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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小鹿喝完水,轻盈地跃入对岸的灌木丛消失了,那空灵的鸟鸣也歇了,森林重归静谧,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

      木生又伏了一会儿,才慢慢退回蕨丛之后,刚才那画面太美,美得让她几乎忘了时间。

      但现在,现实的问题重新浮了上来,她搓了搓胳膊,早晨林间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来。

      “得找点能做厚衣服的东西。”她自言自语,也是在跟身边的伙伴解释。

      八喇听懂了她的意思,站起身,鼻尖在湿润的空气里仔细地嗅了嗅,然后朝着水塘另一侧、阳光稍多一些的斜坡走去。

      六哈摇了摇尾巴,一边和木生跟着八喇走,一边问:“木生,你要找什么东西?”

      木生叹了口气,用略带无奈地语气说:“好羡慕你们有天生的皮毛抵御寒冷,不像我们人,就一张皮,不穿点儿衣服不是被晒晕就是被冻晕,所以,为了不在冬天冻晕,我得找点能保暖的东西做衣服。”

      这话一落,六哈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倒是八喇,木生敏锐的感知到了它剧烈的情绪波动。

      她停下了脚步,低声喊住了它,“八喇,先不急着去找,我们聊一聊吧。”

      八喇立即警觉起来,它略带防御性的姿态令木生心沉到了肚子里,“不要紧张,我……我跟别人不一样。”

      “都是人,有什么不一样?”八喇冷冰冰地说。

      “人类伤害过你吗?”木生小心翼翼的问。

      八喇眼神复杂的看向木生,它那双充满野性与沧桑的眼似乎能看穿一切,包括一个人的灵魂。

      木生见它沉默着,又说:“我小时候看过一个纪录片,里面讲述着人类对狼族的迫害,当时看完之后,哭了好几天,或许你的感觉是对的,我跟别人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人嘛,本性都是那样的,就像初次见到六哈的那一次,我将它认成了狼,心里充满了恐惧,如果感觉到它会伤害我,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反击,长期的成长与认知中,我充满了傲慢与偏见,对不起。”

      六哈不摇尾巴了,它走近木生,轻轻嗅了嗅她的脸,似是有些听不明白她说的话。

      可八喇全都听懂了。

      空气瞬间沉寂,在这十几分钟内,木生真切觉得自己是个恶人,这时,她听到八喇说:“这座岛以前就有人,尤其到了夏天,一群一群的人坐着一个能在海上飘的东西来,他们在海岛上待几天后,留下一堆又一堆恶臭的垃圾走,这期间胆子大点的也会进到这个树林里,他们随手将垃圾扔在林子里,发出巨大的响声,动物们因为他们的到来东躲西藏。”

      “对不起。”木生闭着眼,心头涌出一股巨大的酸楚。

      “该对不起的事情还在后面,这些都不算什么。通过观察,我发现这批人是来这个岛上玩的,但还有一批人,拿着可以发出剧烈声响的东西来到这个岛上,有些不明所以的动物们莫名其妙就被这东西打死了,我一岁那年,亲眼看到他们打死了一只巨大的梅花鹿,那只鹿身上破了一个大洞,血哗啦啦往下流,它痛苦的抽搐着,我眼见着它的生命气息逐渐衰败,杀死它的两个凶手一前一后抬着它走出了这片林子。”

      “我静悄悄的跟着,看到他们扒下了那只鹿的皮,披在身上高兴的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被扒了皮的鹿,它光秃秃的身体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让我心惊胆颤。”

      “我把亲眼看见的这些告知了我的族人,希望它们能够小心,但是很可惜的是,这片林子里原本有十五只狼,现在只剩我一个了。”

      木生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而且在八喇开始说之前,她已经预想到人类可能做了哪些事情,无非就是那些事情,新闻里面总能看见。

      可是当亲耳听到后,她哽咽了。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人,人与人之间也充满猜忌与算计,在成长的过程中,她因为信任同类吃了不少亏。

      她流着眼泪,不知不觉间陷入了回忆。

      那是她十八岁的时候,刚考上大学,由于专业的原因,所有老师在课堂上都非常注重团队协作,几乎每个课程都要划分小组,小组成员之间需要互相配合,共同完成一项任务。

      几乎大家都以宿舍为单位组成小组,每个宿舍四个人,本来那门课程的那项任务四个人做刚刚好,但是因为开学的时候,宿舍里两个比较外向的室友认识了一个在校外住的同学,不知不觉间,那同学便成了宿舍的一份子。

      平时出去聚餐过生日都会叫上她。

      木生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因为宿舍其他三个人都和那同学相处的很好,她也便接受了。

      所以四个人的任务交给五个人做,且木生刚好是组长,她便想着在群里面分配任务,让大家都有事可做。

      室友A当时就说过几天自己比较忙,没有办法做后面的工作,所以认领了最简单的板块A,木生其实感觉到了其他人的不满,但大家都没有再说什么,她也不愿意做那个坏人,就把这个最简单的任务交给了室友A。

      接下来就是分配剩下的三项任务,她在群里说大家有什么想法,就说一说,她们都说:“我都行,我都可以。”

      木生觉得难办,想来想去,便说:“那一个人负责板块B,一个人负责板块C,一个人负责板块D,还有一个人做三个PPT。”

      她们在群里说:“好的,我没有问题。”

      木生便叫她们认领自己的任务,最后留给木生的是做PPT。

      任务都分配好了,木生也放心下来,只等着她们收集和检索完之后,把文字交给她来做PPT。

      可是离上台讲演只剩一天了,文档还没有发过来,木生便温和的催促了一下,都说:“好的好的,尽快尽快。”

      可直到前一天晚上八点,她都没有收到一份文档。

      看着坐在房间里的两个人,木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催了一催,晚上九点左右时,木生去开窗户,无意间瞟到室友B在做PPT,当时脑袋“轰”得一声,浑身都颤抖起来。

      “你为什么在做PPT呀?”她问。

      室友B说:“我想着我弄得太迟了再交给你做怪麻烦的,而且我自己做的我自己最熟悉,我做了更方便。”

      对,就算有道理,木生心想:为什么不提前说?为什么不在分配任务的时候就提出来?

      她压抑着怒气,说:“你其实都知道,你知道如果说你们都这样做了这件事就等于我什么都没有做,这个任务牵扯着期末成绩,所以你是偷偷摸摸在做,我过来的时候你紧张了是不是?我看到你准备去关PPT了没来得及。”

      话说到这份上,基本上都算是撕破脸了,木生每次回想时都觉得那时候自己可真傻,室友C见状立即打圆场:“没事没事,木生,我的给你做,我马上好了。”

      木生不想再在这个关键点上吵架,看室友B也沉默着,便坐到座位上准备做PPT,这期间室友A一直在旁观。

      木生将室友C的PPT做好发给她之后,她又改了文档一些内容,这在木生看来是很正常的,及时查漏补缺也有助于将PPT做得更好,所以这之后她又熬夜改了几版PPT。

      大概到晚上十二点的时候,那个校外的组员给她发消息:木生我负责板块的PPT我自己做了,你早点休息吧。

      好好好,一个个都这样,木生浑身发凉,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木生记得,之后期末时老师发了一个可编辑Excel表格,让大家把自己负责了哪些填写上去,木生早就预料到了,只能认栽,写了一个:负责板块C PPT制作。

      晚上她躺在床上越想越气,又打开表格看了一眼,居然发现室友C在后面补充到:部分PPT由XX制作。

      木生被气笑了,她只不过是将她熬夜制作的PPT小小修改了一下,这都要写到表格里,哇,真精彩。

      于是,那门课程木生刚及格,而组里其他人分数都在85以上。

      木生觉得委屈,放暑假时跟爸爸说这件事儿,爸爸当时就说她傻,将自己放在了最被动的位置。木生也觉得自己傻,的确不知道四个板块的任务怎么分给五个人。

      如今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木生却依旧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要知道,算奖学金排名的时候,她因为这门课程成了班里的倒数第一名。

      对于学习成绩从小到大都比较优异的木生来说,倒数第一名是她的耻辱柱。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木生看着八喇的眼,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它的头:“八喇,我在人类社会也过得不容易,很容易就被算计,所以你不相信人类,我挺开心的,如果最后你选择信任我,那就别把我当人看待,如果你选择不信任我,我倒挺高兴。”

      八喇叹了口气,“去找你想要的东西吧。”

      木生也叹了口气,在水塘附近搜寻起来。

      水塘附近因为水源充足,植物长得格外茂盛,它们边走边看,眼睛像篦子一样扫过那些藤蔓、树皮和大型叶片。

      木生先看中了一种攀附在老树上的藤,表皮粗糙但纤维很长,扯下一段试试韧性,还不错,但直接接触皮肤太扎人。“这个可以当绳子,或者编在外层。”她说着用小刀割下几段。

      接着,她又发现了几丛叶子异常宽大的植物,叶片肥厚,背面长着一层细细的、柔软的绒毛,她摘下一片,摸了摸那绒毛,又放在脸上试了试,确实比光秃秃的树叶柔软保暖得多。

      “这个或许可以垫在衣服里面,像棉花一样。”她小心地采了一些,用大叶子包好。

      走着走着,八喇在一处略微干燥的坡地停了下来,用爪子拨拉着什么,木生走过去一看,地上散落着一些灰褐色的、像烂树皮一样的东西,很厚实,一层一层的,她捡起一块,轻轻一撕,竟然能分成薄片,质地有点像软木,又像压紧了的苔藓垫。

      “这是……某种厚树菌?还是风化了的特殊树皮?”她不太确定,但这东西又轻又软,似乎还有点隔温的效果。

      她掰下一块干燥的,用力捏了捏,还算结实,木生惊喜的说:“说不定能当衬垫,或者塞在夹层里。”

      她还看到一种树,树皮自然裂成细长的条状,垂挂下来,像老人的胡须,拉下一根后,发现这树皮纤维非常柔韧,而且比刚才的藤皮光滑,“这个也许能纺成线。”

      东西看得差不多了,怀里也抱了一堆“候选材料”,木生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重归平静的水塘,又看了看身边耐心等待的八喇和六哈。

      “走了,”她对它们说,“我要回去试试,看这些东西能不能变成过冬的‘衣服’,明天见。”

      她心里的计划渐渐清晰起来:用柔韧的树皮纤维纺线,用绒毛大叶做内衬,用那种轻软的“树皮衬垫”填充关键部位,最外面或许可以用处理过的藤皮编织成挡风的外套……

      一个原始的“服装工程”在呀脑子里有了雏形。

      不开心的时候,正好能找着个转移注意力的事情做,也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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