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女司机日常》漫青

63、第 63 章 去，必须去

　　春天又来了，和春天一起来的是食品厂分房的消息。

　　四年没分房，黑字红底的公告像落进油锅的水珠，激起一阵沸扬。

　　分房名单还没出，隔壁李家先闹起来。

　　一天夜里各家待在屋子里院子里静悄悄的敲门声格外突兀，江禾听见动静趴窗户，“大晚上咋有人来找敲李家门，看着像一对儿母子。”

　　隔壁门开了一瞬间“咣当”又关上了，站在门口的女人像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站了一会儿开始“咚咚咚咚”砸门，“开门，李强开门，开门。”

　　院子就这么大，前院几家都开始趴窗户，持续好一会儿，李强才重重拉开门，“喊什么喊！”

　　“你说我喊什么！这是我家还不许我进！”

　　李强大声道：“李芳你要点儿脸，多少年你就嫁到乡下去了，这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芳比他更大声，尖声道：“这房子也有我一半，要不是我下乡你能娶上老婆，让我进去！”

　　“呸想屁吃，今天你甭想踏进来一只脚！”

　　两人你推我搡，嘴上不甘示弱，手上暗暗使劲，一个关门一个拉门。

　　李强率先动手，李芳多年从事体力劳动手上也有劲儿，一拳正中面门，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李强占上风压着李芳打，吓得一边儿的孩子哇哇哭。

　　寒风瑟瑟杨大妈躺在暖和的被窝里是真不想爬起来管他们的破事儿，又怕闹出点儿什么，她没好气道：“一个爹妈的亲兄妹，干哈下死手！”

　　李强打红了眼，压根儿听不进去话，杨大妈只好招呼人把他俩拉开，白天找来街道办和知青办的人处理。

　　事关回城知青，知青办的负责人来得很快，食品厂书记和厂长也来了，正赶上街道办主任劝李强，“亲兄妹何苦这么闹，大家坐下来一起商量。”

　　李强苦着脸，“我们一家四口挤在一间屋子里哪还有他们下脚的地儿，还有她说的那些话，啥叫房子有她的一半儿，房子是食品厂分给我的！。”

　　他这话也不假，房子里人本来就多，四口人才十八九平方米，里外一道帘子隔开，外间放了一张双人床边就是小方桌、五斗柜，做饭的炉子离床两步远大冬天做饭还得开窗户不然能熏死个人。

　　李勇兄妹俩睡里间，几平米的地方不仅放了一张上下铺还放了一个衣柜，一家人一年四季的衣物，用得上用不上都往柜子塞，过道狭窄刚刚够开柜门，兄妹俩看书写作都只能在小方桌上。

　　知青办主任表示理解但又不赞同，“凡事好商量，但大晚上天寒地冻的要不是杨大妈你让他们母子俩上哪儿去？”

　　李强梗着脖子，“这我管不着反正房子跟他们没关系。”

　　不同于昨晚的硬气，李芳冲着知青负责人哭，“我拥护政策下乡当一辈子农民在土里刨食儿无所谓，但孩子还小生了这种病在小地方只能等死，四九城大医院倒是能治可我们母女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有家不能回，我下乡十几年难道食品厂就不是我家了吗？”

　　李芳有离婚证按政策她可以回城，问题是没有单位接收她，李强更不愿意她的户口落在他的户口本上。

　　王盼娣打李芳插队的大队嫁到李家加上她也是当妈的于心不忍，讷讷道：“要不让他们暂时住在家里？”

　　“吃里扒外！靠我养还不消停惦记些有的没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李强指桑骂槐，李芳脸色青了又白。

　　事关知青回城问题，三方周旋，李强死咬着不同意谁拿他都没办法。

　　胡同儿里的人都说李强狠，旧事重提，扯出牛二砍亲哥，两相比较牛家人都谈不上狠心，充其量算是糊涂。

　　李芳母子为了治病回京，医药费高昂医院实在住不起，街道办出面协调租下一户儿子当兵空出来的房暂时安置下母子俩，至于户口落在哪儿、能不能落还有待商榷。

　　分房名单是在中考出成绩后贴在办公楼前布告栏上的，送礼、拼关系、一哭二闹三上吊厂内职工各出奇招，不是今天这个给领导送礼被撞见，就是明天那个跑到房管科拍桌子，有时候一天能看好几场大戏，作为车间主任张月英劝人那一套话翻来覆去说得都背下来了，分房名单出来她也能消停了。

　　恢复高考的第五年，胡同里的读高中考大学的孩子们多了不少，勉强和考中专上技校的孩子们持平。

　　眼看着攒下来看病的钱一点点儿流走，李芳旧事重提想把户口落回李家，户口迁回来她才能在四九城找活儿干，没工作没收入她没办法在四九城长待。

　　李勇考上技校可以住校，李强怀疑她目的不纯强烈反对，“户口迁进来人是不是也要住进来？想都甭想！”

　　李芳没办法医院、知青办、食品厂三头跑，成了厂工会和知青办的常客。

　　厂工会主任为了解决李芳户口的问题想出一个折中办法，他先问了房管科李勇是否提交了申请，是否有换房的资格，得到的答案是他有资格，但这次房子有限还轮不到他，正中下怀，他当即去找书记提出，“李勇够资格咱们可以加上条件把他往前提一提，但条件是他必须让李芳落户口，并且把耳房租赁给她，这样母女俩能有个稳定落脚的地方，李勇也能每个月稳定紧张几块，等李芳找到工作搬出去，房子就又回到李勇手上。”

　　书记沉思片刻，“办法是好，对其他职工是不是不大公平？”

　　工会主任，“那天我去看李芳的儿子，瘦瘦小小慢性病一辈子都治不好要是回到小地方恐怕……”

　　书记轻叹点头，工会主任立马联合房管科科长找来李勇言简意赅，“这批分房本来轮不到你，如果你同意李芳落户口厂里可以给你换一个带耳房的屋子，但是耳房要租赁给李芳直到她有其他居住的地方，当然她必须按市价给钱。”

　　任何时候房子都拥有绝对的诱惑力，李勇咬牙答应，“好。”

　　他的名字出现在分房名单的最末尾的时候，张月英挺惊讶，四年前他从15平小单间搬到五号院儿，按理说这次分房应该轮不到他。

　　工会主任跟李芳说了户口和房子的事，李芳喜极而泣，下乡十一年在她选择结婚生子的时候她再没有想过还能有回城的一天。

　　唯恐夜长梦多，李芳催促李勇拿户口本，李勇心不甘情不愿的想到房子还是给了，户口落得很顺利。

　　持续半年的拉锯战结束，胡同里兄弟姐妹多的家庭都借机教育孩子，牛二被拉出来鞭尸，江禾听到他跟郭老大抱怨：“怎么揪着我不放呢？让我女儿听见多不好。”

　　郭老大笑他，“你的壮举估计还得流传几年。”

　　9月份开学没两个星期，邹亚平和江苗都收到系里白教授通知，他要去参加十月份的广交会有意带几个助手，不只通知了她俩还叫另一个班级成绩比较好的一男一女。

　　“广交会作为对外贸易的晴雨表，外商云集，以纺织、服装、玩具、工艺美术品等代表轻工业制品正在逐渐取代初级铲平成为出口主力，你们这一代注定要见证外贸发展的“第一次飞跃”。”

　　白教授拿出一本相册，照片上是广交会的盛况，高低不一的自行车停满整个摊位，传统工艺品琳琅满目，各类纺织品、成衣江苗敢说四九城的国营商店都没这么齐全。

　　白教授补充道：“系里只拨了一部分经费，仅供保障基础食宿，来回路费需要自理，没有补贴，你们回去想一想愿意去再来告诉我。”

　　“我愿意去，”邹亚平丝毫没有犹豫，单程路费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来回她能够负担得起。

　　另外一个女同学明显有几分犹豫，白教授本着带学生见见世面的想法并不勉强。

　　江苗也能掏出这笔钱，之前分到的钱除了买书和给家里人买礼物之外她没有动，来回路费足矣，她只是担心她妈不愿意让她出远门，想先回去问问再说。

　　“去，咱必须去，出去见见世面有利于开阔眼界，”张月英一百个赞成，“什么时候去？妈给你收拾行李，出门在外不方便，有些药要带上有备无患，吃的可以少做点现在天还热不禁放。”

　　江禾也说：“广交会好啊，我们厂销售科也去，听说有上百家企业外商云集，你学外贸这叫专业啥来着……”

　　江苗道：“专业对口，9月底去。”

　　“对对对，姐支持你，”说着江禾掏出两张大团结，“路上买东西吃，不要节省。”

　　江苗摆手拒绝，“我有钱。”

　　江禾把钱塞给她，“你读书能有什么钱，拿着吧，实在花不完就买点南边的稀奇小玩意儿带回来也行。”

　　张月英絮叨，“别怕花钱，花钱长见识是好事，多少人想去都没资格，对你学业有帮助，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江苗看着谆谆教诲的妈、无比赞同出资相助的姐，心中感动，“谢谢妈、谢谢姐，到时候我把在广州的见闻记下来回来讲给你们听。”

　　9月底江苗带着钱、药、吃的，兴致勃勃地踏上了前往广州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