住。
流霜被玄狰牵住手的时候,她想起什么,再度开口:“对了云姑娘,麻烦你告知冥九,流霜并未履行约定救他出去,希望他能原谅我。”
她又转向应纥:“魔神大人,流霜的心头血,怕是给不了你了。”
九头玄鸟轿辇破殿而入,大殿被撞出一个大豁口,那么坚固的殿墙,在西海伫立万年,终究变得不堪一击。
玄狰带着流霜坐上了轿辇,九头玄鸟嘶鸣着冲上天空。
龙王猛得出手,大声道:“不能让他带走公主,西海之民,列阵迎敌!”
话落,无数藏在暗处的士兵全部涌出来,他们冲出去,随着龙王攻向轿辇。
他们站在西海族土上,为了那个温柔的公主而战。
玄狰看他们宛如一群蝼蚁,见他们还不死心,直接降下妖气,随即涌出来的,是无数妖兵。
流霜猛然按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玄狰推开她,飞身下辇:“孤可没说过不杀他们。”他一挥袖,流霜被捆起来,不得动弹。
妖气入体,那些士兵突然扔下兵剑,一个个皆皮肤皲裂,蜿蜒出黑纹。
云璃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他们,怎么会变成人傀?!
妖气入体只会让人入妖,不可能变成这副鬼样子啊!
龙王显然也意识到这点,扭头看向螭弭。
他一袭玄衣,却笔直地站在那里并未出手,仿佛轿辇上那个不是自己的妻子。
不知为何,龙王心陡然一颤,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螭弭缓缓勾唇,歪头:“龙王不是看得仔细吗?”
龙王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被螭弭摆了一道,瞬间怒不可遏。
总不会是这些年,自己一直被他蒙在鼓里!那流霜多次的哭喊要和离,莫不是真的……
龙王不敢再细想下去。
在他失神这一刻,螭弭却后退了一步,一团妖气打在龙王胸口,老龙王被逼退好几步,吐出一大口血。
“你做什么?!”云璃见状,生气地打出一道术法,却被螭弭挡了下来。
螭弭抬手,五指成爪,龙王的脖子隔空被他掐住。螭弭看着云璃说:“将留影珠交出来,我就饶他一命。”
云璃站在原地不敢乱动,生怕龙王会有什么意外。
“嗯?很难选择?”螭弭似笑非笑,手下的力道却又重了几分。
“本尊给你三秒。”应纥挡在云璃开口之前说话,他语气微凉,却带着即将嗜血前的危险劲,“是生是死,你自己把握。”
螭弭轻笑:“魔神怎么如此好心地管起闲事来了?”
应纥却不理他,翻掌出现一株逐听草,过了三息,他抬眸,将那逐听草捻碎。
螭弭随着逐听草的破碎面色一变,他刚想掐死龙王,空中突然传出一声龙吟。
云璃抬头看,一条黑蛟盘旋在空中,他的鳞片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通身流淌着五彩鲛色。
黑蛟吼叫着,如同一只锋利的箭矢撕裂空气,冲向螭弭。
螭弭被打了个踉跄,翻身倒地,从口中吐出一大股鲜血。
黑蛟落到地上,化出人身。
螭弭挣扎着站起身,抹了抹唇角的血,突然放声大笑。
“你真觉得一个地牢困得住我?”冥九抬起手中的剑,“四年前你便狂妄这么自大,没想到四年后亦是。”
螭弭阖眼,身形凌空而起,立于人傀之上,原本在打斗的人傀,突然一个个停了下来,皆由螭弭将妖气吸入自己体内。
龙王虚弱的捂住自己的胸口,对冥九说:“他骗他们吃下了毒丸,快、快阻止他!”
话音未落,胸口突然插入一柄剑,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怔,无人发现玄狰是何时绕到龙王身后的。
老龙王瞪大眼睛,茫然地低头,那把插在自己心中的剑化成无数细细金线,张牙舞爪地展露半空。
“父王!”坐在九头玄鸟轿辇上的流霜看完全程,痛的几乎要吐血。
云璃被愤怒冲上头,她飞身上去的时候,手腕被身后之人死死拉住。
少女双眼通红地回头:“你做什么?!”
应纥却仍然不放手,他神色如常,看不出有多悲伤,但也不会丧心病狂地感到高兴。
“我必须要去救流霜,你放手。”云璃低声说,渴望他能理解自己。
她扯了下,应纥仍没松手,少女不死心,看着他又扯了下。
这次应纥松了手。
青年脸色很不好看,目光很沉:“你这么想寻死,你便去。”
云璃没功夫与他吵架,匆匆看了他一眼便飞身朝螭弭飞去。
少女如同一尾悍不畏死的人鱼,凌空用灵力画了三道攻击符,朝螭弭打去。
然而吸收了太多妖气的螭弭,早就已经功力大涨,他见云璃不怕死地过来,心里哼笑,拂袖就将那几道符给打了回去。
云璃知道自己躲不开,双手结印准备硬生生接下那一击,然而螭弭却瞬时移到她身后,掌中凝气。
“惊灭,破空。”
螭弭一掌打向云璃的后背,云璃注意力根本不在后面,她被螭弭打飞出去的时候,大脑甚至空白一片。
她来不及做出反应,被打到的那处肩背,骨头似乎都要被震碎。
云璃做不出恐惧的表情,下一息,她被一株盛开的巨大的白色圣莲稳稳接住,少女狼狈稳住身子,看到勋照站了出来。
他祭出手中的法杖,法杖上的六个法环凌空而起,他双手结印,法环凝出一个金色法阵。
仙光笼罩在西海各地,如威压一般,勋照立于之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螭弭:“你戕害族人,偷习妖术,与妖王玄狰勾结,当罪该死。”
螭弭放声大笑:“偷习妖术?不不不,那分明是禁术!”
他话刚说完,身后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圆圈,同时他看向玄狰:“玄狰!”
玄狰看了冥九一眼,暗骂一声,飞身过去为黑圈填补妖力。
云璃立于白色圣莲之上,瞳孔猛地一缩。
她几乎抖着声音说:“吞……吞噬圈。”
吞噬圈,吞噬一切万物,归于寂空。那分明是上古禁术!螭弭怎么会知道这个?!
一旁的应纥也浅浅皱起眉,似乎也觉得眼前之物有些棘手。
吞噬圈吸收了足够妖力后,在巨大的引力下,那些没有妖力和灵力的兵卒,一个个不受控制地飞上天,纷纷进入了吞噬圈。
云璃想上去,却被勋照拦了下来。
“这不是当年的那个吞噬圈。”勋照说,“当年那个禁术早已被销毁失传,螭弭这个是假的。”
假的?
云璃似乎想起大师兄司马寂同她读过的《四界始传》。
“万物寂灭,吞噬圈同魔神一样实力不容小觑,但上古时期,众神联手将吞噬圈封印,被列为禁术,因着实力实在恐怖,无人去学,早已失传。阿鹿,你可害怕?”
她不怕,修仙者一生,心中不可只有力量,他们的意义,也是为了苍生太平。
流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万分可笑。
父王以为螭弭是真心辅佐他,可没想到身边之人是刺他最狠的人。
父王错信了人,造成如今这种局面,可她是西海公主,她不能再让子民们保护她了。
流霜闭眼,腰上的绳子松落。
吞噬圈依旧在不断吞噬着众人,冥九抬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流霜立于半空,一身大红嫁衣,身形单薄又孤绝。
他与她,仿佛隔着山河,在遥遥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