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死亡几次》梧清秋

46、第 46 章 木山or木

　　“小鱼，既然你说的那位贵人今天出关了，能不能麻烦你送我们过去，我们好当面感谢一下她。”

　　小鱼喝着热茶犯了难，小姐回来后饭没等得急吃便沉沉睡去，小鱼看着她的倦容，也觉得让小姐好好休息更重要，想着呆着无事，便又去贫民窟看奶奶，与奶奶聊了会儿天后便来找阿姨。

　　“这个……阿姨，我只是贵人的管家，不能擅自做主，她把您和叔叔安排到这里肯定有她的顾虑，您安心住着就是了，不用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

　　阿姨听后微低着头思索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心里记挂着小姐，小鱼没呆多久便开车回去了，去时小姐的房门还闭着，她吩咐厨房再做些新鲜热乎的饭菜准备着，中午的饭菜已经热过一遍了，口感肯定不太好了。

　　原本想着还得等很久，没想到门很快却开了，木生揉着脸从里面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也没整理，“小鱼，我要吃饭。”

　　“马上，厨房已经做了一些，我先端过来给您吃，您就像饭馆儿点菜一样，边吃边等，可以吗？”

　　休息够的木生心情似乎不错，笑着打趣道：“你这花样儿越来越多了，恃宠而骄，好，去安排吧。”

　　小鱼笑了两声，转身就要去端菜，看到身后的人时，表情瞬间僵硬：“阿……阿姨？”

　　阿姨没有回应她，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她直勾勾的盯着木生，表情又悲又喜，全身无法自控的发抖。

　　小鱼下意识看向木生，她表情有些怔愣，而且依照小鱼对她这段时间的了解，她似乎有些，无所适从？

　　“小姐，您听我解释，我没想到她……”

　　“小鱼，关上门，先出去。”

　　小鱼没敢多说一个字，动作麻利地走出去关上了门。

　　“您是怎么过来的？她开着车，您有老寒腿，估计跟不上吧。”良久的对视余沉默，木生叹了一口气，艰难开口。

　　“山儿，你还活着……你居然还活着。”

　　“嗯，我还活着。”

　　“怎么会？”女人露出一丝疑惑：“我亲眼看到了你的尸体，我和你爸亲手将你放进棺材，亲手埋的，你怎么？……”

　　木生长长吐出一口气，牵着母亲的手坐下，看着她仓皇惊喜又悲怆的脸有些不忍，温声说：“死是真的死了，不过又被救活了。”

　　女人哭成了个泪人儿，嘴中不停重复：“救活就好，活着就行了，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人还在，这这辈子死时也能安心闭眼了。”

　　“就算没活，您也应该安心的，没有负担的活着。”

　　“说什么胡话？你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还好，还好……真是我命还，才能失而复得，好啊……好啊……”

　　木生本想着先安抚母亲，等她情绪稳定一些后让小鱼送她回贫民窟，可她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就像兜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力气大到惊人，瞳孔中的光像演唱会舞台上的灯光一样，刺得她不想睁开眼。

　　“好了，妈，睡会儿吧，饿吗？要不要吃点儿饭？”

　　见妈妈摇头，眼睛扫过她头上的白发时，心中一酸：“睡会儿吧，你累了，我在这儿陪你。”

　　她起先执拗的抓着女儿的胳膊，后来或许是情绪波动实在过大，人年纪上去精力也不如以往了，于是渐渐睡着了。

　　小鱼此刻正端着饭菜站在门外，进退两难，是进去不合适，不进去也不合适，犹豫不决之际，木生悄悄走了出来。

　　见她脸上没什么瘟色，小鱼这才开口道：“小姐，对不起，是我将她引来的，给您带来麻烦了吗？”

　　“算不上麻烦。”木生走到前面，小鱼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您和那位阿姨……？”

　　“想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啊……是挺好奇的。”

　　“哼。”木生冷笑了一声，“那就好奇着吧，将饭放下，我在厨房里吃就是。”

　　“小姐，您怎么这样！”

　　木生饿得慌，还不能让她看出来，忍得难受，抬起头看着她一脸哀怨的脸，说：“我在这儿吃饭，你站在旁边干什么？出去，做你的事去。”

　　“可是。”小鱼扭扭身子：“可是我要做的就是照顾您啊。”

　　“出去。”

　　“哦。”

　　终于安生了，木生彻底放松下来，流着口水开始狼吞虎咽，饿的滋味是真难受啊，人不吃饭是真不行。

　　酒足饭饱之后，她才有力气继续思考接下来的事，说句实话，刚刚母亲骤然出现时，她一整天没吃没睡，整个人都是昏沉的，靠着仅存的理智才堪堪安抚好母亲。

　　还是得趁她醒来时回去，否则她会以为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想到这儿，木生喊：“小鱼。”

　　小鱼虽然吃了瘪，但依旧提供微笑服务：“小姐您吃完了？哇全吃完啦？您的胃袋可真大，我差点怀疑您们智能人突破了人类的味觉。”

　　“快了。”木生按揉着肚子，漫不经心的说。

　　“小姐，那位阿姨？”小鱼再一次试探着问。

　　“先不说以后的事，你先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其实没什么稀奇的，只不过我在您闭关的这段时间无聊便老往贫民窟跑，出于好奇去探望了阿姨和叔叔，几次去时叔叔都不在，只有阿姨一个呆在家里，阿姨见我第一面时就说起了她的女儿，她说女儿很好很好可惜被她养没了，我见她实在可怜便多去了几次。”

　　说到这儿小鱼有些心虚的看了木生一眼，继续说：“今天您休息时我后去了一趟，她突然说让我带她来这里她要亲自感谢一下救她出水火的贵人，我拒绝了，谁曾想，她居然偷偷跟了过来。”

　　木生听完没什么表情：“小鱼，我记得你们人类有一句俗语叫‘好奇心害死猫’，你听过吗？”

　　小鱼闻言心下一沉，她太清楚了，木生下定决心无情无义时往往没有表情，她心急如焚地表达忠心：“小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掺和您的私事了，您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绝对不再越雷池一步，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小鱼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关键时候她急中生智：“小姐，我见那位阿姨对您挺重要的，如果您解雇了我被她知道，她肯定会意识到跟自己有关系，阿姨人那么好，她肯定又会活在愧疚之中，我保证，我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求您不要解雇我。”

　　木生有些不解，看着小鱼皱成一团的脸，问：“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份工作？”

　　其实潜台词是：我给你的那些钱还不够你丰衣足食过一辈子吗？

　　小鱼含着泪只是摇头。

　　木生无奈一叹：“罢了，呆着吧，我去看看那个人类。”

　　小鱼一瞬间泄了力，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母亲睡得很不安稳，即便在睡梦中依旧皱着眉头，木生将手塞进她怀里，她立即又抱得紧紧的。

　　“您老了。”木生轻轻说。

　　她看着母亲操劳半生的脸，视线禁不住交叉回一年前，她是那个时候死去的。

　　其实在海岛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个死人，还是外出打鱼船翻后发烧，半梦半醒浑浑噩噩之际，那段记忆才得以重见天日。

　　原来在那么悲痛的记忆里，她心如死灰之际，母亲心脏出了问题，需要做心脏移植手术，而她丝毫没有犹豫，配型成功后半秒内签好了字。

　　之后发生的一切便清晰明了了，她背着父亲做了心脏移植，将自己的心脏给了母亲，而她因为没有心脏自此成了空心人，变成了一具尸体。

　　或许有人说胡扯，医院不可能做这种违反伦理的事，是的，一般情况下不会，除非是二般情况。

　　这个二般情况是一个交易，一个和智能人的交易，因为那个做心脏移植手术的，就是智能人。

　　她答应智能人，只要成功救了母亲，她的尸体可以又它处置，做人体实验，亦或是其它，木生毫无异议。

　　暗箱操作之下，木生的心脏进了母亲的肚子里，而木生的尸体，的确是父母亲手埋葬的，不过她们老家的习俗是土葬，木生被埋在老家的一个山坡上，在变臭之前被那个智能人挖了出来。

　　至于最后她为什么又活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醒来时很多记忆断片了，心脏被遗弃之后，大脑也学会了撒谎，它为了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东拼西凑，凑出了一个看似完整的回忆，总之没多久木生便被扔到了海岛。

　　回来后她一直想方设法找那个复活她的智能人，长久寻觅无果，倒是昨日出门时恍惚间见一智能人觉得格外熟悉，她心想自己是终于找到了。

　　“母亲，我当时让那智能人将我丢进了水里，您应当到现在也不知道实情，为什么还会这样痛苦呢？”

　　“山儿。”

　　“您醒了？”

　　“什么实情？山儿，什么实情，你告诉妈妈，好不好？”

　　木生将手抽回去，强迫自己冷心冷清：“这不是您该操心的事，妈妈，您回贫民窟去，以后不要再过来了，否则，我便只能搬离这里。”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愿意跟妈妈住在一起，你恨我，你是不是恨我？”

　　“我为什么要恨你？你是我母亲，我为什么要恨我的母亲？但我现在有许多十分要紧的事要去做，你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给我添麻烦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山儿……”

　　“不要再叫我山儿了，我不叫木山了，我叫木生。”

　　“为什么？你能不能告诉妈妈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为了什么都不重要，回去。”

　　说到这儿，木生没有再给她继续交谈的机会，走到门口喊：“小鱼！”

　　小鱼一溜烟儿从厨房跑过来，“怎么了小姐？”

　　“送这位阿姨回去，以后没什么要紧事不要联络了。”

　　小鱼闻言看向阿姨，她紧缩着肩膀，看起来十分彷徨，但她知道小姐心善，这样做肯定有些无法言说的苦衷，便走上前将阿姨扶出去，送回了贫民窟。

　　一路上，阿姨静悄悄的，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就像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