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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永恒春天 ...

  •   进入春天的第三天,厌从乐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快递。

      寄件人那一栏是空白的,很奇怪。他的新住址只有南哲和曲裕植知道,季宁应该是不知道的。
      拆开快递,入眼的是明晃晃的四个大字——死亡证明,
      他的心不由得颤了一下,太阳穴一跳。目光顺着一行行字往下看。死者姓名上,“季宁”两个字突然出现,证实了刚才的不安来源。厌从乐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一般,站不住,跌坐在地上。
      “死者姓名:季宁。” 一行字在他的眼前旋转跳跃,又如烟花一样炸开。眼泪涌上来,顺着脸颊落在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上,浸染成一朵泪花。
      颤抖地打开剩下两封信。
      一封是季宁亲手写的遗书,和17岁那年递来的情书一样的字迹,却早已物是人非。
      另一封是公证过的遗嘱——
      “本人名下全部遗产,均指定由厌从乐先生单独继承。”

      眼泪又忍不住。
      遗书的字写得很用力,落款处,有一滴泪痕。他突然想象到季宁写这封遗书时的场景,肯定在哭吧…

      厌从乐觉得心很痛,比被欺负时痛得多。
      那不是尖锐的疼,是一种钝的、闷的痛,像胸腔里被缓慢灌满了湿水泥。它不叫喊,只是沉着,沉着地往下坠,把呼吸压成薄片。
      心脏还在跳,但每跳一下都空荡得发慌——像钟摆依旧在走,钟却被偷走了。

      南哲收到消息时,是两天后,季宁的葬礼。
      来的人不多,季父季母很体面地接待了每一个参加的人,他们的脸上,是平静,淡然,唯独没有悲痛,仿佛离开的是无关紧要的人。南哲欲言又止,曲裕植拍了拍他的肩,带着他进去了。
      厌从乐没有进来,他站在门口,透着玻璃窗望着。他突然很想很想季宁,有季宁在,他就不用面对这些,心口的那道还未愈合的疤,隐隐作痛。
      也许这些道疤一辈子也不会好,在每一个可能出现他的瞬间出现。

      等到葬礼结束,厌从乐仍是站在哪里,对着那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发呆。
      南哲和曲裕植并肩出来,两个人的脸色多多少少有些不好看,这场葬礼,没有任何一点真心可言。
      就算季宁再混蛋,也是从小到大的友谊,怎么会说没有就没有了呢?

      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糊了满脸,眼前有一层厚厚的雾,玻璃上的倒影晕开。
      一道阴影投射一下,是南哲。
      被拥入怀里,不再是去年冬日带着爱意的怀抱。南哲扣住厌从乐的头,将人抱得很紧,声音有些紧张:
      “小乐。”
      “嗯…”
      “季宁离开了。虽然这样很不道德,但我还是想问你。”
      “什么…?”厌从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抬头露出一双浸满泪的眼睛。
      “现在…
      我有机会追你吗?”
      南哲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开,在厌从乐的脑子里循环播放。
      一旁的曲裕植沉默,但他紧握的手却出卖了他此刻的落寞,不甘。15年的陪伴,终究是化为灰,随风飞去。
      反应过来,厌从乐推开了南哲,很轻地说了声“抱歉。”低着头逃走了。以至于错过了南哲眼里暗淡的光,同样的,南哲也错过了曲裕植松了力气的无助。

      那天之后,南哲没有再主动发过一条消息,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那句“对不起”。

      厌从乐带着那笔遗产,去了一个永远春天的地方——麦德林。
      带着痛苦,带着那份终于破土而出的爱意,活在春天里。

      ——

      *南哲和曲裕植

      曲裕植将自己麻痹在工作中,小心翼翼地试着退出南哲的生活。
      可是命运就是那么让人猜不透。

      四年后。
      在挪威阿科拉的观景台。
      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化作沉静的天鹅绒剪影,怀抱这片光的群落。更远的西边,挪威海融入无垠的黑暗,只余几星渔火或航标,在墨色的绸缎上微微晃动,分不清是星光,还是人间的灯。
      两人相遇了。
      曲裕植的心,到底还是为南哲跳了一拍。
      星光匀在南哲的侧脸上,他眼里盛着整片挪动的夜空。曲裕植按住自己那不争气的心口,对着想了四年的人,轻轻说:“你看……那艘迷航的船,好像找到灯塔了。”
      如果今夜有极光,就让那蜿蜒的绿焰替他说完后半句。如果没有——那这句话,就会和四年前他留在栏杆上的那个指纹一样,被山风腌进夜色里,成为一场无人见证的、寂静的复活。

      南哲很久没有动。
      久到曲裕植以为星光都凉了。

      然后,他极轻地点了下头——轻得像雪粒落在绒毯上。
      接着,他做了一件曲裕植没料到的事。
      他抬起手,没有指向灯火,而是稳稳地、温热地,握住了曲裕植悬在风里的手指。
      “你看下面,”南哲的声音低低的,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每个字都落进耳里,“奥勒松的灯火……不是一夜之间点亮的。”

      他放过了十七岁那片固执的海,决定去爱这个与时光等长的人。

      ——完——

      *遗书

      致小乐: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当已经永远地迟到了。请原谅我用这样潦草的告别,弥补我曾犯下的、那些以爱为名的过错。
      我曾以为将你留在身边,用锁链围成一座花园,就能替你挡去人世的风雨。可我忘了问你是否愿意做一只被豢养的鸟,甚至忘了问你怕不怕黑。我总对自己说:“从乐一个人会过得不好。”却不敢承认——真正无法承受“一个人”的,其实是我自己。
      你手腕上那些淡去的痕迹,是我一生无法销毁的罪证。而你在那些沉默的黄昏里望向窗外的眼神,成了我所有梦境里反复涨潮的盐碱地。
      在国外最冷的冬至时,我的大脑也从未停止过爱你,于我而言,你就是冰雪融化的春天。我用错了爱的方式,把月亮锁进了玻璃罐,却抱怨它为何不再照亮我。如今我终于明白:
      爱不是占有,而是归还。

      我的所有遗产留给你,并非补偿,而是我最后也是唯一能为你做的。你可以用它去任何地方,买一间有整面落地窗的房子,养一只不关笼子的鸟,或者干脆一把火烧了——只要你自由。
      如果真有轮回,下一世,请让我做你途经路上的一棵树、一阵风,或一场无声的雪。不必停留,不必记得,只需你经过时,曾有过片刻自在的呼吸。

      最后,请允许我再僭越地唤你一次——
      我的小乐,你要岁岁平安,哪怕与我再无半分相干。

      永远欠你一个春天的人
      季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永恒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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