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大结局 大巴车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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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的雨声忽远忽近，后面的记忆在林野脑海里模糊不清，再睁开眼，眼前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明媚的微微刺眼。
他面色苍白，身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一只手撑着身子刚坐起来，门把手“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顾屿手里拎着盒饭推开门，见到林野醒来，脸上惊讶一瞬后便满是欣喜。
“我怎么在这？”林野脑袋钝钝的疼，大雨和洪水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顾屿把晚饭放在一边，急忙上前立起林野身后的枕头，扶着他靠了上去。
虽然林野大脑不太清醒，还是清楚的知道那不是梦，顾屿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转头看向了墙上的时钟，声音有些沙哑：“那天晚上你晕倒了，刚下山又发了高烧，因为淋了雨，又感染上肺炎，已经过去三天了。”
林野眼睛里没什么神采，对着空白的墙面看了半天，像是在理解顾屿的话。
“王新呢？”他又开口问。
顾屿看他一眼，犹豫几秒还是如实开口：“他那天掉下去，还没找到。”他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新在这里没有亲人，他最在乎的人就是林野。顾屿以为林野知道会很难过，早就做好了对方大喊大叫或者绝望大哭的准备。
但林野只是坐在病床上，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什么话都没说。
他当天晚上就出院了，休息一晚，第二天又去了牧场。
洪水对青山村的影响本就不大，正午的阳光蒸发了清晨的水汽，放眼望去，广袤的草原上到处都有几个游客，人流量比往常多了好几倍。
林野站在原地，周围熟悉的一切恍若隔世。
他来到李康宇经营的商店前，推门进去，一只陶瓷招财猫笑着挥动手臂，一遍一遍重复“欢迎光临”。
这四个字传到林野耳朵里却莫名的苍白，他低头看向收银台，上面放着一张报纸，日期是一天前的，大标题下配了一张灰白照片，几段小字介绍了王新的部分生平和他牺牲的光荣事迹。
那照片不知道是哪里找来的，上面的人一脸朝气，眉毛弯弯的还露着几颗牙齿，林野很久没见过王新这样笑了。
李康宇站在一旁，看林野望着报纸一动不动，着急又不知所措。
“今天游客这么多？”终于，林野抬起头，目光微闪望着窗外问。
“是......因为王新的事，挺多人慕名而来。”
王新生前灌注心血的牧场和他的事迹一起出名了。
听了李康宇的话，林野又愣了一会，大病初愈，他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要说的，他出门后独自在牧场里转了一会，把那些费心费力建设起来的项目看了个遍。
暴雨过后，牧场的运行依旧井井有条，王新不在了，又仿佛到处都有他的身影。
林野没在牧场多待，远远看了眼已经能熟练牧羊的闪电和团子，自己走回瓦房了。
房门大敞着，他没进去，静静坐到门前台阶上，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烟，默默点着了。
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扩散、消逝。他盯着看了一会，突然气管一阵痉挛，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起来。
屋子几天没有人住，顾屿本在里面打扫卫生，听见林野的咳嗽声急急忙忙冲了出来。
他一直以为林野不抽烟，微微愣神后伸手抢了过来：“你肺炎刚好，别抽烟。”
“对不起......”林野咳嗽好了些，喘息着声音还有些颤抖，“要是我早点找到你们，王新他......”
即使林野平时没什么表现，顾屿也猜到他在怨自己，明明早几秒就赶上了，明明结局差点就不一样。
顾屿满眼心疼，半跪在他身边，双手环过林野肩膀，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他语气很轻：“都过去了，王新肯定不想你这样。”
可话语的劝说终究是苍白无力的，林野这种状态又持续了几天，村子里迎来了王新的头七。
按照村子的习俗，人们给他支了帐篷，像送走一名去世的老人，在山上撒了很多白色的纸钱。
林野没去，他甚至连屋子都不愿意出，他看不得牧场里王新提议建的红房子，听说军绿色越野车修好了，他也不敢帮忙去开回来，外面偶尔传来几声炮仗炸开的声音，随着顾屿推开门的动作变得清晰。
“镇上来了一位新的镇长，他来参加王新的葬礼。”
见林野一直低着头，顾屿靠近一些继续道：“他想见见你，交流一下牧场未来的发展。”
林野摇摇头：“牧场所有情况资料里都记载的很清楚，他们去看一看吧。”
“但是......”
顾屿还想说些什么，可林野一点回答的意思都没有，他一个人缩在那里，看起来小小的。
顾屿没有办法，半天推开门走了出去。
王新说过，要他照顾好林野，可他现在根本没做到。
盯着房门深思片刻，顾屿走到院子一个角落，远处的鞭炮声似乎小了一些，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刚刚接通，对方焦急的声音先他一步传出听筒：“小屿，你们那个村长好了吗，你还在医院陪他吗？”
“好了，已经出院了。”
这件事过后，顾父顾母终于记住了“青山村”这个名字，也对儿子做的事有了些了解。
“爸，妈，我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人。”
“哦……哦……，”顾父断断续续应了两声，却没有像顾屿预想中那样仔细询问。
通话静了片刻，顾屿理好心里的杂乱，又心理建设半天：“我......是喜欢，是和......男的。”
“哦，哦，行。”顾父假装拍了拍手机，“这信号时好时差，河南的呀，河南的好，不就是远了点嘛，你先问问人家，看看愿不愿意和你回来。”
“不是，”顾屿急忙解释，“我是说他......”
“你先别管，”顾父听起来比他还紧张，连忙出言打断，“你要是喜欢他，先看看能不能把人带回来......要是他愿意的话。”
什么男的女的，只要能和顾屿回来，两个人不乱跑踏踏实实安安全全的，就是谢天谢地。
言多必失，在顾母“先这样啊，剩下的以后再说！”的强硬建议下，对面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留下顾屿一人在原地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们难道已经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快就接受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叛逆的成长过程中，父母养他早已锻炼出了一颗极其开放坚强的心。
另一边，顾父挂掉电话后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他看了顾母一眼，深深吸了口气：“你之前说儿子喜欢男生，我还不太相信。”
“这有啥不相信的，其实挺明显的。”相比之下，顾母语气很平淡。
看到顾父满脸疑惑，顾母继续补充：“大前天，你打电话问他在干嘛，他说有人生病了，发烧还没醒，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有多着急！”
“还有前天，他打电话问怎么照顾病人，我当时让他请个护工，他怎么拒绝的来着，他说必须要亲自照顾，还问有没有关于护工的书，他现在就去自学。”
顾父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回忆着，越来越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莫名浮现起儿子即将成家的喜悦，嘴角刚刚上扬一点，又意识到自己好像后继无人了。
悲伤的情绪还没来得及酝酿，他又释然的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从顾屿从小的学习成绩来看，自己的家业败也是败在顾屿这里，大概率轮不到孙子孙女了。
另一边，顾屿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他抬头看了周围一圈，犹豫一瞬自己冷不冷，开门进到瓦房里。
屋子里没开灯，窗帘又半拉着，林野坐在床边，看不清表情。
“林野，”顾屿看着他，“村民这会该去吃饭了，外面安静，我们出去走走呀。”
“你去吧，我自己待一会。”林野话里没什么力气。
顾屿可以理解他想独自待着静一静，但林野已经静两三天了，他实在不放心。
“出去走一走吧，李叔李婶他们都不放心你。”
林野抬起头，正对上顾屿满是担忧的目光，才慢慢看清对方脸上的焦急与无措。
死人没法复活，但活人还要好好活着。
一阵风吹过，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树荫下，几张圆形的纸钱在地面轻轻晃了晃。
地面堆着很大一堆灰烬，再往前是一座墓碑，上面刻着王新的名字。
“他们没找到王新本人，拿了一些他生前的物品，葬在里面了。”顾屿在一旁说。
这里离牧场不是很远，透过细密的枝叶，偶尔还能看到大片的羊群。
林野静下来的心又开始变的沉重，墓碑上的字渐渐模糊，他伸出袖子，用力擦了擦上面薄薄的尘土。
“林野，我答应过王新要照顾好你，但我没法留在这里，你和我回家吧。”顾屿站在他身后，不大的声音混着山上的风，传进林野耳朵里。
轻风掠过墓碑，卷起细碎的灰烬，又轻轻落下。
林野没回头，声音轻得快被吹散：“我走了，牧场怎么办？”
顾屿胸口闷得发疼，他知道林野放不下这里：“但是，你真能一直留在着吗？”
没等林野回答，他接着解释：“牧场现在和你期望的差不多了，但王新走了，你真能像以前一样看待这里的一切吗？”
林野缓缓转过身，浓密的睫毛下双眼泛红：“我......”
他不能。
王新不会再回到这里，偏偏到处都是有关他的回忆。
牧场里散落的几座红房子最引人注目，每当路过那里，林野仿佛看见王新站在空荡荡的空地上，指着面前一片空地，兴致勃勃地偏着头讲述：“这里太空旷了，建几座样式好看的小房子，也方便游客和工作人员休息......”
现在，牧场游客数量剧增，一夜之间知名度翻了好几倍，可一想到这些是王新的死换来的，他甚至没法面对牧场蒸蒸日上的业绩。
“你答应过王新，等牧场建好就和他一起离开。”顾屿走到他面前，抓起他的一只手握在掌心，目光真挚的像在乞求，“和我走吧，我答应他照顾好你的。”
林间的风停了，林野抬起头，看着身前近在咫尺的人，混沌许久的大脑终于重新运转起来。
他先是想自己离开这里算不算怯懦，是不是在逃避王新的死，又在那句“我答应他照顾好你”中微微瞪大眼睛。
山上静悄悄的，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就当顾屿以为他要拒绝时，才等来了那个轻微的点头。
“我曾经在这里失去爸爸妈妈，”林野看着他，“现在又失去了王新。”
“我不想再失去你。”他说。
顾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欣喜掺杂着难过，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先是紧紧把林野抱在怀里，松开后，又来到王新坟前，轻轻地抱了墓碑一下。
虽然凉凉的，没什么温度。
下山后，顾屿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件事告诉爸妈，知道林野要走，村子里很多人不舍得，却又清楚分别本就是世间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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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远处的大山蒙着一层朦胧的白雾，院子里有些露水。
顾屿关好小瓦房的门，用一把大锁锁好，把钥匙认真装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了眼站在身后等自己的林野，忍不住开口：“我以为搬家会收拾出很多东西呢，你这也没啥呀。”
顾屿肩上背着一个黑色背包，能装走的东西都在里面。林野两手空空往那一站，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我东西一直这么多。”
顾屿看着他，心里升起一丝人怎么能过的如此简约的疑惑，转而勾起嘴角笑了笑：“没事，没什么东西要带，你就能直接跟我走了。”
两个人几天前已经和其他人道了别，大清早趁太阳还没在东山升起，早早来到了车站。
本该是睡觉的时间，刚走过转角，却看到一群人站在槐树下，手里拿着几袋大小颜色不一的袋子。
“林野哥哥，”李康宇看到他们两个冲了过来，“他们说舍不得你们走，要来送送你们。”
几名村民本来还在唠嗑，见他们两个过来了，一时间都围了上来：“你们咋能两手空空就走了呢，这些是咱们村子的土特产，都带上！”
脚边的袋子越堆越多，林野边感谢边推脱：“谢谢大家，东西太多了，拿不走，拿不动这么多。”
一群人熙熙攘攘，张帅站在人群后面，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到他，林野特地穿过人群到他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懂的东西多，大家既然选你当村长，村子以后就靠你了。”
张帅一笑，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责任和认真：“放心吧！”
远处，顾屿一只手指了指着地面，拍着胸脯给李康宇保证：“只要林野说他想这里，我马上就带着他回来......他和我在一起怎么会想你呢，明明是你想他......”
崭新的大巴车从远处驶来，地上的一堆特产一袋都没少，他们和人群一一说了再见，转身向车门走去。
原本喧嚣的人群安静下来，大巴车在新修的水泥路上开得又快又稳，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全文完
打算以后出个番外交代一下他们以后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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