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前路还是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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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最后一天晚上，江家四口围坐在饭桌前。
江粟宣布他通过小舅的关系要趁着过节去给王二狗帮忙。
此话一出，母女三人都震惊地看向他，算着时间，在书中他差不多的就是这个时候开始倒倒买倒卖。
张月英斟酌着问他，“是不是生活费不够用？”
江粟不想让她们担心起身从房间内拿来两张报纸摊在饭桌上指了指报纸上的内容说说：“中国第一个申请个体营业执照的同志，四九城首个申请餐饮执照的同志，我也想攒钱去申请个体营业执照开一家国际旅行社。”
作为政策反复的亲身经历者，江禾并不看好，“你是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先别想这些，等毕业再说吧。”
江粟反驳道：“机会不等人。”
对于他一意孤行的态度，江苗很担忧：“南方政策松四九城不一样，我担心那几个嘴不严，这种事一旦传出去，你要受大影响的，肯定会被开除。”
江粟解释道：“我不长期干，就是帮他们扛扛货挣一点钱。”
江粟油盐不进，江禾又体会到当时劝他认真学习的那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只好疯狂冲她妈使眼色，希望她能制止他。
张月英没有表态只问他，“你想挣多少钱？”
“至少1500元，”江粟细数用途，“我拉了室友入伙，最开始我们俩都可以不要工资，但是我们需要租一个还不错的场地，租一辆车，安德烈说的对，我和陈在方考察过很多景点，公共交通并不便利，如果我们能有一辆车能够载着外国游客四处游览并且能够全程用英文为他们介绍这两点将是我们最大的优势，而陈在方有渠道能够租赁轿车，现在只差钱和个体营业执照。”
江粟神情高亢盛情邀请江苗：“等我们搞定这两样之后你和邹亚平来兼职吧，如果你们能够加入我们简直是如虎添翼。”
张月英点出一个问题，“你们都是学生，营业执照用谁的名义申请？”
江粟有考虑到这个方面，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如实道出了计划：“小舅听说我的计划之后说如果需要他可以试着去申请营业执照。”
张月英惊讶，“杰英？你跟你小舅说了？”
江粟点头，“说了，开始我找到他说想帮忙抗货他不同意，跟他说了我的打算之后他才愿意。”
江禾忍不住问：“小舅不是在粮站上班怎么能去申请个体营业执照？”
江粟看了看她又看看亲妈一咬牙又爆出一个惊人地消息，“他把工作买了，钱全部投到倒买倒卖的生意上。”
“卖了？”江苗的声音比江禾更大，她着急道：“国庆节那会儿小舅不还在上班吗？怎么现在又说把工作卖了？”
书中并没有提到过张杰英，因此张月英并不清楚他的发展方向，真正的未知来了。
与两人期待的反对不同，张月英道：“执照下来后你来找我，我给你拿200元，当初小禾上班买自行车花了180元，我提前给你这个钱你用来干什么我不管，只有一点必须要拿到毕业证学业上不能受影响。”
“妈！”三姐弟的声音同时响起，与江粟的惊喜不同，江禾的声音中充满不赞同。
她道：“工商局严抓投机倒把，妈你不拦着也就算了怎么能支持小粟呢！”
张月英道：“所以是注册个体营业执照之后，苗苗要是这个旅行社能够开起来你可以试试去兼职，国际贸易的学生多接触接触外国人总没错，说不准能知道一些国际动向。”
话是这么说，其实张月英心中焦躁不安，她没办法事事干涉，以江粟的性格除非她拼命否则就算明面上答应她私下也会接着干。
如果她死命阻拦三年、五年、十年之后飞速发展，她又该怎么面对江粟，况且钱不是那么好挣的，第一桶金能够阻挡很多人前进的脚步。
女孩心细，江禾注意到张月英的烦躁，同样忧心忡忡地她不理解母亲为什么对踩在政策红线上挣钱的行为会一而再地表示支持，憋了一会儿晚上临睡前她实在没忍住道出了疑惑，“妈你怎么阻止小粟，反而……”
张月英笑了笑不答反问：“你一年工资有多少？”
江禾不明白怎么突然问这个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差不多500元。”
张月英说，“也就是说你一个正式工得三年不吃不喝才能攒到1500元，但是你弟他没工作得扛多少货才能挣到，第一步就能消耗掉他很多时间，足够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袭来，再说申请个体营业执照，越穷的地方政府越开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百姓总归是要吃饭的，大着胆子挣钱，温州才会发展成如今以个体经济为主导的局面。可四九城又是什么样，从上到下管得严，国营厂遍地都是计划经济，所以他们想申请个体营业执照只能等，具体什么时候能够申请下来谁都不知道，人有目标不是坏事。”
江禾听懂了她的意思，一个字“拖”，又忍不住担心万一被抓，肯定会影响江粟的学业，她彻夜难眠思来想去决定找时间跟江粟谈一谈。
倒买倒卖嘴巴上说起来轻松，干起来难。
清晨一呼一吸间冷空气像针一根根刺扎进江粟肺中，棉鞋踩在还没清扫的积雪上“吱嘎吱嘎”做响，走出胡同江粟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溜出去七八米。
这几个月王二狗他们干得如火如荼，张杰英固定加入后，他们除了周日开车拉着从南方进来的最新的衣服、鞋子、家用电器外往偏僻的县乡跑外，还在天安门旁得胡同支起小摊儿打游击战。
卖些针头线脑、内裤袜子和一些印着大字的受老外欢迎的文化衫，城管一来拉起垫在地上的布往背篓里一塞就跑，像猫捉老鼠。
老鼠总有跑不过猫的时候，被没收过一次之后他们就尽可能只带仅供当天售卖的货物，一种十来件再多没有，摆上几个月渐渐积累了一些熟客，他们便顺势推销另外那些南方货，别说还真卖出去不少，最热的那会儿两天能卖出三把电风扇。
也是那会儿促使张杰英真正下定决心，最忙的时候他请了三天假分了他一个半月工资。
一过元旦，多数人开始置办年货，年关下结婚的小年轻们也开始添置东西，王二狗趁机又进了一批货，一时间有点忙不过来，便想找个待业知青帮忙，这样就算被抓哭诉一番城管也不至于上纲上线。
江粟就是这个时候联系上的他舅，跟王二狗见了一面，王二狗看他不是那种不灵活的人也就同意了。
江粟到的时候王二狗三人刚刚收拾好出摊的东西，今天他们仨分头行动，江粟和马大壮留守仓库等着接货。
大车差不多11点才开进四九城，未免引人注意大车通常分散几个地方卸货，天黑时趁夜色再把货物一起拉到仓库。
今天要先在仓库这边卸两车，一公里外江粟坐在三轮车上等候已久，司机到达约定地点停下应该看到是生面孔一直没下车，还是江粟过去敲响窗玻璃说出暗号，两位司机才半信半疑打开车厢。
江粟笑了笑说：“您甭担心，张杰英是我舅舅。”
闻言司机大哥也笑了笑，“没啥担心的，你说话对得上。”
三人没多废话，合力把放在车厢外围的纸箱子卸下来再用油布罩好，来回两趟，为节约时间纸箱子随意放在厢房地上，马大壮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交代江粟守在院子里哪也不准去后出了院子。
江粟则一箱箱把货垒理整齐，一直守到天黑，院门被人叩响，他进厨房拿了一把刀缓缓靠近院门警惕地问：“谁？”
“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粟“咣当”扔下刀麻利地取下门闩，“你们回来了马叔还没回来。”
一个人守着小半间屋子的货，江粟慌张不已。
王二狗地摆手，“进去说。”
一整天东奔西跑还差点被抓，王二狗疲惫不已，江粟倒来三杯热水，他狠狠灌下去深深叹了一口气：“那边去不得，城管一天来三趟，刚摆下他们就来了，有人挑好东西还没付钱城管一来我跑了，等再回去买东西的人影都没有白赔两双袜子。”
他瞟一眼听得认真的江粟又说：“今晚老李把车开过来，装好货明天还是下乡，江粟你跟着一起。”
“好，”江粟嘀咕了一句，“头回卖东西就怕买主不买账。”
张杰英拍了拍他的肩膀，“怕啥都是南边的时新货等着收钱就行，机灵点儿买东西的时候留神瞅着不对赶紧招呼老王。”
“行！”
大车拉着时新的南方货窜到集市上，王二狗还是T恤衫牛仔裤运动鞋左手电子表右手机械表扛起播放着流行音乐的上海牌录音机站在高处大声吆喝。
另外两人默契地向上前询问的人介绍产品，讨价还价、收钱、交货一气呵成，江粟旁观了一会儿，果断加入卖货的行列。
一台录音机喊价330元，光收大团结都要收33张。
一番讨价还价下来江粟一分没让但是答应送一盘粤语歌曲磁带，短短两分钟卖出一台录音机，他攥着零零整整的一大把钱，受到剧烈地冲击。
在国营商店高昂的价格对比下，各类货物销得很快，看着越围越多的人，江粟的心砰砰直跳，就在此时王二狗大喊一声，“收摊儿！”
江粟低头看了眼手表，十点半还很早。
和他一起蹲在车厢内的张杰英看出他的疑惑咧嘴一笑，“知道我们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在街上卖货吗？”
“不知道，”江粟摇头。
张杰英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昏暗的车厢中江粟看不清小舅的表情却忽然明白他为什么宁愿辞职也要东奔西走卖货。
傍晚江粟更是得到了超过约定的酬劳。
江粟早出晚归，江禾抓不到他只好忙别的事。
元旦当天郑娟房间的窗玻璃上贴上了红彤彤的双喜字。
电风扇、洗脸盆、暖瓶、棉被这些嫁妆上都放着一个小小的喜字，听说是出自郑婷妈妈的手。
“劈里啪啦。”
院外鞭炮声一响，“砰”的一声，郑婷重重关上同样贴着双喜字的房门。
结亲队伍的说话声、笑声随着浓重的硫磺气味袭来。
“胡德勇你想接走我妹妹那必须过我这一关！”郑婷喊道。
“就是就是！”方内众人附和道。
田贵生，“尽管放马过来！”
郑婷，“说出娟娟的五个优点。”
她话音刚落，胡德勇立马笑道：“勤奋努力、聪明、漂亮、善良、眼光好！”
哄堂大笑，接亲的队伍有人喊：“不就是眼光好，要不然咋能一眼相中我们小胡！”
鬓边别着红花的郑娟笑得眉眼弯弯，江禾趁机打开房门，打头的胡德勇冲进来抓了一大把糖塞给她说：“还得是我师父，仗义！”
江禾笑得直不起腰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扎着大红花的自行车都载着新娘与送亲的人们一路高歌，送一对新人开启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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