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卖货初体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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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四九城正式进入夏天，蝉趴在树上嘶叫着奔赴夏天，下午的太阳晒到身上像针扎一样火辣辣的疼。
区政府大楼的一个小房间内，江禾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滚，一个大哥递来一杯晾好的茶又把风扇转到她面前问道：“以前咋没见过你？我记得你们厂一直都是老马过来，还说这俩月都没见到他。”
江禾解释，“我才被调到领导身边不久，刚才坐在阴凉地儿等领导的时候保卫科的人告诉我司机可以在这边休息。”
另一边坐着的人一眼斜过来不怀好意地问，“你是说你给领导开车？”
江禾自认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清楚了，进门她说了是机械厂的司机这会儿又明说才被调到领导身边不久，这人可真有意思。
她笑了笑道，“是啊。”
男人翘起二郎腿不屑哼声，“女人能开得好车？还给领导开车。”
两人素不相识话里话外贬低人，江禾也不给他好脸色，严肃地问：“你是哪个单位的？”
男人没想到江禾会问这个下意识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主席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看来你们厂宣传不到位，思想教育也没有做到位，你这副嘴脸无非是害怕被女同志抢走机会，只有能力不行的人才会通过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同志不行就多练，别让人觉得你思想不进步还没家教。”
男人被戳破怒目圆睁破口大骂，“你个臭婊子胡说什么！小贱……”
另一名男同志立即喝止他，“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政府大楼，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司机群体文化水平不高，转业军人居多，多半都有点脾气，但还没见过谁敢在这儿吵架的。
“砰”的一声巨响，男人夺门而出，江禾坐着没动吹风扇，感觉比吃冰棍儿还凉快，心想家里也该添一把风扇。
又坐了会儿她看看手表拿不准领导会议什么时候结束，起身道谢，“同志多谢你的风扇和茶，我先去外面等领导了。”
“还早着呢，今天这场会起码开到四点，你安心坐着吧，”另外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男同志开口，他显然十分有经验，“我是钢铁厂的，我们厂长和你们厂长参加的是一场会议。”
“哦哦，”江禾又坐下来，把风扇转回去真诚夸赞，“市先进单位，不得了。”
哪有人不乐意听好话，男人翘起嘴角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同事们的努力。”
这一说打开话匣子，几人对初次接触的江禾都几分好奇，问东问西，有人突然问她是不是之前上报纸的那个，江禾大方承认，几个男同志互相使眼色。
不知不觉间墙上挂钟长针指向六，说是要开到四点，江禾拿不准想先去车上等。
一推开门，迎面撞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师傅，我们科长要用车，麻烦您……”
何先毅眼睛下意识睁大，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汗水沿着鬓角滑落，他怎么也想不到离开教育局后还能被江禾找到，他咽了咽口水，好半晌艰难地挤出一句，“你怎么……”
江禾打断他，“李师傅我先走了。”
不等人应声，江禾越过何先毅，消失在走廊尽头。
此刻，何先毅紧握的拳头尽湿，脑中一片混沌。
“江禾！你怎么会在这儿？”从休息室出来，何先毅还是没能按捺住，追过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禾。
江禾迎着他的目光向上，“你是不是很害怕？”
“什么？”内心的秘密被窥探，何先毅错愕不已。
江禾微微一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前途光明的何先毅同志，可惜你这辈子见到我都只能落荒而逃。”
正应了她的话，何先毅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不敢深究江禾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知道她犹如一道惊雷又劈到了他的眼前。
江禾大获全胜却毫无喜悦之意，如果可以她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他最好，现实与期望相反，只要她给领导开一天车就还会有见面的可能。
回厂子的路上，万厂长一边听蔡秘书的报告一边给出指导意见，江禾放缓车速，尽量避开路面的坑洼，以便蔡秘书写字记录。
蔡秘书察觉到她的好意，下车时冲她浅浅一笑。
天气炎热，食品厂汽水生产任务重，张月英每天在车间里来回走，喝进去的水又变成汗流出来，压根儿不用上厕所，下班小腿都是肿的，胃口十分不佳，江禾看在眼里，她早就生出买风扇的想法，今天吹完这个念头又冒出，她妈下班能吹上一会儿估计也能好受些，她手上还有一张去年公安局奖励的手表票，赶上夏天想换电风扇也换不到。
今天下班江禾特地在机械厂的菜站买了两根黄瓜，晚上会回去拌一盘儿剩下的切丝配过水面，夏天整点儿清清爽爽的开胃。
院子里领居们陆陆续续下班，杨大妈打开收音机，整个前院都能听见新闻联播，江禾擀好面条一直等到天黑。
“杨大妈带着二妞溜达呢，吃了没？”
听到声音的江禾透过窗户往外一瞧，转身走进耳房。
片刻后，“当”搪瓷缸子被放到饭桌上，张月英放下包随即走进耳房，撸起袖子一屁股坐到灶膛前开始添柴。
江禾看了一眼转头继续切黄瓜丝说，“妈这儿用不着你烧火，就是水开下面条的事儿，里面热得很你出去等。”
得！等着吃现成那还说啥！
水开下面条，断生捞起来用晾好的凉白开一投，使笊篱掸干净水，搁上卤子黄瓜丝和一点香油拌匀，使劲秃噜一大口，咬一丁点儿蒜一块儿嚼，最后一口汽水把嘴里的东西全都冲进胃里，真是没治了。
母女俩一人捧着一只大碗埋头苦吃，傍晚凉风吹进屋内，张月英的疲惫一扫而空。
“姐！”母女俩循声望去，昏黄的灯光照到屋外一个黑黢黢的人身上，整张让人看得最清楚的就是那口白牙。
张月英赶忙咽下嘴里的面条问，“杰英你咋这时候来了？”
“说来话长，”张杰英扔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说，“有没有吃的，赶紧给我整一口。”
好今天面条多，配上黄瓜丝又能和出来大半碗，张杰英夹起面条仔仔细细把卤子碗刮干净，一句话不说闷头就是吃。
吃完他长出一口气一把拉开旅行袋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大块红色波点料子递给张月英说：“南方就流行这种样式，那是些海报上的时髦女郎一水儿卷发波点长裙□□鞋，这是我特意托王二狗带回来的，你们娘俩一人做一条都够。”
翻翻找找，张杰英又拿出两双运动鞋，“这是给苗苗和小粟，俩孩子过十八岁生日，我这当舅舅的没啥好送，听说现在学生就流行穿运动鞋就给整了两双。
张月英搞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着一堆礼物上门，“不年不节你怎么拿这么多东西？”
张杰英道，“便宜啊！你是不知道这段日子王二狗跑南方带回来多少东西，比国营商店里的便宜一半儿不止！”
嚯！怪不得口子放开后都一头进去，不过现在这环境能从南方带东西回来的都是能人，该他赚！
张杰英又说，“这回我来就是把半导体拿给他，到时候搭着南方的货买销得快又能彻底解决后顾之忧，不过他们那边的司机家里有事明天不能去，我就跟王二狗提了一嘴说小禾会开车，他愿意开二十元一天，咋样，小禾你去不去？”
“二十？”江禾吃了一惊，一天顶她半个月，说不心动是假的，不过她是机械厂正式职工，要是被抓搞不好工作都得丢……
张杰英似乎看出了江禾的腹诽，爽朗一笑，“别担心，他们都是拉到附近镇上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从来没被抓。”
江禾被老舅看穿心事，脸上一红没有马上答应，“我想想。”
张月英鲜少干预孩子们的决定，即使知道会有风险，她已经改变了他们人生，什么都插手未免太贪心。
晚上张杰英睡江粟的床，江禾考虑再三终究没能抵过金钱的诱惑，答应去给开车。
第二天清晨江禾拜托妈妈去机械厂跟胡德勇他们说一声，开着王二狗提供的卡车，带着他们到附近乡镇开始售卖活动，卡车每到一处集市，车一停，江禾不下车，坐在驾驶室内。
张杰英、王二狗和他的朋友三人下车，半导体、电子表、布料、运动鞋、牛仔裤每样各拿出来一些摆在临时支起的摊位上，卖完又拿，以便被红袖箍发现时能够快速收东西走人，降低风险，减少损失。
王二狗身穿T恤衫牛仔裤手戴电子表脚蹬运动鞋扛着半导体，站在高处，大声吆喝叫卖，以一身极为潮流的打扮吸引路人的目光。
路人指指点点，有感兴趣的上来问价，年轻人看中牛仔裤运动鞋，中年妇女则更喜欢花样时新的布料，年纪大点儿瞅准半导体不如国营商店的新开始杀价。
好货不愁卖，周围看热闹的人忍不住心动涌上来，眼看着他们仨手忙脚乱，江禾只好下车帮忙抗货，腾出一个人收钱，避免损失。
11点半导体和带出来的运动鞋、布料被一抢而空，布料也只剩下一些暗色，王二狗原本以为不会太好卖的鲜亮色是一点儿没剩。
下午转战另外一个县，不到四点，四人卖光了一车货。
回去的路上，王二狗和他的朋友坐在车厢里大声讨论下次去南方该进什么东西，土路颠簸两人疲惫的讨论声中充满兴奋，勾得张杰英也忍不住琢磨起来。
江禾留意到他的神情想起老妈的劝告，开口试探，“最近向阳怎么样？跟你一起住了吗？”
“你舅妈……”张杰英提到许玲，这个称呼脱口随即又咽回去，“许玲的婚事黄了，向阳暂时还是跟着她。”
“你悠着点儿，真缺钱我能支援点儿。”大舅小舅对他们一家都不赖，江禾不能干看着小舅冒险。
张杰英往后一靠，“我也就只想着把半导体脱手，别的啥都是他俩的，我不跟着掺和。”
江禾道，“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跑车一年多见过不少投机倒把出事的，外婆年纪大了，向阳又还小，你可不是当年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小伙子了。”
张杰英笑起来，“真是长大了，都开始操心我的事儿。”
江禾哼了声，“要不是因为外婆，谁乐意跟你说那么多。”
开了两个多小时回到四九城，早上出门时天都没亮，江禾不太熟悉路线，张杰英指挥她一路开回王二狗他们城郊的临时库房。
王二狗的团队有三个人，两个卖货一个看守，相互约束，守家的人听到卡车声音赶忙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汽水，等车熄火，江禾一从驾驶室下来就递了过来，真诚道，“今天多谢你，我们真是一天都耽误不起。”
耽误一天少挣一天的钱，江禾默默地想，没有推脱。
王二狗随后递来三十元，这个是要推脱的，但是他坚持把钱塞给江禾，“你还帮忙搬货卖货了，说好的只让你开车，这钱你必须拿着。”
张杰英也觉得这钱该收，帮着王二狗说话，最后江禾没拗过，劳动一天进账三十元。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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