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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联赛.姊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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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中那幕邪异到令人齿冷的献祭仪式,如同烙印般刻在“雾海回声”五人的脑海里。二小姐殷晓灵那扭曲的面容、癫狂的咒文,以及布娃娃上不断蔓延的暗红血迹,都让他们对这场悲剧的根源有了更具象的认知——那是被嫉妒与欲望彻底吞噬的灵魂,所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孽。
但柳晚卿立于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异色的眼眸中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她总觉得,这拼凑起来的悲剧图景,还缺了至关重要的一块——那就是大小姐殷梧桐的态度。
根据之前在丫鬟房间找到的日记,以及“过去线”中那些零碎的线索,殷梧桐是个“性子温和,知书达理,待人体贴,尤以对二小姐最为亲近”的女子。这样一个人,在面对亲妹妹如此恶毒的诅咒与换命邪术时,真的能全然无知,只是一个被动承受命运的羔羊吗?还是说,她早已察觉,却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缘由,选择了沉默?
这个疑问如同藤蔓般缠绕在柳晚卿心头,让她无法平静。她隐隐觉得,殷梧桐的态度,或许正是解开仪式为何最终失控、姐妹双亡的关键。
“我们需要再去一次大小姐的闺房。”柳晚卿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现在线’的东厢房,或许还残留着属于她本人的、未被妹妹的怨念完全侵染的痕迹。那里,可能藏着我们想要的答案。”
众人没有异议。经历了铜镜中的冲击,他们都迫切地想要了解这场悲剧的全貌。更何况,得益于之前对时空转换机制的初步掌握,他们已经能更精准地感知到空间中那些规则敏感点,行动起来也比之前更加大胆,不必再像初次探索时那样步步惊心。
一行人再次穿过寂静的回廊,走向东厢房。相较于“过去线”中尚且保留着几分闺阁雅致的模样,“现在线”的这里早已破败不堪,仿佛历经了百年的风霜侵蚀。
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混杂着浓重焦糊味、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百年的悲戚气息扑面而来,让人胸口发闷。梳妆台上的铜镜早已碎裂,妆匣倾覆在地,里面的珠钗首饰散落各处,大多已经锈蚀发黑。曾经飘逸的粉色帷幔如今腐烂成絮,挂在床架上摇摇欲坠,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发出“簌簌”的轻响,如同女子低低的啜泣。墙角结满了厚厚的蛛网,灰尘在从窗棂破损处透进来的微光中飞舞,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死寂的荒凉。
苏清寒率先迈步走入,指尖的金色灵光再次亮起,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一次,她的“逻辑重构”不再局限于解析能量流,更侧重于感知空间结构中的异常。当她走到床榻边时,脚步忽然一顿,眉头微蹙。
“这里的回声不对。”她伸出手,轻轻贴在靠床榻的那面墙壁上,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墙皮已经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深色的木骨,“这面墙的内部结构,存在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空腔回声,不像是正常的墙体构造。”
“你的意思是……”宋晓阳立刻上前一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那面墙。
“这里有夹层。”苏清寒肯定地指向墙壁上一块颜色略深、与周围墙皮略有脱节的区域,“这块墙板的材质和拼接方式,都与其他地方不同,应该是人为设置的暗格。”
宋晓阳闻言,握紧了手中的长恨歌剑,用剑柄小心翼翼地对着那块墙板敲击起来。“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果然,某处的声音明显比其他地方更为空洞。他顺着声音的位置,用剑柄轻轻撬动,动作轻柔却有力,生怕损坏了里面可能存在的物品。
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微的碎裂声,那块尺许见方的墙板缓缓向内凹陷,随后被轻易地取下,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隐藏暗格。暗格不大,约莫只有一个巴掌的深度,里面并没有众人预想中的金银珠宝或是珍贵典籍,只静静躺着一个同样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那木盒已经被烧得边缘卷曲焦黑,表面布满了裂纹,多处已经碳化,仿佛历经了一场烈火的洗礼,却不知为何,奇迹般地留存了下来。盒身上原本精美的雕花,如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散发着淡淡的、混合着焦糊与檀香的气息。
柳晚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木盒从暗格中取出。盒子入手微沉,表面冰凉,仿佛还残留着岁月的寒意。她轻轻晃动了一下,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声响。盒子没有上锁,那把小巧的铜锁早已在烈火中熔化变形,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柳晚卿用指尖捏住盒盖,极其轻柔地掀开。盒盖与盒身之间因为碳化已经有些粘连,掀开时发出了“吱呀”一声细微的声响,如同沉睡百年的秘密被唤醒时的叹息。
盒子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同样被火焰无情舔舐过的信笺。大部分纸张都已经化作了灰烬,散落在盒底,只剩下靠近中心的一小片残骸得以幸存。那残存的纸角边缘焦黑酥脆,仿佛一碰就会碎裂,上面的字迹被烟熏火燎得模糊不堪,墨色晕染开来,却勉强还能辨认出寥寥十数字。
柳晚卿凑近细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字迹清秀娟丽,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却又在笔锋转折处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书写者在落笔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上面写着:
“吾知晓灵欲行逆术,愿以己身承其孽……”
短短十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五人的心头轰然炸响!
原来……殷梧桐早就知道了!
她不仅知道妹妹殷晓灵想要施行那悖逆天道的换命邪术,甚至可能早就洞悉了妹妹心中那滔天的嫉妒与恶毒的计划。但她没有选择揭露,没有选择阻止,更没有选择报复,反而……选择了默许,选择了牺牲!
“吾知晓灵欲行逆术,愿以己身承其孽……”
柳晚卿在心中默默将这句话翻译成直白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她的心上——我早就知道晓灵想要施行那逆命邪术,我愿意用我自己的身体,来承受她造下的罪孽……
这哪里是什么单纯的姐妹反目、嫉妒谋杀?这分明是一场扭曲、绝望,却又蕴含着深沉到令人窒息的姐妹情谊的悲剧!
殷晓灵沉溺于对姐姐的嫉妒,被欲望蒙蔽了双眼,不惜动用邪术,妄图窃取姐姐的一切——她的身份、她的婚约、她的人生;而殷梧桐,这个在外人眼中看似柔弱的女子,却怀着如此决绝的悲悯,试图以一己之力,去渡化妹妹的罪孽,哪怕代价是自身的毁灭,哪怕要承受那邪术带来的无尽痛苦与死亡!
这样的牺牲,太过沉重,太过惨烈,以至于让在场的五人都陷入了极致的震撼与沉默。
张悦琳看着那残破的信笺,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忍不住滚落下来。之前对二小姐殷晓灵的恐惧、憎恶,此刻仿佛都被这张残纸瓦解,化作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惋惜,有痛心,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她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宋晓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斥责殷梧桐的愚蠢,或许是感叹命运的不公,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握紧了长恨歌剑,剑身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仿佛也在为这对姐妹的命运而悲鸣。
苏清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中充满了理性的震撼与难以掩饰的唏嘘。她习惯了用逻辑去解析一切,却从未想过,人性的复杂与情感的深沉,竟能达到如此地步。她看着那行残字,指尖微微颤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用理性去评判这份近乎偏执的牺牲。
栀梦轻轻握住了柳晚卿的手,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微凉。她的眼眶也有些发红,低声道:“她……太傻了……明明可以揭穿,可以逃离,却偏偏选择了这样一条路……”语气中满是心疼与不解。
柳晚卿凝视着那行残缺的字迹,异色的眼眸中波澜翻涌,久久无法平息。她终于明白了,那场换命仪式最终走向悲剧的另一个关键。这并非一场简单的邪术失败,而是一个知情者心甘情愿的献祭,与一个疯狂者不计后果的掠夺,共同酿成的苦果。
殷梧桐的“愿以己身承其孽”,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以一种极端的方式“成全”了邪术的启动——她的自愿承受,为邪术提供了最纯粹的“祭品”,让原本可能无法成功的仪式得以运转。但也可能正是因为这份纯粹的、毫无怨怼的“承孽”之心,与殷晓灵那充满怨毒与掠夺的执念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引发了邪术能量的失控与异变,最终导致了姐妹二人同归于尽的结局。
而那位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的姑爷,不过是在这对姐妹用生命演绎的悲剧之上,又添上了最肮脏、最血腥的一笔。他利用了这场混乱,夺走了殷府的一切,将这里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凶宅,让所有的罪孽与怨念,都被永远地封印在了这座老宅之中。
【系统提示(团队):发现关键物品「梧桐绝笔(残)」。】
【剧情探索度大幅提升!】
【当前探索度:41%。】
【临时打赏积分:+200。】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探索度突破了百分之四十,奖励的积分也颇为丰厚。但此刻,没有一个人去在意那所谓的积分和奖励。那薄薄一片残信,仿佛重逾千钧,压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我们之前……可能想得有些简单了。”柳晚卿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对姐妹之间的纠葛,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也更悲哀。”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脆弱的残信放回焦黑的木盒中,轻轻合上盒盖,然后将木盒收入了储物空间。这不仅仅是一件推动剧情的关键道具,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于人性与牺牲的见证,承载着一个女子最深沉的爱恋与最决绝的勇气。
掌握了时空转换的核心机制,洞悉了邪术的根源与施展过程,如今又窥见了牺牲者的决绝与悲悯……“雾海回声”小队对殷府谜团的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对手——那些只知道掠夺能量、制造混乱的遗忘者。
所有的线索,如同百川归海,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那场即将在“过去线”上演的血色婚宴。
那里,是一切悲剧的起点,是殷晓灵邪术最终爆发的舞台,是殷梧桐献祭自我的终点,也是那位伪善姑爷露出獠牙的时刻。同时,那里也将是他们与遗忘者决战的终极战场,或许……也是这对苦命姐妹积攒了百年的怨念,能否得到安息的关键。
柳晚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她看着身边的四人,语气坚定而有力:“准备一下,是时候,主动回去‘参加’那场婚礼了。”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时空裹挟的、盲目的参与者,而是携带着部分真相,带着明确的目标,试图在历史的拐点上,寻找破局之法的主动介入者。他们要去亲眼见证那场悲剧的全貌,要去阻止遗忘者的阴谋,或许……还要去完成一件更重要的事——为这对苦命的姐妹,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
宋晓阳握紧了手中的长恨歌剑,眼中燃起了熊熊战意;苏清寒推了推眼镜,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张悦琳擦干了眼泪,握紧了手中的“灵眸”相机,决心要记录下所有的真相;栀梦则轻轻颔首,周身的灵气开始缓缓涌动,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五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柳晚卿转过身,目光投向房间外那片被阴霾笼罩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走吧,去赴这场迟到了百年的,血色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